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出去后走一段路就是巡捕房大厅。
邢北怀走在前头带路,宋恣姿边走边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一队换岗回来的巡捕闯入了她的视线。
“哟,邢大探长带了个美人来啊。”一群穿着巡警制服的男人中为首的开口。
他叫赵岩,是巡捕队副队长,人到中年,工作不说是多出色倒也是尽心尽力,本来是有机会升官的,结果半夜杀出个邢探长,为了少发点工资,局长非说让他再磨练磨练。而且邢北怀上任大半个月了,一个案子也没破啊……虽然没什么案子。
导致包括赵岩在内的老巡捕在心里对这个人很不满。而赵岩更是平时口头上也对邢北怀十分不客气。
这不,看邢北怀在公务时间段领个姑娘回来,虽然还没看清人家脸呢,已经开口找事了。
但是等他看清邢探长身后那个“美人”时,瞬间闭了嘴。那女人满脸是血却也盖不住那姣好的容颜,只是那冷冰冰的目光实在是过于吓人,以致让赵岩等人都被吓得愣在原地。
“杀人凶手!老大,就是这个女的,我和弟兄们一起去拿的人。”一旁的一个年轻巡警惊恐的大声开口,“邢探长,你居然把杀人犯放出来了!”
“是吗?”赵岩着急的语气中略带了一丝欢快,但是还是担心这傻子别一个不小心真把杀人犯放了,“邢探长,你不能看她长得美就把人放了,这是不合规矩的啊。
虎子,给我把人押回牢去。”
“是!”
虎子,也就是刚才大喊宋恣姿是杀人凶手的人。只见他招呼了两个巡捕就要上前把她扣走。
“慢着。”邢北怀两个字说得掷地有声,“人是我放的。但是,给这位小姐时间,让她自己证明自己不是凶手。”
“哈哈哈!”在场的人除了宋恣姿和邢北怀外都发出爆笑来。
赵岩笑的尤其猖狂,“邢探长,我没听错吧,您叫一个杀人犯证明自己没杀人。要不,赶明儿您去大街上抓一小偷,问问他偷没偷东西,要他说自己是清白的,您是不是也要把人放了啊?”
此话一出,巡捕们笑得更厉害了。
“邢探长。”一直站在邢北怀身后的宋恣姿开口,“像您这样铁面无私的人当然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不是,是我求您放我出来的,要是等会儿我不能证明自己没杀人,您就公事公办,小女子绝无半句怨言……”
宋恣姿说着泪水似乎都要流下来了,简直一副无辜的模样:“怕只怕,冤枉了好人,真正的杀人犯却是逍遥法外啊。”说完还有意无意地往赵岩一行人那边看。
邢北怀浅笑,这位侦探小姐演的一出好戏倒是让他开了眼。不过,真是够聪明的,几句话就把被动化为主动。
这不,还被蒙在鼓里的赵岩就像是专门配合宋恣姿的一样,火大的开口:“那你怎么证明你不是杀人犯?”
虎子也忙附和道:“就是,火车包厢就你和死者两个人,不是你是谁?”
女人的嘴角闪过一抹狡黠的笑,再开口时却不是刚才那般胆小而是锵锵有力:“现场是否有人看到是我开的枪?怕是没有吧,那怎么能说我是杀人犯,顶破天去,我也只是个重大嫌疑人。
再说,如果有人在火车站台边枪杀了那位夫人再逃走呢。毕竟那时,火车刚好到站点啊,杀一个在火车上的人应该不难吧。要是真是那样,杀人犯可就是你们放走的。”
是了,当时巡捕房一接到报案电话说是抓犯人就火急火燎地去拿人了,根本没有人想到凶手可能是别人,更别提封锁现场了。也不可能封锁现场,毕竟火车站人太多、太乱。
这话一出几个巡捕竟面面相觑。
“所以,别拦着。”宋恣姿笑着却比冷着脸更吓人,“邢探长,尸体呢?”
“停尸间,走吧。”
两人对众人视若无睹。
…
停尸间
法医吴明正在尸检,宋恣姿和邢北怀就在旁看着。
镊子从血肉模糊中夹出一颗子弹。
“好了,现在我无罪了。”
邢北怀故作惊讶:“哦?”
“走吧,我需要一张干净的脸。”她脸上的血已干透,血迹铺在她脸上仿若玫瑰花瓣。
“行。”
“啊?”吴明压根听不懂两人的仙家对话。
又穿过的巡捕厅,这次众人竟是一句话也不敢说,像看两个瘟神一般看他们。
邢北怀领着宋恣姿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他轻轻关上门,将外面的世界隔离开来。
这个办公室很大,装修还算是一应俱全。
“可以坐吗?”宋恣姿指了指沙发。
“当然。”邢北怀点了点头。
她靠近沙发,伸手贴着背后轻轻顺了一下裙子端端正正坐下。
一片墨绿在沙发上面缓缓铺开。
“我父亲给你打过招呼了吧。”
宋恣姿纤细的手放在膝上,用指甲拨弄着丝绸。仿佛不经意一问。
“是,宋老爷让我在宁州多照看你。”邢北怀也不掩饰,“不过,宋小姐是怎么猜到的?”
“哈?这还要猜呀。我说我是宋恣姿你就信了。”宋恣姿脸上表情不动,一说话却像在嘲笑。
她盯着邢北怀,眼里满是戏谑。
“一呢,是探长真的傻。当然,这点我是不愿意相信的。”宋恣姿笑笑。
“第二,你早就知道我并且清楚我的长相。堂堂中央巡捕房探长愿意通融甚至开放特权给一个嫌疑犯。除了我父亲给你打过招呼,我想不出其他的。”
邢北怀仔细听着,骨节分明的手在铜盆里搓着白帕子。
“第三呢?”
“邢探长聪明到了极致,懂得放长线钓大鱼。”
“排除第一个,那为什么不能是最后一个呢?”邢北怀将湿漉漉的白帕子递给宋恣姿。
她看着突然递过来的东西不明所以。
“脸。”邢北怀提醒她。
“多谢。”
伸出双手接过帕子。她拿得很有分寸,并未与那双沾着水的手发生点什么不经意的触碰。
“因为……”宋恣姿一边擦脸一边回答他刚才提出的问题,“你没那么聪明。”
当然不能说自己也调查过他吧,通过她在宁州的眼线早就知道了宋潭鸿跟他交代过在这边要“监视”她。
她不知道脸上哪一处有血污,于是只好细细摸索,除了唇其他地方被擦了个遍。
“咳!”邢北怀被她气呛了。
宋恣姿站起身来向脸盆架走去,把染上血迹的白布放进清水里细细揉搓。
布满血迹的帕子浸水之后血丝丝融进水里,却也在布上更放肆的蔓延开来。
水中再无半点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