烬色黎明 第25章 长夜第四9

第二天中午，他带着一份文件敲开了陆寒骁办公室的门，顾辞当时正坐在副位上整理旧档，霜降趴在他膝盖上打盹，门开的时候霜降耳朵动了动，抬头看了一眼进来的人，又趴回去了。

裴烬没有穿正式的军装外套，衬衫袖子卷到肘部，像是刚从档案室出来就直接过来了，他把一份文件放在陆寒骁桌面上，开口直接切入正题：

“我查到了。”

陆寒骁放下手里的笔：

“什么结果。”

“当年那份调令的签署来源。”裴烬翻开文件，点了点中间的一栏，“名义上是后勤部主管签字，但文件流转记录显示，起草人是另一个人。”

陆寒骁低头看向文件：

“谁起草的？”

“后勤部的一个文职参谋，名叫孙崇。

他在调令签发后大约一周左右离职了，记录上是‘个人申请提前退役’。”裴烬说，“但我在人事系统里调了他的档案，他的实际退役时间比申请时间晚了三天——那三天里，他的系统记录是空白的。”

“空白的意思是？”

“没有登录记录，没有任务分配记录，没有出勤记录，像被人在系统里按了暂停键，”裴烬把文件合上，“我让人去找这个人现在的下落，如果他真的退役了，联邦系统里应该还有居住地址。”

顾辞从副位上站起来，走到桌边看了看那份文件，他看着孙崇的名字，脑子里快速转动——孙崇负责起草了调令，尤明远负责封存了通讯记录，两个人都是后勤系统出身，都是三年前离开原岗位的，如果这是一条链条，那链条上至少有两个人已经浮出水面了。

“孙崇和尤明远之间有没有直接联系？”

顾辞问。

“目前还没有查到。”裴烬说，“但两个人都在同一个后勤系统里任职过一段时间，时间和职位有部分重叠。”

顾辞和陆寒骁交换了一个眼神——时间重叠的部分，很可能就是三年前围剿战筹备期的时段。

“也就是说，至少有一个共同的上线，”顾辞说，“在当时的后勤系统里，有一个人同时对孙崇和尤明远有指挥权，那个人才是真正的主谋。”

裴烬站在桌边沉默了几秒。“我已经让人去查孙崇现在的住址了。如果有结果，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了几步，但又停了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顾辞，像是在斟酌什么。过了几秒钟他才开口：“你昨天说……那份调令是为了保护我。”

顾辞看着他，没有回避：“是。”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别的，关于那场围剿战？”裴烬的声音不高，带着细微的硬涩感，“如果你还知道什么，告诉我。”

顾辞沉默了片刻。“我当时预感到那场战役有问题，但不清楚具体是谁在动手脚。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先把最可能被波及的人调走。”

“——你是怕我被牵连。”

“对。”

裴烬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然后他说了一句声音很低的话：“我一直以为你当时不信任我。”

“不是不信任你。”顾辞说，“我是怕你留在那里会出事。”

裴烬没有再看顾辞。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了。霜降从顾辞膝盖上跳下来，蹦到他脚边蹲好，仰头看了看他。

顾辞的心里像有什么沉静的东西在缓缓落定。他回到副位上坐下，陆寒骁把文件收进抽屉里，然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递过来一杯水。

“谢了。”顾辞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窗外的暮色正在一点一点地堆积起来，从灰蓝到深紫，像一层一层涂上去的颜料。停机坪上的灯亮了，在晚风里散成一圈一圈的光晕。

他想着裴烬最后说的那句话——“我一直以为你当时不信任我。”他想，等这件事结束了，他要当面告诉裴烬，他从来没有不信任他。

霜降蹦回他膝上蹲好，耳朵耷拉下来。顾辞把杯子放下，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快了。再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