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舰降落在前哨站三号的停机坪上,舱门打开的时候,一股混合着焦灰和金属氧化物的气味涌进来,顾辞的鼻子最先捕捉到。
前哨站比预想中破败,几栋低矮的防御建筑外墙上有焦痕,但没有大面积破损。
士兵们大部分还活着,正在清理站内被震落的设备残片,一名中尉跑过来敬礼,脸上带着一整夜没有合眼的疲惫。
“报告,虫群在三个小时前离开,没有留下任何线索,除了这个。”
他递给陆寒骁一块巴掌大的数据板,“通讯室的主机被破坏了,对方似乎对基站很熟悉,切断了所有对外频段。”
陆寒骁接过数据板翻看,顾辞站在他身后半步,也凑近看了一眼——显示屏上是一串残留的信号日志,大部分被清除了,只剩下最后一条记录,时间刚好是虫群抵达前十五分钟。
记录内容很简单:
一句断断续续的文字,像来不及发送完整的通讯。
“……对方没有来。重复,没有来,我们被……”
后面是空白。
顾辞盯着那行字,眉头皱了一下,“对方”指的是谁?是虫群,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前哨站的人显然知道自己即将被袭击,提前发出了预警,但通讯被切断了,这条记录没能送出去。
裴烬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把数据板递给旁边的技术人员:
“看看能不能修复被删除的部分,”然后他转向陆寒骁,“你觉得它们是在找什么?单一个前哨站,不值得出动这种规模的散兵群。”
陆寒骁看着那条残缺的通讯记录,没有说话,顾辞站在他身侧,也在思考同一件事,他忽然想起卷宗里那份被抽走的通讯记录——围剿战当天的联邦作战频道记录。
围剿战之前也有类似的事件发生过,不连续,但每一次都发生在重要的通讯节点附近。
“它们在拦截信息。”
顾辞开口了。
裴烬转过头来看他,“什么?”
“虫族攻击通讯节点,不是为了占领地盘,是为了切断信息传递。”
顾辞说,“前哨站被切断通讯,围剿战当天的联邦作战频道记录被抽走,是同一个逻辑——有人在背后控制着虫族的行为模式,把虫族当工具来遮断某条信息通道。”
他说完之后,前哨站的作战室里安静了几秒,裴烬看着他,眉头拧着,像在消化这番话的份量。
“你为什么会想到这个?”裴烬问,“一个E级向导不应该知道围剿战的作战频道记录被抽走这件事。”
顾辞没有立刻回答,他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多了,但他还没有来得及补救,陆寒骁已经开口了,声音平静而稳当:
“我让他查的。他是我调来的人,他查什么我知道。”
裴烬看看陆寒骁,又看看顾辞,然后收回了目光。
“……行,你让他查的。”
他说完这句不再追问,转身去和技术人员沟通数据修复的细节。
顾辞在心里松了一口气。陆寒骁替他挡了一刀,但他也知道,以后在裴烬面前要更加小心。
裴烬的直觉太准了,准到像一把没有鞘的刀。
他在前哨站里走了一圈,仔细观察了被破坏的通讯室。
那些设备的残骸被虫族的攻击波震落,但内部的线路切口很整齐——不是虫族的爪痕,是切割工具留下的痕迹。
顾辞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那处切口边缘。
很平整,他心里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想,但他暂时还不想说出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霜降从兜帽里探出脑袋,兔子看着那堆破坏的设备,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
顾辞注意到兔子的动作,低头看它:
“怎么了?”
霜降打了个喷嚏。
顾辞重新看了一下设备残骸里面——有一小块黑灰色的碎片嵌在裂缝里,不是金属,质地像某种甲壳,上面有不规整的纹理,他伸手把那块碎片抠出来,在指尖捏了一下。
是虫族甲壳的碎片,碎得不大,但边缘有一些细微的烧灼痕迹,像是被高温武器蹭过的。
虫族甲壳不会自己留下这种痕迹,除非它被什么东西包裹着运输过。
顾辞把碎片收进口袋里。
他心里那条线更清晰了一些——如果虫族本身是“工具”,那操控虫族的人,就是当年策划围剿战和封存通讯记录的人。
他走回陆寒骁身边,轻轻地说了一句:
“我找到了一点东西,回去再说。”
陆寒骁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嗯。”
外面的天幕仍然是深紫色的,前哨站的灯光在停机坪上亮成一小圈温暖的光斑。
顾辞站在那圈光的边缘,觉得风比以前轻了一些。
不是因为天气变好了,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正在往前走——朝着那场火,朝着被涂掉的名字,朝着那些被抽走和封存的记录,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他怀里的霜降打了个哈欠,又把脑袋缩回兜帽里,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