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赴妄境 第26章 春滩花盛，与君同游

跨年海边老宅的风雪散去半月有余，持续多日的严寒彻底退场，海风褪去刺骨凉意，裹挟着近海草木清甜的潮气，漫过整座城市。冬日积压的薄雪尽数消融，街巷泥土冒出嫩青色草芽，城郊山林、沿海滩涂一夜之间缀满各色野花，暖意顺着风传遍每一处角落。

虚妄灾祸早已彻底湮灭两个多月，天地间没有半分咒文残线、幻境残影扰动，寻常百姓晨起劳作、入夜安睡，世间只剩四季流转的平和光景。八人早前便约好，等开春滩涂野花盛放，便一同前往海边野游踏青，不必携带除邪器物，不必时刻戒备危机，只纯粹赏春闲谈，消磨完整一日春光。

修补铺歇业一日，裴戾与萧砚提前一日收拾出行行囊。木箱里不再盛放淬过灵力的暗器、斩魂短刃，只装了亲手打磨的小型花卉纹样银饰、烘烤一夜的酥糕、保温花茶陶罐。二人打理铺内门窗时动作轻柔，指尖偶尔不经意相碰，眼底藏着无需遮掩的缱绻。自跨年夜互诉心意，朝夕相伴的亲近便少了从前的克制，收完工具，萧砚弯腰擦拭木桌，发梢垂落挡住眉眼，裴戾自然抬手，替他将碎发别至耳后，指腹轻轻擦过耳廓，动作温和坦荡。

“滩涂春日风软，不会再泛起当年黑水毒潮，今日只管散心，不必分心巡查异象。”萧砚将成对的花卉银坠装进布袋，特意多备四组，分给其余四人作春日小礼，“昨夜烤了桂花酥与杏仁糕，路上垫腹正好。”

裴戾合上木箱，顺手揽住他的腰往身侧带了带，避开窗边吹入的春风：“等踏青结束，我们回铺内打造一套春日主题摆件，窗台摆满花草，往后每一年开春，都同你去海边看花。”

二人简单收拾妥当，驱车先去往城郊小院接上戚烬野与陆晓辉。小院一整个冬日封冻的菜地已然苏醒，土里冒出成片雏菊幼苗，陆晓辉指尖星光轻扬，淡翠柔光覆过整片花圃，催生嫩芽舒展。戚烬野站在一旁清理竹编野餐篮，装满自种新鲜果蔬、自制干花束，目光大半落在身侧少年身上，眼底柔和。

陆晓辉蹲在花田，指尖轻点幼苗，轻声感慨：“去年此时还在街巷清理规则碎片，步步紧绷，如今只需要守着一院花草，安稳度日。”

戚烬野屈膝蹲在他身旁，与他并肩平视满地青苗，手掌轻轻覆在陆晓辉手背，星光与他掌心温度相融：“往后年年春日，院里雏菊都会盛开，我陪你打理花圃，陪你去海边看滩涂繁花，从前缺失的安稳，往后尽数补回来。”

四人汇合后一同驱车赶往海边老宅，鄯霖缚早已等候在庭院门口。他前一日便清扫完整片滩涂小径，老宅院内晾晒着海盐花茶，腕间银戒银光温润，不再用于中和水纹咒痕，仅作日常装饰。岑叙一早便来老宅帮忙打理院落，周身稀薄黑雾缠绕院内盆栽，滋养花枝抽芽，见车辆驶来，主动迎上前，与鄯霖缚并肩而立。

山林沉寂一冬的草木尽数复苏，岑叙挎着装满安神花草的竹篮，走到鄯霖缚身侧，手臂轻轻贴住他的小臂：“山间野花开了大半，昨日采摘了不少干花，一会可以铺在野餐垫上。”

鄯霖缚侧身替她拂去肩头沾着的草木碎叶，目光望向远处一望无际的浅滩：“今日海面风平浪静，滩涂遍地粉白野花，我们可以沿着海岸线慢慢走，不必急着赶路。从前孤身守着这片海，春日繁花再盛也无人共赏，如今有你，岁岁春光皆不孤单。”

