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漫了上来,枝丫上挂着两个薄绿浅红的荔枝。
知融她们是夜色刚刚降下来时,才到的苍越,苍越街上依依稀稀几个人。
房爱引她们到了一家客栈,“绯红客栈是苍越最好的客栈,里面的店家也热情。”
绯红客栈和苍越寻常的居所不同,并非是平栏式,而是与地面相接,在七到八米处起了楼梯,楼梯很短,精巧地做成了宽宽的环绕模样。
房檐挂着铜制风铃,听起来,脆生生的笑声一样。
走进去,看见浅红的木制大厅,旁边长长一条的桌子上,一个小姑娘正伏在上面拨弄算盘。
乌油油的头发用两根红绳子绑着做了丫髻,两个金晃晃的小铃铛,细细的四支小辫子,见了房爱,快活地喊了一声姐姐。
“这几位仙君要在这里留宿,你师傅呢?小荔枝。”
“师傅,师傅她啊,”女孩子脸颊粉粉,皱起来像是鼓鼓囊囊的包子,嘟着嘴,“她去赴约了。要我一个人看家。”
“又去打架了?”房爱说,“那你先让仙君她们住进去。”
小荔枝哎哎应了,翻到长桌那边,噼里啪啦地翻了一会儿,手里握着几串钥匙,稀里哗啦的一抖,“仙君想要静一些的,还是闹一些的。”
“静一些的。”她们不是什么普通人,尤其是海红她们,要是吓到别人了,那可就是罪过了。
“有小独院吗?”知融问。
小荔枝才从硕果似的钥匙里抬起头,眼前的姑娘拢在幂篱后,看不清神情,莫名让人觉得好相处,“有的,等我找找。”
她又蹲下去,刷刷地翻,很惊喜地一声叫,“找到了。”
付完了钱,小荔枝她在前面带路,绕过了大厅和后面圈在一起的三层小竹楼,再推开小红门,就到了院子。
“这个院子叫做百果子。”小荔枝一面走一面回过头说,她有说不完的话,“原本是我家师傅拿来放果子的,建成了发现很喜欢,没舍得,就拿来招待客人。”
等上了楼梯,才发现下面的七八米是悬空的,整座建筑都架了起来。
“为什么架起来啊?”海红新奇地踩了两脚,结实得很,但是踩起来轻微的吱呀吱呀。
“我们苍越湿气重。架起来就不会湿气入体,而且我们这里可有好多蛇虫鼠蚁,这样也不会让他们进来。”小荔枝将钥匙交给知融,手没忍住戳了一下知融的幂篱。
就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漂亮的手撩开了幂篱一角,一只黑汪汪的桃花眼睛笑盈盈地瞧她,她眼皮的线条很纤长,冷冷的二三线,眼尾翘,笑起来的时候线条就压深了些,就很柔很招人欢喜。
给小荔枝都笑害羞了,她摸了摸自己的斜背着的小挎包,摸出钥匙放在了知融的手上,一面低着头说:“要是不想人来打扰,就把小红门锁了。”
那漂亮的姐姐接过钥匙,伸手出来,手腕指尖莲花似的转了转,一枝艳艳开放的樱花躺在她的掌心,枝尾巴系着红绳子。
望姑娘喜欢。她说。
小荔枝从她手上拿过花,慌里慌张得跑出了百果子院子,生怕谁去抓她似的。
沈熙没忍住笑了出来:“你还挺讨小孩子喜欢。”
知融哼了一声,拉着知合上了二楼,“我们抢最好的院子。”
初夏的夜里也有了知了在扯着嗓子叫,知融在小院子的井里泡了荔枝和酒,半夜小心翼翼地跨过师兄爬出去。
沈熙和海红早早等在井边:“快来快来!”
沈熙将袖子别好,已经开始捞了,三人也没有找个凳子坐坐的意思,就席地而坐,将月光从地上赶到了自己的脸上。
一人一口的分着酒喝,荔枝被凉的刚刚好,咬下去,甜清柔软,好食好食。
“刚刚我抓到了一只蛇。”沈熙熟练地从兜里掏出一条碧绿的小蛇,那小蛇垂着脑袋,看着出气多进气少。
“你不怕吗?”海红吓的眉毛拧着,嘴巴裂着,像是怕沈熙将那条青色小蛇丢到她嘴里,手脚麻利地坐在知融的另一边。
“这有什么怕的。”比划了一下小蛇苦胆的位置,这见鬼的沈熙笑着说,“我们那里抓起来都是直接剖开苦胆,活活嚼着吃,那滋味才有意思呢。”
她故意把脸凑过来笑,月光照的她的牙齿都白了几分,森森然的。
海红咽了一口口水,仿佛真的吃了那带着腥气的蛇苦胆,浑身被苦的打激灵,“别别别,离我远些。”
知融眯着眼睛笑,“不是泡酒吗?”
