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远踏进法租界那栋豪华洋房时,清晨的阳光正好透过彩色玻璃窗,在打磨光亮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但这绚丽的光影很快被客厅中央那具尸体的阴影所吞噬。
“死者张鸿渐,五十二岁,华新银行董事长。”一个年轻的巡捕向陆明远报告,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今早被女仆发现死在书房里。”
陆明远点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客厅。欧式家具摆放整齐,水晶吊灯一尘不染,壁炉上摆放着几张家庭照片,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除了那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味。
他顺着气味走向书房。门敞开着,几名法医和巡捕正在里面忙碌。看见陆明远进来,他们自动让出一条路。
张鸿渐仰面倒在红木书桌旁,双眼圆睁,瞳孔已经散大,凝固着生命最后一刻的惊惧。他穿着丝绸睡袍,领口敞开,露出胸前一片诡异的图案。
陆明远蹲下身,戴上白手套,仔细检查尸体。没有明显外伤,没有挣扎痕迹,死因一时难以判断。但他的目光很快被死者胸前的图案吸引——那是一道暗红色的纹样,像是用某种特殊颜料画上去的,线条扭曲盘旋,形成一种令人不安的几何图形。
“这是什么?”陆明远轻声自语,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迅速描摹下这个纹样。线条的走向让他感到莫名的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图案。
“探长,您看这个。”一个巡捕递过来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少许暗红色粉末,“在书桌上发现的,似乎是画这个图案用的颜料。”
陆明远接过瓶子,对着光线仔细观察。粉末呈现出不自然的暗红色,带着金属般的光泽。他轻轻晃动瓶子,粉末流动的方式很奇怪,像是比普通颜料更重。
“送去化验。”他将瓶子递还给巡捕,目光再次落回尸体上,“死亡时间确定了吗?”
“初步判断是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法医回答,“死因很蹊跷,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内脏也没有明显病变。就像...就像突然停止了呼吸。”
陆明远皱眉。他办案多年,见过各种离奇的死法,但这种毫无痕迹的死亡还是第一次遇到。他站起身,开始在书房内仔细搜查。
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账本和文件,一个精致的铜制烟灰缸里积着少许烟灰,旁边是一盒半空的雪茄。一切都显得很正常,直到陆明远拉开书桌最底下的抽屉。
抽屉里除了一叠信纸和几支钢笔外,还放着一本皮质封面的小册子。陆明远翻开册子,发现里面记录着一些古董的购买信息和鉴定笔记。最后一页的日期是三天前,记载着一件“明代血玉器”的鉴定事宜,旁边还附有一个电话号码。
“血玉...”陆明远喃喃道,想起了胸前那个用红色颜料画出的图案。他小心地将册子放入证物袋,继续搜查。
在书架的最上层,他发现了一个空着的锦盒,盒内衬着红色丝绸,形状狭长,似乎是用来放置发钗或类似物品的。盒盖上印着三个烫金小字:“墨渊阁”。
“墨渊阁...”陆明远记下这个名字,随后转向一直等候在门外的管家。
管家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子,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面色苍白,显然还没从惊吓中恢复过来。
“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人来找过张先生?”陆明远问道。
管家想了想,答道:“张先生交际广泛,来访的客人很多。不过...最近确实有位古董商常来,说是有些珍品想请张先生过目。”
“记得他的名字吗?”
“姓沈,叫沈墨卿。他在霞飞路上开了家古董店,叫墨渊阁。”管家顿了顿,补充道,“这位沈先生有些特别,总是穿着长衫,说话文绉绉的,不像一般的生意人。”
陆明远记下这些信息,又问道:“张先生最近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比如情绪紧张,或者提到什么奇怪的事情?”
管家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张先生最近睡眠不好,说他总做噩梦,梦见一个穿旧式校服的女学生。他还吩咐我把家里所有的镜子都蒙上黑布,说是在镜子里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陆明远挑眉:“所有的镜子都蒙上了?”
管家点头:“是的,连洗手间的小镜子都不例外。夫人觉得不吉利,为此还和张先生吵了一架。”
陆明远若有所思地看向书房的窗户,窗外是租界整齐的街道和繁华的市景。这一切看似正常,却隐约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再次蹲下身,仔细研究死者胸前的纹样。这次,他注意到图案中心有一个极小的符号,像是一只抽象的眼睛。不知为何,盯着这个符号看久了,他会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探长!”一个巡捕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在邮箱里发现的,寄给张先生,邮戳是昨天的。”
陆明远接过信封。没有寄件人信息,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片。抽出来一看,是一张名片,上面简洁地印着:
墨渊阁
沈墨卿
霞飞路117号
古董鉴定与收售
名片背面,用毛笔小楷写了一行字:“血玉通灵,镜中窥真。望慎之。”
陆明远盯着这行字,眉头紧锁。血玉、镜子、噩梦中的女学生、离奇的死亡、胸前的诡异纹样...这些碎片似乎能够拼凑出某种图案,但他还看不清全貌。
他走出书房,来到二楼的阳台,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花园。清晨的阳光洒在精心修剪的草坪上,几个巡捕正在花园里搜查。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正常。
但陆明远知道,这平静的表面下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作为一名依靠逻辑和证据破案的探长,他本能地排斥那些超自然的解释。然而这一次,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某种超出他理解范围的力量。
他掏出小本子,再次审视自己描摹的纹样。那些扭曲的线条在他眼中仿佛活了过来,缓缓蠕动、旋转。他猛地合上本子,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种不理性的感觉。
“探长,化验部有初步结果了。”一个巡捕跑上阳台,递给他一份报告,“那种红色颜料的主要成分是朱砂,但混合了某种未知的有机物质,可能...可能是血液。”
陆明远接过报告,目光凝重。朱砂混合血液——这让他想起了一些古老的巫术传说。难道这起案件真的与那些迷信的东西有关?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名片,墨渊阁三个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这个沈墨卿,在这个案件中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
远处的钟声敲响,提醒他一天的工作才刚刚开始。陆明远深吸一口气,将名片小心地收进上衣口袋。无论这起案件有多么离奇,他都要用自己一贯的逻辑和方法,找出背后的真相。
而此刻的他并不知道,在金陵大学的校园里,一个名叫顾青澜的女生正在研究一片神秘的金属片;他更不知道,他们两人的命运很快就会因为一支血玉钗而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