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赴妄境 第31章 盛夏蝉鸣漫染城郊小院，众人围坐月下夜宴，闲谈来日光景，静

暖风褪去春日温润，裹挟着盛夏独有的燥热席卷大地。白日骄阳高悬天际，蝉鸣连绵不绝，从清晨持续至暮色垂落，漫过街巷田野，越过海岸线，铺满整片人间。滩涂原野上的野花早已落尽，草木枝叶舒展，浓绿层层叠叠蓬勃生长。距离众人于老榕树下埋下锡制信匣、定下十年春日之约，已然悄然过半载。

按照春日彼此定下的约定，盛夏相聚之地选定戚烬野与陆晓辉的城郊小院。

院墙外侧新开辟的大片花田迎来盛放佳期，蔷薇与月季顺着竹架攀援而上，层层叠叠花朵缀满篱笆，绯红、奶白、浅紫交织成片，微风拂过，落英簌簌飘坠，清甜花香弥漫整座院落。院内菜地郁郁葱葱，黄瓜藤蔓搭起棚架，翠绿果实垂挂枝叶之间，番茄泛着温润的橘红，各类时蔬长势喜人。院落角落栽种几株梧桐，树冠繁茂浓密，撑开一大片阴凉，恰好可供众人傍晚纳凉闲谈。

天光尚未抵达正午，裴戾与萧砚便收拾妥当，驱车离开城镇里的修补铺。铺门挂上歇业两日的木牌，橱窗中陈列的山河系列银饰初具雏形，一块块打磨平整的银坯静静摆放工作台，纹样草图堆叠在桌面，等候二人归来继续雕琢。

轿车后备箱安置大号藤编食篮，篮中盛放一早烘焙完成的酥糕、冰镇果茶，还有数件半成品银饰小样。萧砚坐在副驾，指尖轻轻摩挲一块雕刻浪花纹路的银片，眉眼认真思索纹样细节。车窗半降，滚烫热风涌入车厢，裹挟街边梧桐浓郁的绿意。

裴戾腾出一只手，轻轻握住萧砚放在膝头的手腕，指尖摩挲他腕间常年佩戴的细银链。

“小院花田正值盛花期，陆晓辉培育的月季品种繁多，你若是喜欢，可以选取几株花型描摹，用作下一批银饰雕刻素材。”

萧砚抬眼望向窗外绵延的绿野，轻轻颔首：“我昨夜翻看草图，想要设计一组夏荷主题银坠，苦于缺少实景参照，正好趁今日到小院细细观察草木姿态。对了，还记得春日滩涂埋下信匣的时候，我们写下期许，转眼盛夏已至，十年光阴，想来漫长，走过一季春秋，又只觉转瞬即逝。”

“不必急于细数岁月长短。”裴戾侧过头，目光温和落于他面容之上，“春赏花，夏纳凉，秋观叶，冬听雪，一季一季安稳度过，等到约定之日，自然会重回滩涂榕树之下。余生数十载，我会陪着你，慢慢等候。”

车辆沿着郊外柏油路平稳前行，不多时抵达小院木栅栏门外。院门虚掩，院内传来断断续续的洒水声响。二人推门走入庭院，第一眼便看见戚烬野手持胶皮水管，浇灌菜地瓜果，水流顺着泥土蜿蜒浸润作物根系。陆晓辉蹲在花田边缘，掌心浮动一层柔和翠色星光，缓缓滋养盛放的蔷薇，延缓花朵凋零的时日。

听见脚步声，二人一同回头。

“你们来得正好，正午日头毒辣，等午后暑气稍散，我们准备搭建长桌，傍晚设宴。”戚烬野关掉水龙头，水管垂落在青石板上，水珠不断滚落。

陆晓辉站起身，拍去裤脚沾染的泥土，星光轻轻一扫，尘土尽数消散无踪，目光落在萧砚手中的银坯上，眼底泛起好奇：“新系列的银饰吗？若是需要花卉参照，院内各色月季可以随意观赏。”

萧砚笑着点头，取出草图与几枚银饰小样递过去，四人围在花田边低声讨论纹样构思。裴戾主动接过水管，接替戚烬野完成剩余的浇灌工作，水流缓缓淌过菜地，蒸腾起湿润泥土独有的气息。

没过多久，远处海岸线方向驶来一辆轿车，鄯霖缚与岑叙如约抵达。

盛夏海岸白日湿热，海风裹挟水汽，山林之中反倒清凉许多。二人清晨自海边老宅出发，驱车深入山谷采摘新鲜山菌与野生香草，竹篮之内满满当当，带着山林清冽气息。岑叙一身素雅浅灰长裙，周身萦绕稀薄黑雾，悄然隔绝正午灼热日光，避免肌肤被骄阳晒伤。

