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蕊 第80章 爱吻

徐怀舟低下头，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怕你忙。”

知岁没有说话。她把徐怀舟的通讯器捡起来，放进自己口袋里，然后弯腰，一只手从她腋下穿过去，把她扶起来。

“能站吗？”

徐怀舟试了一下。脚刚着地就疼得倒吸一口气，整个人往知岁身上栽过去，脸埋进她的肩窝，手指攥着她外套的前襟，攥得很紧。

“疼……”一个字，闷闷的，带着气音。

知岁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她伸出手，揽住徐怀舟的腰，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动作很轻，轻到像是怕碰碎什么。

“抱我出去。”徐怀舟说，声音还是闷闷的，埋在知岁的颈窝里，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在讨要温暖。

知岁没有犹豫。弯腰，打横抱起来。徐怀舟搂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鼻尖蹭着她外套的领口。知岁的外套上有冷冽的气息，和一点点桂花香——还是从萧家带回来的那件外套，她一直在穿。

“知岁。”徐怀舟叫她，声音软得像是在说梦话。

“别说话。”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知岁的脚步没有停，但抱她的手臂收紧了一点。“不会。”

“真的？”

“嗯。”

徐怀舟把脸往知岁的肩窝里埋得更深了一些。嘴角弯了一下，但声音还是委委屈屈的。“那你怎么这两天都不理我。”

知岁沉默了两秒。“没有不理你。”

“有。你跟别人说话的时候看别人眼睛，跟我说话的时候看桌子。”

知岁的脚步慢了一拍。

“我观察过的。”徐怀舟补充，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寸进尺的理直气壮。

知岁没有回答。但她把徐怀舟往上颠了一下，抱得更稳了。那个动作的意思是——我知道了，但我不知道怎么说。

徐怀舟没有再追问。她闭上眼睛，把脸贴在知岁的颈侧，感受着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面脉搏的跳动。比平时快。知岁的脉搏比平时快。她在紧张。一个在战场上面对变异兽群都不会紧张的人，抱着她的时候，脉搏快了。

仓库到医疗室的路不近。知岁抱着她走，步伐很快，但很稳。她的呼吸声就在徐怀舟耳边，比平时重了一些——不是累的，是压着的某种情绪。

医疗室的灯亮了。值班医生被叫起来，检查、拍片、包扎。脚踝韧带撕裂，不算太严重，但需要静养至少两周。

知岁全程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她靠着墙，双臂环抱，看着医生给徐怀舟上夹板。表情很平，但她的手指在手臂上无意识地敲着——不是思考时的节奏，是一种更乱的、更急的。

徐怀舟注意到了。但她没有说。

医生走了。医疗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知岁站在墙边，没有动。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脸切成明暗两半。她的眼睛有一点红——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一种更深的、像是从里面烧出来的红。

“你故意的。”她说。不是问句。

徐怀舟看着她。“是。”

知岁的睫毛颤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你在不在乎。”

“你知道我在乎。”

“我知道。”徐怀舟的声音低下去，“但我需要你让我知道。”

知岁低下头，看着徐怀舟的脚踝。白色的绷带在灯光下很刺眼。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她蹲下来。不是跪，是蹲。双手放在膝盖上，和徐怀舟平视。

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不是泪——知岁不会哭。是一种更亮的、更脆弱的、像是随时会碎掉的东西。

“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她说，声音哑了，“你什么都不用做。我都会在。”

“那你为什么躲我。”

知岁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你躲了我两天。”徐怀舟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不是装的，是真的委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还是那个十三岁的小孩，你觉得你应该是姐姐，你觉得那种想法不对——”

“舟舟。”

“但你不是姐姐。”徐怀舟看着她，灰眼睛里的水光比刚才更重了，但没有落下来，“你从来没有把我当过妹妹。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当别的。”

知岁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徐怀舟的手腕。不是抓，是握——拇指搭在脉搏上，感受着那个节奏。二十六岁的脉搏，在她指尖下跳动着，比正常快一些。

“分开的三年里，”知岁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和自己说话，“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徐怀舟没有动。没有催。

“你走之后，我开始抽烟。”知岁说，“不是因为烟好抽。是因为手空着的时候，会想伸手去摸什么。你以前总在我旁边，我不用伸手就能碰到你。你走了之后，我伸手，什么都碰不到。”

徐怀舟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翻你留在宿舍里的东西。一件外套，一本写了一半的笔记本，一支你用过的笔。我把它们收在抽屉里，没有扔。”知岁的目光落在地面上，没有看徐怀舟，“我不知道这算什么。妹妹不会让人做这些。”

徐怀舟的手指在她的掌心里蜷缩了一下。

“后来我知道了。”知岁抬起头，看着她，“但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因为在我心里，你一直是那个……十三岁的、需要我保护的小朋友。我花了太长时间把自己放在那个位置上，久到我不知道怎么换一个位置。”

