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水湖波光粼粼,浮光跃金,恭州水流皆东来汇聚在此,再通过正东方的两座山间一线空隙,继续往东流,直至汇入大海。
万水相聚在此区区数日,又一刻不停地走向远方,再无回头路,恰似人生,故此又得名不回湖。
知融她们捏了避水诀,才沉入湖中,湖面碧油油,天光大好,温暖的散在湖面,而湖水下面却冷的厉害,再往下潜的时候,耳边游过几只湖外没有的小鱼。
那小鱼身姿绮丽,倒像是湖中的有着绚丽尾羽的飞鸟,没有湖外的害怕和惊讶,很是友好地吐了一串泡泡。
知融伸手捏了一下它的尾巴,倒提起来,它是个憨子,不挣不扎,反倒用漂亮如虹的尾巴扫了扫知融的虎口。
笑了一下,就放它走了,它一甩尾巴就游走了,游了一会儿又回来,得到了知融不轻不重地一下拍,才肯离开。
万水湖把它们护的太好,让它们以为世上只有这一片湖。
几人分开寻找,知融和知合两人往中心处游,越游居然越温暖,接近了春日的温度,迎面游来了一群更漂亮的游鱼,河中成了天上,游鱼变作飞鸟,光影翩跹,细雨不停下,那折下来的光投进了彼此的眼底。
那座白玉做的宫殿,安安静静地沉在湖底,游鱼来来回回绕着转,鲜艳的红珊瑚随处可见,最明亮的灯是一颗球大的夜明珠,回廊轻幔,从上面投下来的光束经过几个来回,软而柔地照在人身上。
“你喜欢这里吗?”知融问,“比九重天如何?”
他似乎第一次见到这样瑰丽奇幻的地方,撩开幂篱,转了几圈,眼睛弯出个笑来,“很喜欢,比九重天好。”
知融拉着他从红珊瑚做的拱门进去,“那就先住在这里。”
“你想要它叫什么名字?”知融问。
“嗯……”知合想了想,脱口而出,“天然殊胜。”
天然殊胜,不关风露冰雪。
“就和你一样。”
知融闻言侧过头去看他,他正在仰头看成群结队在头顶游来游去的鱼,说:“好像鸟。”
正寝殿摆着一张垂了几重鲛纱的白玉床,水光天光经过纱,滤出了柔和的色彩来,将白玉做的床染的五光十色。
知合止不住摸了一下:“怎么做的?”
知融抱手在一边,“一点小法术,你说要出九重天和我走的时候,我就准备了。”
他抬起眼睛明亮地看着她,手伸出来勾她的手,好朋友似地晃一晃,这是他往人间看的时候,学到的。
知融一寸寸从手指摸到他的手腕,单膝跪在床上,知合也没觉得不对,顺着她的姿势往后躺在了床上,五光十色地光柔柔的,他的乌发铺了一床,很安详地躺在床上,他说:“……我想一直在这里。”
为什么不?你我不是互为妻子吗?
知合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慢吞吞地伸手捧着她的脸颊,“那说好了。”
拉钩。上边的人伸出小拇指和他拉了一个,天地都不承认的承诺,他却笑着将头埋进知融的怀里。
他不需要吃东西,每天就一直兜兜转转地逛天然殊胜,有小鱼游到他的怀里,他就顺势摸起来了小鱼,这有点像是人在摸猫摸狗。
睡一觉,再坐在廊下等知融回来。
有时候她一天来一回,有时候要等十天半个月,她一回来就会带一些有意思的东西,一本书一个娃娃一件衣裳,两人抱在一块玩九连坏。
她似乎很累,抱着抱着,就睡着了。
知合将九连环放下,也抱着她,睡地昏天暗地,醒来已经是晚上了,因为已经没有光透过水面下来,一转头,就看见知融正靠着床写写画画些什么。
“你在做什么?”
画画。她说,将本子摊开递到他的面前,他看见了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手一指:“这是什么法器吗?”
“是手机。”
手机是什么?
手机,手机就是可以看到很多地方的一个东西。
他似懂非懂地点头,又指着另一个东西,那是个圆脑袋线条身子的东西,“这是人吗?”
说到这个,她眼睛明亮看着他,拍拍他的肩膀让他起来,指尖捏着书页噼里啪啦地放开,那小人就开始动起来,不消一会儿就已经完了。
知合新奇地再看了一遍,她抬起他的脸颊,“这是火柴人。”
火柴人?
对,火柴人。
他似乎又找到了好玩的事情,在她不在的时候,就画火柴人,画到她回来就有了厚厚一本,可以看的时候会久些。
那天,夜明珠突然爆开,知合猛然惊醒,下意识反手一抓,却抓到了知融温暖的手臂,她被抓的醒了,又挨不住困,嘴里含糊着,将他圈在怀里。
好啦好啦,不闹不闹,我们继续睡。
他吐出一口气,调整好姿势窝在她的旁边。
第二天,知合看见她拿着一个球大的夜明珠,比划了一下,“昨天那个坏了,换这个吧。”
她跪在床上,将夜明珠用双手托起来,像是手捧明月的神,“你看着点,歪了没有?”