“海岸近来连日晴好，潮起潮落规律，礁石之上生了不少贝类。”鄯霖缚将竹篮放置石台上，腕间银戒在阳光下漾开微光，“我打算初秋带岑叙赶一次早潮，捡拾海贝，带回老宅摆放。”

岑叙抬手拨开落在肩头的一缕长发，目光望向盛放无边的花田，轻声感慨：“春日滩涂繁花似锦，夏日小院蔷薇满篱，四季风景各有韵味。往年盛夏我独居深山，只听见鸟兽鸣啼，寂静无边，如今能够奔赴各处，与诸位相聚，方知人间热闹何其珍贵。”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轻快脚步声。苏小白牵着周烬的手踏入小院。少年身着浅白色短袖，指尖一缕温顺纯白火光轻轻摇曳，驱散周遭闷热气流，周身始终萦绕一层淡淡的凉意。无名指火焰银戒光亮温润，和周烬指根暗纹戒指遥遥相映，自二人相遇之后，几乎从未摘下。

昨夜苏小白翻看春日滩涂拍摄的相片，反复望着那棵巨大老榕树发呆，忍不住畅想数年之后重开信匣的画面，心绪起伏，入睡时间比往日稍晚。夜里依旧无梦魇侵扰，只梦见漫山花海，八人并肩而立，春风岁岁不息。周烬整夜将少年护在身侧，暗力层层笼罩，安稳相伴，直至清晨天光亮起。

“院子里的花好好看！”苏小白仰头望着爬满篱笆的蔷薇，眼里盛满光亮，挣脱周烬的手，快步走到花篱边，小心翼翼凑近花朵，不敢伸手触碰，唯恐碰落娇嫩花瓣。

周烬缓步跟在身后，伸手轻轻护住少年后背，提防篱笆凸起木刺划伤肌肤，低声叮嘱：“慢些，不要靠太近，花枝带着尖刺。想看花，我们可以傍晚光线柔和时慢慢观赏。”

郁知衍是最后抵达小院的人。帆布包斜挎肩头，厚厚的随笔本与速写板收纳包中，钢笔、炭笔一应俱全。这些时日他游走乡镇村落，记录市井盛夏百态，速写本上画满荷塘、老街、午后乘凉的路人，一笔一画，尽数是灾劫平息之后安稳人间的烟火图景。

“一路沿着乡道走来，沿途荷塘尽数盛放，蜻蜓点水，蛙声阵阵，盛夏独有的景致，值得记录。”郁知衍放下背包，取出速写板靠在梧桐树干旁，目光扫过满园盛放蔷薇，已然构思好落笔构图，“今日月下筵席，星空、花篱、晚风，都是绝佳素材，晚间正好动笔速写。”

八人全数齐聚小院，喧嚣与暖意填满整座院落。正午烈日高悬，众人暂且躲入屋内避暑。客厅窗户大开，穿堂风缓缓流通，带走室内闷热。大家随意落座，分食冰镇果茶与糕点，闲谈各自这数月以来的日常琐事。