“那就慢慢换。”徐怀舟说。

知岁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睛里，那层脆弱的、随时会碎掉的东西，慢慢地、慢慢地，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不是坚定，不是释然，是一种更柔软的、更温暖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捂热了的亮。

“舟舟。”她叫她。

“嗯。”

“别再这样了。”她的拇指在徐怀舟的脉搏上轻轻按了一下，“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我会回答。你不用受伤。”

徐怀舟看着她，看了很久。

“好。”她说。

知岁倾身向前，抱住她。不是那种轻轻搭在肩上的抱。是整个人贴上去的、紧紧的、像是怕她消失的抱。知岁的脸埋在徐怀舟的肩窝里，手臂箍着她的腰，力道大到徐怀舟觉得自己的肋骨在抗议。但她没有躲。她把手放在知岁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那些冰凉的白发，轻轻地、一下一下地顺着。

“知岁。”她叫她。

知岁没有回答。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我不会走。”徐怀舟说，“我哪儿都不去。”

知岁的手指攥紧了她的衣服。然后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近在咫尺，睫毛上沾着一点水光——不是泪，是某种比泪更重的东西。她看着徐怀舟，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头，嘴唇落在徐怀舟的眼角。

很轻的。轻到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徐怀舟闭上了眼睛。她能感觉到知岁的嘴唇在颤抖——不是冷的，是某种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那个吻持续了不到一秒。也许更久。徐怀舟不知道，因为她已经没有在数时间了。

知岁退开。没有看她。

“舟舟。”她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

“别再受伤了。”

徐怀舟睁开眼睛。灰眼睛里映着医疗室的灯光，亮亮的，像是里面有星星。

“好。”她说。

知岁站起来，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脚步比平时快，比平时乱。

徐怀舟坐在床上，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右手腕上那圈绷带。白色的，在灯光下很干净。她把手指按在绷带上，按在知岁刚才握过的地方。温的。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弯，是真的、从心里往外溢的、压都压不住的笑。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出来了。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的嘴角上。

她没有收回去。

本章字数比平常少一些。加塞两个小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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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一：关于知岁的阅读偏好

某天，白嘉彦在知岁办公室找文件，不小心碰掉了书架上一本书。

书掉在地上，翻开了。

白嘉彦低头一看——《她回国后霸道女总爱惨了》，第三章。

空气凝固了。

白嘉彦：“……组长。”

知岁头都没抬：“嗯。”

白嘉彦：“这是你的？”

知岁：“不是。”

白嘉彦：“那它为什么在你书架上。”

知岁：“它自己跑上来的。”

白嘉彦沉默了三秒，把书捡起来，放回原处，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芥淮珩靠在墙上等他：“怎么了？脸色好奇怪。”

白嘉彦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芥淮珩：“到底怎么了？”

白嘉彦：“我好像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芥淮珩：“关于什么的？”

白嘉彦：“关于知岁组长为什么每次写报告都那么快。”

芥淮珩：“为什么？”

白嘉彦：“因为她可能把写报告当成了霸总文里的女主角在念台词。”

芥淮珩：“……你在说什么？”

白嘉彦：“你不要问了。我需要时间消化。”

芥淮珩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行，你慢慢消化。我去给你倒杯水。”

白嘉彦：“不用。”

芥淮珩：“那我去给你拿个苹果。”

白嘉彦：“我说了不用。”

芥淮珩：“那我去给你捶肩。”

白嘉彦深吸一口气：“……苹果，削皮的。”

芥淮珩笑了：“好嘞。”

小剧场二：关于恐龙睡衣

深夜。萧家。

知婉秋路过知岁的房间，门没关严，里面透出一点光。

她推门看了一眼。

知岁穿着那件绿色的恐龙睡衣，正坐在床上看文件。恐龙帽兜耷拉在背后，尾巴拖在地板上。

徐怀舟躺在她旁边，已经睡着了，手里攥着知岁的衣角。

知婉秋轻轻关上门。

回到自己房间，萧永钟正在看书。

“怎么了？”他问。

知婉秋笑了笑：“你女儿，穿着恐龙睡衣看文件。”

萧永钟翻了一页书：“不奇怪。她小时候就这样。”

“小时候穿的是小狗。”

“那长大了换恐龙，有什么问题。”

知婉秋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作者正经说一计。

下一章继续走剧情。知岁该面对自己的心了，徐怀舟也该从“装委屈”变成“真委屈”了——毕竟脚是真的伤了，疼是真的疼。

至于怎么疼、怎么哄、怎么从“眼角”变成别的地方……你们自己想象。

我不说。

（溜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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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爱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