知合也跪到床上,眼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从夜明珠转到她的脸上,她做事的时候会拧眉,唇也抿起来,桃花眼直直看着夜明珠,将垂下的眼睫用力地抬起来,狠狠落下的时候,就砸的他心口跳动。
他被砸的往后跪倒在床上,陷入了柔软的迷途,愣愣地看着她。
她也垂下眼睛,腻白的脖子没有任何饰品,胸口起伏着,这其实很要人命,似乎床帐内的空气都已经被她吸入,只剩下热乎乎的惊恐和滋生的莫名的情愫。
她伏下身来,手臂撑在他的头两旁,笑道:“做什么?站不稳也跪不稳?”
他屏住气,许久才缓慢地吐出来,反而吐出来了一串泡泡,她哈哈笑起来,捏着他的脸颊左右摇晃,“小鱼妖,小鱼妖,你怎么跑到了我的床上?”
后来,又是一连数日的离开,他已经学会了写日记,其实也不知道写什么,写着写着,总是要写到她的身上。
他捞起衣摆,双腿化作了一尾金银色的龙尾,那柔软的瑰丽的鬃毛浮在水中,他双手从尾巴捏到心口,摸到了一片心状逆起来的鳞片。
这天,知融从水面下来,没见到等在廊下的人,于是跑到了寝殿,寝殿浮浮沉沉着光,蜉蝣样的漂浮着,殿内沉郁地压着香气。
她走过去,轻轻地拉开鲛纱,看见他双手叠着放在心口,面容安静地闭着眼,眼尾处既然多出了金银的鳞片,额角的龙角绮丽,遍布脉络似的纹样,一条一米多长的龙尾巴占了大半张床。
他侧过头,睁开眼睛,将手捧到她的面前,“你来啦。”
双手捧着金粉粉的血,血里躺着流光溢彩的心状鳞片,这样好的光,这样璀璨美丽的光,都赞叹它的美丽。
“这是什么?”
他笑起来,笑的一张漂亮柔软的脸,痴起来,粉起来。
这是我的……
鳞!
看着她明亮如炬的眼睛,他撑起身子挪过去,说:“我拿鳞片给你做一个项链,你觉得如何?”
她问:“你是谁?”
我是天,是命。她捧着他的脸颊吻了吻,听见他痛的喘气,他说,“天不要给你的,我给你……”
天要杀你,我要救你。
程满!
她猛地抬起头,看见师兄正靠在她的怀里,而她满怀金粉,手上还流淌着温热的血液,那是心口鳞片被活生生拔下来的血液,正灼热地烧着她的心。
知融将知合的龙尾巴卷在手臂上,单手抱着他踏进了天然殊胜,天然殊胜依然没有变化,这里的时间得到了天的眷属,维持着原来的模样。
她照着记忆走,走进了一处摆着乱七八糟东西的地方,她踢开脚边的东西,手翻着找到了一本书,那本书画着程满说的手机和柴火人。
后面写着荆室的日记。
晴,三月二,这是程满离开的第一天,程满……程满她昨夜睡着了,没有同我说话。
晴,三月十八,程满回来了,浑身带血,就连最亲近她的小鱼也不肯靠近她,她沉沉地抬眼,我走过去,她却不让我碰她,说会弄脏我的衣服。
……
雨,四月十七,程满睡得不安稳,嘴里念着妈妈,我搂她在怀里,她安静下来,将两手围着我的脖子,说,你如果真是天命,为什么什么都改变不了……我明白了,她是怨我的。
她是天下人的其中一个,天下人怨,她也怨。
雨,五月九,程满晃着拨浪鼓,我给小鱼整理尾巴,她看着我总爱失神,和我看着她一样,夜里,她突然凑过来亲我,不知缘由,而我心跳得疼。
……
知融转过头,这座白玉宫殿是程满和荆室两人从九重天下来的第一个居所,天的意志强烈,将她和师兄都拖了进来,也可能是因为她和她们是血亲。
转过回廊,鲛纱来来回回起起伏伏,她似乎又看见荆室坐在廊下,他回过头来,鲛纱于是成了隔阂成了大山,彻彻底底将她和她们隔在两端。
知融觉得天然殊胜还有些东西,于是开了另一座殿宇,将杏林袋里的床品拿出来铺好,才将师兄安置好,自己则坐在床边一边研究九连坏,一边输灵力。
天然殊胜的小玩意儿她们都没带走,也算是解闷。
似乎只要遇见程满的幻境,她都不能做置身事外的人。
晚上好哦!![红心]
师兄日记一则:
深夜,两人在帐中胡闹,闹的兴头上,师兄突然笑出了声。宝宝于是抬头看,停下动作,师兄说:我想到你小时候要改名。
宝宝问:嗯?改什么名字?
师兄:你说自己的名字不威武,要改一个喊出来大家都会扭头看的名字。
宝宝好奇:什么名字?
师兄吸了一口气,说:傲天。
宝宝震惊,宝宝无语,宝宝惊讶。
据知情人透露,白玉京小师妹那天非要改名傲天的事情,让游鹿居士知道了,吓得人连忙上山请人洒糯米。
师兄说:还好没改,不然......的时候都不好喊你的名字。
有时候,名字这种东西真的很影响x生活啊!白玉京连夜加了一条规矩:不许出现傲天![猫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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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日记真是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