裴戾说起修补铺山河系列银饰设计进度，计划夏末完成第一批成品；萧砚补充构思，想要融入山海草木四季元素，让每一件银饰都□□属于一个时节的印记。

戚烬野谈起菜地收成，再过半月，黄瓜、番茄便可大量采摘，到时候分装带给所有人带回；陆晓辉计划入秋继续培育耐寒花苗，等到来年春日，花田规模再扩大一圈。

鄯霖缚聊起海岸景致，提及想要在老宅庭院开辟一方小型鱼池，饲养几尾海鱼；岑叙说起深山之中新寻到的幽静溪谷，提议秋日结伴进山秋游。

苏小白兴致勃勃讲述他和周烬近日逛街市的趣事，吃到新奇小吃，看见沿街贩卖的手工花灯；周烬安静坐在一旁，偶尔补充几句，目光长久落在少年身上，温柔藏不住。

郁知衍展示随笔本中新绘制的速写，众人轮流翻阅，赞叹笔下人间鲜活生动，相约往后一同去往荷塘采风。

漫长正午缓缓流逝，日头渐渐向西偏移，灼热暑气慢慢消退。天边云层染上淡淡的橘调，临近黄昏，蝉鸣依旧持续，却不再让人觉得烦躁，反倒成了盛夏独有的背景声响。

众人分工协作，着手筹备晚间月下宴席。

戚烬野与裴戾负责处理食材，山菌、鲜蔬、海产一一清洗切配，利落准备烧烤食材；

陆晓辉与萧砚摆放长木桌、餐盘、玻璃杯，翠色星光拂过餐具，洗去水渍，保持清爽；

鄯霖缚搭建庭院中央烤架，调控炭火，保证火候稳定；岑叙取出竹篮之中的香草，分装小碟，同时缝制简易驱蚊香包，放置院落各处，草木香气驱散蚊虫；

郁知衍将速写板摆放在梧桐树下，一边等待开席，一边提笔勾勒花篱暮色；

苏小白蹲在周烬身侧，指尖白光轻轻加温饮品，周烬站在一旁，细心剔除食材坚硬外壳，方便少年食用。

长木桌安置于梧桐巨大树冠之下，各色食材、水果、糕点、果酿整齐铺陈桌面。烤架上火炭渐渐燃起，橘红色火光轻轻跃动，食材放置网架之上，滋滋冒出热气，诱人香气缓缓弥漫整座小院。

暮色彻底沉落，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消散，深蓝色夜幕缓缓铺开。庭院壁灯逐一点亮，暖黄光线散落，落在盛放的蔷薇花上，花瓣镀上一层柔和光晕。抬头仰望天际，零星星辰慢慢显现，月亮自东边树梢缓缓升起，清辉倾泻而下，铺满青石板、花田与长桌。

八人依次落座长桌两侧，晚风穿过花篱，裹挟花香迎面吹来，消解白日残余燥热。烤架香气、花草清甜、果酿醇香交织相融，构成独属于仲夏夜晚的气息。

戚烬野提起玻璃果酿壶，依次为众人杯中斟满清甜酒液，抬杯看向在座所有人。

“春日滩涂埋下信匣，定下十年之约，转瞬盛夏已至。敬眼前晚风，敬满园繁花，敬我们年年不失约。”

八只玻璃杯轻轻相碰，清脆声响飘散在夏夜晚风之中。浅尝一口果酿，清甜滋味滑入喉咙，暖意缓缓散开。众人一边享用烤物与时鲜蔬果，慢慢闲谈，话题散漫温和，不涉过往灾劫伤痛，只聊四季风物，来日期许。

“十年时日缓缓向前推进，偶尔我也会暗自猜想，等到赴约那日，大家会不会有许多变化。”萧砚指尖轻轻转动玻璃杯，月光映在杯壁折射碎光，“或许修补铺会慢慢壮大，我们积攒足够作品，如愿开设一间小小的银饰陈列室。”

裴戾侧过头，手肘轻轻靠向他，低声附和：“无论店铺规模如何，身边之人不会改变。待到春日重临滩涂，我们依旧会并肩站在老榕树下，拆开当年写下的信笺，对照此刻心中所想。”

陆晓辉伸手拾起一枚落在桌面的蔷薇花瓣，指尖翠色星光托着花瓣轻轻悬浮：“小院会一年比一年繁茂，花田岁岁花开，菜地岁岁丰收。若是愿意，任何人随时可以前来小住，客房永远收拾妥当，等候诸位。我只盼十年之后，眼前一切安稳如常，不必经历波澜。”

戚烬野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放置桌面：“安稳寻常便是最好的结局。春种秋收，朝暮相伴，闲暇之时奔赴山海与挚友相逢，此生足矣。”

鄯霖缚望向越过树梢的圆月，语气平静舒缓：“漫长岁月我早已习惯等候，从前等候海岸亡魂解脱，如今等候四季轮转，等候故人相聚。十年不长，潮起潮落往复十次，便能等到滩涂之约。往后空闲时日，我会常陪岑叙游走山林海岸，寻访各处秘境。”

岑叙微微弯起唇角，一缕黑雾温柔缠绕二人交握的手腕：“山林寂静，海岸辽阔，有人同行，风景才有意义。不必奔赴遥远远方，眼前四季朝夕，已是难得馈赠。”

苏小白双手捧着玻璃杯，微微歪头望向夜空明月，眼底带着浅浅憧憬：“我希望十年之后，我和周烬还像现在这样，去哪里都在一起。可以继续去看春日花海，夏日星空，秋天红叶，冬日海岸落雪。希望所有人都平平安安，每一场约定都不会落空。”

周烬抬手，指尖轻轻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笃定：“我答应你的，永远作数。无论岁月如何变迁，我会一直守在你身旁，陪你等候每一次相逢，奔赴每一场约定。十年之后，滩涂老榕树下，我定然牵着你的手准时赴约。”