最后抵达老宅门口的是苏小白与周烬。两人打通的公寓小门日日敞开，晨起一同采购踏青吃食，少年身着浅杏色薄外套，指尖温顺纯白火光轻轻绕在周烬手腕，左手无名指那枚火焰银戒在春光下泛着细碎柔光，周烬指根暗纹戒指与之遥遥呼应，两道微光缠缠绕绕，一刻不曾分离。

昨夜苏小白偶然翻出当年孤岛留存的一块浅色晶石，恍惚间掠过一瞬黑水围困的记忆碎片，夜半睡得不甚安稳。周烬整夜将他拥在怀中，漆黑暗力层层包裹少年神魂，抚平残留的细微惊惧，直至天光微亮才浅浅休憩。今日出门，苏小白一路紧紧挨着周烬，双手时常钻进对方外套口袋，火光与暗力在口袋里交缠嬉戏。

“今早出门的时候，街边柳树都抽了新芽，看着温和，一点都不像从前凶险的幻境。”苏小白仰头望着周烬，呼出轻柔白气消散在春风里。

周烬抬手揉了揉他柔软发顶，暗力化作一层轻薄暖雾，隔绝微凉海风：“所有凶险绝境都停留在过往，眼前春风繁花，大海晴空，还有我，都会长久陪着你。戒指成对，我们亦是一生相伴。”

郁知衍早已坐在老宅院内石凳等候，二十卷手稿妥善收在防水帆布包里，不再新增记录厮杀灾劫的文字，包里多了一本崭新空白随笔本，打算今日踏青，记录春日海边风光。见八人全数到齐，他将帆布包放置屋檐下，温和开口：“今日抛开过往所有旧事，只赏春日山海，不必提起副本、裂隙、碎片，只管享受人间春光。”

众人纷纷点头，将所有储物箱、野餐篮搬上车，一同驱车前往近郊滩涂。

春日滩涂一望无际，浅淡潮水缓缓漫过细软白沙，滩地上丛生大片粉白、淡紫野花，花枝低矮铺满整片海岸，海风拂过，花海层层起伏，空气里飘着清甜草木香气。海面澄澈干净，不见半分暗红水纹，礁石上附着浅绿海藻，飞鸟低空掠过海面，一派宁静祥和。

八人寻了一处背风高地铺开宽大野餐垫，各色吃食、花茶、手工银饰整齐摆放。四人默契两两散开，留出独处漫步的空间，约定正午时分再回来汇合用餐闲谈。

戚烬野与陆晓辉沿着内侧□□慢行，脚下野花柔软，星光别针悬浮在两人身前，淡翠柔光轻轻拂开挡路花枝。陆晓辉时不时弯腰采摘一小束白色野花，捆成小巧花束攥在掌心，戚烬野走在外侧，牢牢将他护在远离潮水的一侧，避免浪花打湿衣摆。

走到一块平整礁石旁，二人并肩坐下眺望海面，陆晓辉将亲手捆好的小花递到戚烬野手中，耳尖泛红：“小院雏菊还要一段时日才全开，先摘滩涂野花送你。”

戚烬野接过花束，小心收进上衣内袋，抬手揽住少年肩头，让他安稳靠在自己身侧，星光将两人周身笼起一层温柔光晕：“无论小院雏菊还是滩涂野花，只要是你送的，我都会好好收好。往后每一年春日，都和你一同采摘鲜花，守着小院，岁岁安稳。”

二人静坐礁石许久，闲谈菜地耕种、秋日晒菊的细碎规划，没有半分关于过往厮杀的沉重话题，只有寻常人间的细碎期许，海风漫过肩头，温情漫无声息。

裴戾与萧砚走向靠礁石的僻静花滩，两人蹲下身，捡拾平整光滑的浅白碎石，拿出随身小型打磨工具，就地雕琢迷你花卉纹样小挂坠。裴戾动手打磨石块，萧砚坐在一旁替他递工具，时不时伸手拂去他指尖石粉，动作熟稔自然。

