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赴妄境 第2章 摩天轮之上，虚妄之笼

密闭的轿厢隔绝了地面的喧嚣，只剩机械运转的沉闷嗡鸣，随着摩天轮缓缓抬升，晚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顺着缝隙钻了进来。

苏小白下意识往周烬身边靠了靠，指尖攥紧腰间燃烧着淡蓝火焰的佩剑。他低头看向地面，方才排队的人群已经缩成模糊的黑点，而鄯霖缚一行人，恰好坐在下方相邻的几间轿厢里。

“林是谁？”苏小白压低声音，抬眼看向身侧的人。

周烬垂眸，指尖摩挲着掌心那把古怪的枪，眼底漫上一层化不开的冷意。他抬眼望向窗外那轮愈发猩红的圆月，喉结轻滚，只吐出两个字：“故人。”

“故人？”苏小白心头一震，无数细碎的疑惑涌上心头，“也是和你一样，很早来到这个世界的人？”

“算是。”周烬的语气淡得像一层薄冰，“也是把我拖进这里的人。”

话音刚落，轿厢内的灯光骤然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黑暗瞬间吞噬了狭小的空间，只有窗外的血月，透过玻璃投下粘稠的红光，将二人的影子拉得扭曲绵长。

刺耳的广播声毫无征兆地炸开，失真的电流声刺得耳膜生疼，不再是游乐园机械的播报，而是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带着癫狂的笑意。

“摩天轮之上，一切终将消弭殆尽。”

“你们以为逃离了地面的危险，就能安然无恙？”

“记住规则，永远不要背对摩天轮，永远不要相信你的同伴，永远……不要抬头。”

苏小白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抬头看向轿厢顶端。

规则第八条赫然在脑海里炸开——不可以背对摩天轮，它在看着你。

他下意识转头，却看见周烬已经背靠着轿厢内壁，抬眼直直望着头顶。淡蓝色的微光在他眼底一闪而过，他轻声开口，语气笃定：“它就在这里。”

“什么？”苏小白心脏狂跳。

“我们看不见的东西。”周烬抬手按住苏小白的后颈，将他按进自己怀里，隔绝了头顶未知的窥探，“规则第十四条，你看不到他们。这里的所有怪物，都藏在人类的视觉盲区里。”

轿厢猛地剧烈震颤起来，金属框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像是有无数只手，正在疯狂拍打外壁。苏小白清晰听见，指甲刮擦玻璃的刺耳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

下方的轿厢传来打斗声与惊喝。

苏小白低头望去，透过玻璃缝隙，看见鄯霖缚所在的轿厢里，漆黑的雾气翻涌，戚烬野抽出腰间的短刃，凌厉的刀锋劈开扑来的黑影；郁知衍指尖凝出细碎的微光，稳稳护住身旁的陆晓辉；岑叙面无表情地抬手格挡，裴戾与萧砚背靠背站着，二人眼底皆是玩味的戒备。

他们也遭遇了袭击。

“摩天轮规则第七条，紧急装置。”周烬忽然出声，指尖摸到座椅下方冰凉的凸起，“献出你的同伴，就能获得活下去的机会。”

苏小白浑身一僵，伸手死死按住周烬的手腕：“我不会按的。”

“我知道。”周烬轻笑一声，那是苏小白第一次看见他卸下满身冷意，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温柔，“我也不会。”

就在这时，一道模糊的人影，凭空出现在轿厢中央。

那人身形单薄，周身裹着一层灰雾，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苏小白瞬间认出，这就是方才在队伍里偷袭他的人，是周烬口中的林。

“好久不见，周烬。”林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总喜欢护着别人。”

“你想干什么。”周烬的声音瞬间冷冽，持枪的手微微抬起，枪口对准来人。

“不干什么。”林缓缓踱步，目光落在苏小白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只是提醒你们，这个游乐园，根本没有出口。所有通关的幸存者，最后都会变成这里的一部分。你以为的真相，只是别人想让你看见的假象。”

“那歌谣是什么意思？”苏小白忽然开口，攥紧了手中的剑，“冬日吹雪雪久坚，恩怨皆是对头前。”

林的身形骤然晃动，灰雾翻涌得愈发剧烈。

“那是这个世界的起源。”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也是你们所有人的结局。”

话音落下，林的身影骤然消散。

轿厢再次剧烈晃动，摩天轮的转动速度陡然加快，违背了第四条规则——摩天轮不会突然加速或停止。

“不好！”周烬低喝一声，伸手揽住苏小白的腰，将他牢牢护在怀里。

窗外的血月光芒大盛，猩红的月光穿透玻璃，落在二人身上。苏小白忽然感觉，自己的记忆开始混乱，无数陌生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破碎的大地、燃烧的城市、漫天的骸骨，还有周烬满身是血的背影。

“我好像……见过你。”苏小白喃喃开口，意识开始模糊。

“别回想。”周烬立刻捂住他的眼睛，声音沉稳有力，“那是被封印的记忆，现在想起来，会被世界反噬。规则里说，月亮是唯一的解毒药，可这轮血月，是致幻的毒药。”

“保持微笑是人生最好的解药。”

这句诡异的话，如同魔咒一般在脑海里循环。苏小白的嘴角再次不受控制地上扬，一股疯狂的杀意，正在心底悄然滋生。他看见周烬的脖颈，心底竟生出了伤害对方的念头。

“小白！”周烬察觉到他的异样，抬手狠狠捏了捏他的下颌，迫使他回过神，“清醒一点！”

尖锐的痛感让苏小白瞬间挣脱幻境，他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眼底满是后怕：“我刚才……想伤害你。”

“我知道。”周烬抬手擦去他额角的冷汗，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认真，“我不会让你失控。”

下方的打斗声渐渐平息，鄯霖缚的声音透过风传了上来，冷冽又清晰：“各位，别内耗。我们都被困在这里了。”

戚烬野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少年的桀骜：“与其互相猜忌，不如一起找真相。”

郁知衍温和的声音响起，安抚着躁动的人心：“规则漏洞已经出现，我们必须抱团，才能活下去。”

岑叙依旧沉默，裴戾漫不经心地吹了声口哨，萧砚冷声附和：“与其等死，不如搏一把。”

轿厢缓缓转到最高点，整座游乐园的全貌，尽收眼底。

苏小白放眼望去，才发现这座偌大的游乐园，根本没有边界。它的尽头，是无边无际的灰雾，而灰雾深处，矗立着无数和这里一模一样的游乐设施。

无数座摩天轮，无数座鬼屋，无数个旋转木马棚。

这里根本不是一个副本，而是无数个副本重叠的牢笼。

“这就是第一层真相。”周烬望着远方的灰雾，缓缓开口，“我们以为闯过一个副本，就能逃离，其实只是进入了更大的囚笼。”

血月悬在天际，乌鸦嘶哑的啼鸣忽然响起，打破了规则第八条——这里没有乌鸦。

漆黑的鸟群铺天盖地而来，落在摩天轮的框架上，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轿厢里的每一个人。

“游戏，升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