郁知衍放下手中餐具，拿起一旁钢笔，在随笔本空白页面快速记录今夜月下光景：“我会持续记录人间四季，一本本随笔堆叠起来，等到十年之约到来，带上所有手稿前往滩涂，把这些年的烟火故事，一一讲给大家听。文字留存时光，证明我们走过的岁岁年年。”

闲谈之间，烤架之上食材不断轮换，香气持续萦绕小院。蝉鸣阵阵，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蛙鸣，晚风不停拂动梧桐枝叶，沙沙声响连绵不绝。没有人催促时间流逝，大家慢悠悠进食饮酒，随心畅谈，时而安静凝望月色星空，时而低声说笑，氛围松弛又温柔。

宴席过半，苏小白忽然站起身，拉着周烬走到花篱前方。少年指尖白光扬起，轻轻托住漫天飘落的蔷薇花瓣，缤纷花瓣顺着晚风缓缓盘旋飞舞，如同一场浅粉色花雨，在月光之下格外动人。

其余几人纷纷起身，移步花篱边观赏。

陆晓辉催动翠色灵力，催生几株花苞顺势绽放；岑叙散开淡淡黑雾，护住飞舞花瓣，延缓凋零；裴戾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巧银哨，轻轻吹响，清越声响回荡院落，与夏夜万物声响相融。

郁知衍抓紧时机，炭笔在速写板上快速游走，将月下花雨、两两相伴的身影、高悬明月尽数定格纸面。炭灰落下，一幅夏夜群像速写慢慢成型，纸上暖意仿佛能够穿透纸页。

“若是等到秋日，山间红叶漫山遍野，景色又是另一番模样。”岑叙望着漫天花瓣轻声提议，“不如我们提前约定，深秋结伴进山，登高赏红叶，寻一处山谷野餐。”

众人纷纷应允。春日滩涂，夏日小院，秋日山林，冬日海岸老宅，一年四季，轮流定下相聚之地，四季往复，永不中断。

夜色持续加深，月色慢慢向西偏移，气温再度下降，晚风添上一丝凉意。大家重新回到长桌旁，简单收拾桌面杂物，剩余食物妥善收纳。烤架炭火慢慢熄灭，只余下微弱余热。

有人搬来藤椅，围坐在梧桐树下纳凉，仰头仰望漫天星辰。墨蓝色夜空之中，星辰密密麻麻铺展，银河隐约横跨天际，浩瀚辽阔，安静无声。

“从前身处虚妄空间，永远看不见这样干净的星空。”戚烬野轻声开口，目光望向天际，“幻境之中只有永无止境的灰暗与血色，那时候不敢想象，有朝一日，可以安然坐在庭院之中，无所忧虑，静静观赏星月。”

一句话勾起所有人浅浅回忆。那些困在副本之中、步步求生的岁月早已远去，如同一场遥远的噩梦，不再裹挟恐惧，只留下无尽庆幸。

裴戾缓缓开口：“曾经彼此戒备，以性命提防陌生人，很难相信，绝境之中偶然相遇的众人，能够一路走到如今，年年相聚，共享人间烟火。相逢二字，缘分太重，应当好好珍惜。”

萧砚附和：“见过生死别离，才明白安稳相伴何其难得。世间再无虚妄灾患，山河长久安宁，便是我们拼死换来最好的馈赠。”

鄯霖缚沉默片刻，缓缓讲述过往孤寂岁月：“独守海岸那些漫长年月，无数次看星月起落，身边空无一人。我一度以为，余生只会与海潮、礁石相伴到老。命运转折，有幸遇见岑叙，遇见你们，孤寂岁月终于画上终点。”

岑叙轻轻倚靠在他身侧，黑雾轻柔缠绕二人手臂：“众生大多独行于世间，能够寻到相守之人，结识知心挚友，已是莫大幸运。”

苏小白安静靠在周烬肩头，望着漫天星辰，轻声说道：“很早以前，我不知道自己生存的意义，不断漂泊厮杀，每一天都充满不安。遇见周烬，遇见大家之后，我才明白，活着可以拥有这么多温柔美好的事情，可以看花赏月，可以和喜欢的人岁岁相伴。”

周烬手臂稳稳环住少年肩头，低声回应：“往后不会再有颠沛逃亡，不必再有惶恐不安。人间烟火漫长，我会一直陪着你。”

郁知衍握着钢笔，随笔本上写下一行文字：仲夏小院，月下筵席，蝉鸣风起，故人同赏星河，静待十载榕下之约。

“我们经历过最黑暗的绝境，如今沐浴人间最平和的月光。往后无论四季如何轮转，但愿所有人永远记得，今日夏夜，满院蔷薇，漫天星光，彼此许下的岁岁相逢之诺。”