“这么小的蛇泡酒,不得醉死。”海红见她们聊得渗人。
“小蛇怎么不可以醉生梦死呢?”知融晃了晃小腿,拎来那条装死的小蛇给丢去了院子外边,“骗你的。还没沦落到要追着蛇啃的地步。”
沈熙笑得东倒西歪,把头埋在知融怀里,知融后知后觉地推开她,“你别吐我一身嗷!”
“吐了给你洗。”沈熙说。
“你洗的衣服还能穿?”知融抱着她的脑袋,“我应该把小师叔喊来。”
小师叔又回了觅长生,说是要等沈熙自己回去,可怜的要死。
知融的左腿躺了沈熙,右腿躺了海红,东倒西歪的,焉巴巴的三叶草。
最后是知融左一个右一个把人送回房间的,她站在院子里醒酒,散散味道,要是被师兄抓到了,那可就玩完了。
她眯了眯眼睛,墙上挂下来一条红色的腿,她又揉了揉眼睛。
好嘛,原来是个人。
那人红衣裳,窄袖口,腰间革带,高马尾,遮住了大半的月光,逆着光,仿佛在摆个好姿势入画。
“你是?”
“绯红客栈的老板,绯红。”绯珠看着墙下的人,小荔枝没骗她,实在是个妙人,“敢问姑娘?”
“知融,融合的融。”
“怎么样?”绯红晃了晃手里的酒壶,很自得的模样,“我的百果子院子,来了的都说好!”
“很好。”知融见她点着黑瓦下来,红衣翻飞,像是一朵瘦腰大牡丹。
瘦腰大牡丹笑了笑,指尖点了点她,又摇了摇自己的酒壶,“再来一回?”
“不来了,再来晚上可就睡不了觉了。”知融还是知道自己的深浅,况且师兄鼻子很灵,要是被发现了,吃不了就只能睡床底。
绯红哎哎两声,遗憾的摇头,“真是,那改日吧。”
“绯红老板……”知融刚刚开口,她就摆着手,吹起自己的刘海,说。
别这么叫,怪渗人的,我混江湖的,叫我绯红就好。
“好,绯红。”知融从善如流,扶着她伸过来的胳膊起来,“你居然不单单只有客栈吗?”
“客栈只是小爱好,你来早了,等秋天的武林大会,呼啦啦来一群人,喝酒啊比拼啊,热闹!”
“我听房爱说,你们是仙人。”绯红的刘海又翘起来了,看着怪放荡不羁的,“那你们打不打架?”
“打啊。”武林宗门除了没有灵力和修仙宗门其实差不多,打架更是当作饭来嚼,知融说:“但是不常打。”
江湖好像没有什么是打一架解决不了的吧?
绯红的丹凤眼一下子睁大了,眉毛高高一挑,丰润的红嘴唇一开,“你听谁说的?”
“书里看的。”
就像是人间人会想象修仙,写啊画啊,编出一堆话本子。修仙的,当然也会好奇人间人。
“看到假书了吧。”绯红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笑着说:“江湖江湖,非江非湖,是人与人直接干脆如江湖奔流的义气,至于打一架什么都会过去,那很难说。”
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灭门,宿敌相爱相杀,江湖的事情就是江湖里的沙子,多的数不过来,打一架也只能解决打一架的事情,至于那些千丝万缕,剪不断理还乱的,那可得死了才算安宁。
“你们修仙的,真的禁欲吗?”绯红除了知融,现在也没见到修仙的,她从小时候起,大家嘴里都说修仙的要禁欲,这也不能那也不能。
不像修仙,像和尚,像木雕泥塑。
仙不也是人,是人怎么禁欲呀?
硬憋啊。
“你也看到假书了?”知融酒醒的差不多,“我们呢,就像是你们的宗门,修仙的门道呢就是你们的武功秘籍,各有各的要求,有的要求禁欲,有的要求只能用剑。”
就连外界人眼里的无情道,也远没有那么严苛,动不动就一人动情天打雷劈,也没有什么为一人杀穿所有人。
最坏的人都没这么坏吧,要是让这种人得道成仙,那还玩什么?玩手搓世间。
“那和人差不多嘛。”绯红喝了酒,脸颊红透了。
“当然都一样啊。”知融说,“哪有那么多不一样,像是我的师兄师姐,她们学的东西广,也要考试,也要下山游历。”
游历是什么?到处玩吗?
她问。
知融想了一下,“和你们出去学武术,去山川四海顿悟本领差不多。”
她慢慢转过头,应该醉的厉害了,自己以一种奇怪的姿势爬上了墙,半边身体卡在墙上下不去。
又不是没有门可以走,她不愿意走,嘴里说着什么江湖人士,叽里咕噜地一使劲就翻了下去。
一声很沉闷的声音,知融拉开门,看见了她趴在地上不省人事,旁边蹲着个提灯的公子。
那公子说:“叨扰了,我就带她离开。”
知融也有些糊涂,一边嘴里念着不叨扰不叨扰,一边关上门爬回楼上。
剩下的s我企鹅哦[墨镜]指路二十四还是二十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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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翻墙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