“等回铺子里，把今日捡的碎石全部打磨成套春日挂饰，八人每人一件，留作踏青纪念。”萧砚指尖摩挲刚打磨出雏形的小花石坠，眼底满是期待。

裴戾停下动作，侧头看向身侧少年，伸手扣住他握着石块的手，指尖相贴，两枚各自佩戴的金属挂坠轻轻碰撞发出细碎声响：“修补铺是我们的归处，器物是我们的心意，往后年年春日，都同你来海边捡拾碎石，打磨成对饰品，朝夕相伴永不分离。”

两人低头一同雕琢碎石，春风卷着花瓣落在发间，相视浅笑，无需浓烈告白，朝夕相处沉淀的默契与爱意尽数藏在指尖打磨的细碎时光里。

鄯霖缚与岑叙顺着海岸线往山林交界的浅滩走去，一侧是盛放花海，一侧是初生青绿山林。鄯霖缚腕间银戒散出柔和银光，抚平潮水带来的微凉湿意；岑叙周身稀薄黑雾舒展，拢住沿途花枝，避免海风折断花苞。

一路慢行，岑叙说起山林花草四季长势，鄯霖缚安静倾听，偶尔提起海边潮起潮落的规律，分享独守海岸多年的见闻。途经一处浅浅溪流，溪边长满淡紫色小花，岑叙脚步微滑，鄯霖缚立刻伸手稳稳揽住她的腰，将人护稳，没有立刻收回手臂，就着春风轻声开口：“从前这片山海只有我一人，春花开了又谢，无人分享。如今有你，山林繁花、海岸潮汐，所有风景都有了意义。”

岑叙唇角扬起温柔笑意，抬手将一束淡紫野花别在他衣襟，黑雾轻轻缠绕两人相触的手腕，柔和绵长：“往后春日进山采花，秋日煮茶观潮，我都陪你，再也不用独自熬过漫长四季。”

两人并肩沿着溪流缓步前行，山海春色尽收眼底，长久各自孤寂的灵魂，终于寻到可以相伴岁岁的知己爱人。

苏小白与周烬去往整片滩涂最僻静的尽头，此处人烟稀少，遍地粉白野花层层叠叠，潮水轻柔漫过白沙，四下只有海风与飞鸟轻鸣。少年松开一直揣在口袋里的手，指尖纯白火光轻轻飘起，绕着遍地野花打转，温柔催生花枝盛放，不灼伤半分花瓣。

周烬走在少年身侧半步，暗力铺在地面凹凸碎石上，填平坑洼，防止少年绊倒。两人走到花海中央停下，漫天花瓣被风卷起，落在二人肩头发间。苏小白抬手，指尖轻轻拂去周烬眉骨的花瓣，两枚无名指银戒相互碰撞，金黑微光骤然相融，在春风里散开一圈柔和光晕。

“这里好安静，只有花、大海，还有我们。”苏小白抬眼望向周烬，眼底盛满不加掩饰的柔软，“再也不会突然冒出黑水、幻境、亡魂，这样安稳的春日，我想和你年年都来。”

周烬伸手，轻轻将少年拥入怀中，暗力化作暖雾隔绝海风凉意，低头，额头抵住少年的额头，温热呼吸交织在一起：“所有绝境已成过往，往后每一季春光、每一片花海、每一次潮起潮落，我都会陪你一同走过。光暗共生，此生与你永不分开。”

苏小白抬手环住他的脖颈，脸颊轻轻贴在周烬肩头，温顺火光缠上两人相拥的身躯，漫天春日繁花作衬，藏在无数生死绝境里的心意，在温柔春风里稳稳落地，笃定绵长。

远处花滩上其余六人远远瞥见相拥的两道身影，默契移开目光，自顾依偎身旁之人欣赏春色，不打扰二人独处的温柔时刻。

日头渐渐升至中天，暖融融的阳光铺满整片滩涂，四人两两结伴，循着花海小径回到野餐垫汇合。各色糕点、鲜果、温热花茶整齐摆放，八人围坐一圈，随意分食吃食，闲谈眼前春日盛景，闭口不提往日灾劫，只聊小院花圃、修补铺器物、海边四季风光，满是烟火温柔。