众人安静仰望星空，许久无人言语，只有晚风、蝉鸣轻轻萦绕庭院。万千星辰俯瞰大地，见证这群自深渊之中走出之人，安然享受来之不易的寻常岁月。

时间渐渐走向深夜，天边星辰缓缓移位，困倦慢慢漫上众人心头。按照先前安排，小院二楼客房足够八人歇息，两两分住相邻房间。

戚烬野与陆晓辉回到朝南客房，窗户正对花田，推开窗便能嗅到蔷薇花香。二人并肩靠在窗边，望着月色下静谧的花篱，继续商议秋日花田栽种规划，闲话片刻后，熄灯安然入眠。

裴戾与萧砚的房间摆放一张木桌，桌上放置今日带来的银饰草图。二人坐在桌边，借着窗外透入的月光，简单勾画夏荷银坠雏形，构思妥当，才躺下歇息。

鄯霖缚与岑叙居于西侧客房，房间安静凉爽。二人低声说起深山溪谷路线，敲定秋日进山时间，黑雾化作薄薄屏障笼罩房间，隔绝蚊虫侵扰，一夜安稳。

苏小白蜷缩在周烬怀中沉沉睡去，柔和白光萦绕周身，无任何梦境惊扰。周烬半醒着，持续以暗力护住少年神魂，静静感受怀中人平稳呼吸，直至天边泛起极淡微光。

郁知衍独自居于靠北客房，深夜依旧没有立刻入睡，坐在书桌前，继续完善速写，将今夜月下筵席的点滴细节补充进画稿，直至笔尖疲惫，方才歇息。

一夜安然，无风雨惊扰。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鸟鸣声取代夜半蝉鸣，唤醒整座小院。朝阳自东方缓缓升起，金色晨光洒进院落，蔷薇花瓣沾染晶莹露珠，在日光之下闪闪发亮。

众人陆续起床，简单洗漱之后一同在厨房准备早餐。菜地采摘新鲜番茄、黄瓜，搭配蒸点与温热花茶，简单丰盛的晨间餐食摆上石桌。

早餐过后，大家结伴走入花田采摘盛放的蔷薇。每个人采摘一小束花朵，用细绳捆扎，带回各自住处摆放。陆晓辉细心挑选几株月季幼苗，分给众人，带回家栽种庭院阳台。

临近正午，日头再度燥热起来，众人着手收拾行李、清空院落，清理宴席遗留杂物，保证小院干净整洁。

离别之前，八人再次站在花篱前方合影留念。郁知衍举着速写板，将合影位置标记在本子上，记下今日仲夏小院的相聚光景。

“秋日进山之约，大家莫要忘记。”岑叙轻声提醒。

“定然不会。”裴戾微微颔首，“待到山林红叶染遍，我们提前相互传讯，一同奔赴山谷。”

众人在小院木门前挥手道别，各自驱车踏上归途。

裴戾、萧砚返回城镇修补铺，继续打磨山河系列银饰，将小院所见花草融入雕刻纹样；

鄯霖缚与岑叙驱车重回海边老宅，计划午后去往礁石边漫步，观察海潮起落；

苏小白与周烬回到公寓，将蔷薇花束安置窗台，商量过几日去往城郊荷塘赏荷；

郁知衍背着速写本，去往远处水乡集镇，继续记录盛夏人间风物；

戚烬野、陆晓辉留在小院，照料花田菜地，静待下一次挚友相聚。

盛夏缓缓向前推移，蝉鸣依旧日日响起。小院蔷薇慢慢凋零，枝头结出细小花籽，菜地瓜果日渐成熟。滩涂深处，老榕树静静伫立，泥土之下锡制信匣安稳沉睡，青石静静驻守约定之地，收藏八人春日写下的期许，静静等候十年之约。

四季轮回不曾停下脚步，春风远去，盛夏正盛，秋风已然在不远的前路等候。

他们自无边虚妄、无尽厮杀之中挣脱，以血肉换来人间太平，所求从不是盛名与荣华。

不过是春赴原野看花，夏聚小院纳凉，秋登高山拾叶，冬回海岸听雪。

爱人朝夕相守，挚友岁岁相逢，星月为证，晚风为信，一朝相逢，不负流年。

蝉鸣漫过仲夏长夜，月光记得月下筵席的笑语。

所有漫长等候皆有归期，所有许下约定终会相逢。

待到层林染赤，红叶漫山，他们将会再次启程，奔赴下一场秋日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