郁知衍翻开崭新空白随笔本，笔尖轻落，将滩涂繁花、碧海晴空、相伴同行的众人一一记录，字迹平和舒缓，通篇皆是春日温柔，再无半分血泪厮杀的沉重笔墨。写完一段，他抬眼望向身旁四对相依的少年，轻声感慨：“当初八人于虚妄之门萍水相逢，谁能料到，如今能共赏人间春日繁花，各有心爱之人相守，圆满至此。”

戚烬野夹起一块杏仁酥递到陆晓辉手中，手掌顺势搭在他膝头，星光微光轻轻笼罩两人交叠的手：“熬过所有生死难关，换来眼下岁岁春光，足矣。”

裴戾替萧砚斟满温热花茶，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小指，眼底笑意温柔：“往后修补铺日日有茶香，年年有春日踏青，朝夕相伴，便是最好的日子。”

鄯霖缚将洗净的鲜果推到岑叙手边，银戒柔光映着她柔和眉眼：“山海四季，我与你共赏，再无孤身孤寂。”

周烬掰开一块桂花酥，大半块递到苏小白唇边，指尖轻轻摩挲少年戴戒指的无名指，低声耳语，只一人听得清晰：“岁岁春滩花盛，岁岁与你同游。”

苏小白小口咬下糕点，火光温顺缠上两人交叠的指尖，脸颊泛起浅浅红晕，安静靠在周烬肩头，望向一望无际的春日花海，心底安稳踏实。

午后阳光柔和，众人结伴沿海岸线漫步，采摘野花捆成花束，捡拾光滑碎石打磨小饰品，欢声笑语漫过整片滩涂。临近黄昏，落日将海面染成蜜橘色，花海镀上一层暖金光晕，八人收拾好野餐垫杂物，不留半分垃圾，驱车返程。

回到海边老宅休整片刻，众人一同下厨烹制简易晚餐，海鲜时蔬搭配春日野菜，香气填满整间屋子。晚饭后围坐暖炉旁，翻看今日采摘的野花、打磨完毕的碎石银饰，郁知衍将随笔本传阅众人，纸上记录的春日风光惹得几人低声轻笑。

夜色缓缓降临，春日晚风从窗户涌入，裹挟花草清香。八人商定往后每年开春，都要相约滩涂踏青，共赏漫野繁花。

夜色渐深，众人各自休憩，依旧两两相伴。

戚烬野与陆晓辉同住一间客房，窗边摆放今日采摘的野花，星光悬于花瓶上方，两人依偎窗边闲谈小院种花计划；

裴戾与萧砚共处一室，灯下细细修整白日打磨的碎石挂坠，指尖时常相触，温情静谧；

鄯霖缚与岑叙分住相邻房间，隔着窗台闲聊山林花草，约定明日清晨一同进山采摘干花；

苏小白依偎在周烬怀中安睡，火光安稳萦绕周身，再无噩梦惊扰，周烬手臂轻轻圈住少年腰侧，整夜温柔相守。

第二日清晨天光透亮，众人陆续告别海边老宅，分头奔赴各自居所，春日滩涂的繁花与温柔相伴，成了所有人心底柔软的记忆。

往后岁月流转，年年春日滩涂野花盛放，八人必会如约相聚踏青。

裴戾与萧砚守着修补铺，春日打造花草银饰，闲暇便奔赴海边看花，成对饰品常年佩戴不离身；

鄯霖缚长居海岸老宅，时常邀约岑叙相伴山海，共赏春潮繁花，消解过往孤身伤痛；

戚烬野与陆晓辉打理城郊小院，雏菊年年盛放，春日采摘野花，小院永远留着众人落脚的位置；

郁知衍持续书写人间四季随笔，手稿妥善珍藏，只记录烟火春光，不再记载灾劫苦难；

苏小白与周烬日夜相伴，两枚成对银戒寸步不离，每一年春日都携手漫步滩涂花海，火光与暗力岁岁缠绕，爱意细水长流，不曾消减半分。

世间长久安澜，再无虚妄祸乱侵扰凡人。当年八人闯破万古囚笼，扫清域外所有灾患，最终归于人间寻常烟火，四对少年情根深种，每一年春日繁花盛开之时，皆会并肩同游海岸，春风作伴，山海为证，相守岁岁年年。

春滩繁花年年盛放，心爱之人朝夕相伴，人间漫漫余生，尽是温柔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