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痕 第3章 第三章

清晨的阳光渐渐爬过刑侦支队的窗台，驱散了凌晨的寒意，可支队办公区内依旧气氛凝重，没人敢随意交谈，所有人都在为老楼毒杀案连轴运转。技术队的实验室灯火通明，仪器运转的嗡鸣声持续不断，队员们围着从现场带回的物证，不敢有丝毫懈怠，那枚关乎江屹清白的警鞋，正被放在专业检测台上，接受全方位的细致勘验。

江屹依旧坐在讯问室的椅子上，没有丝毫焦躁，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他没有再重复口供，而是安静地看着桌面，脑海里像过电影一般，反复复盘案发前后的每一个细节：下班时门卫老张的招呼、步行途中的街景、楼道里遇见的四楼李大爷、回家后反锁房门的触感、玄关警鞋摆放的位置……每一个环节他都反复推敲，试图找出被忽略的蛛丝马迹。

他心里清楚，这桩案子从一开始就是针对他的局，那枚清晰的警鞋印是唯一指向他的铁证，只要能在警鞋或是鞋印上找到第三方接触的痕迹，就能打破这个死局，洗清自身嫌疑。而最大的突破口，就是房东王秀莲手里的那把备用钥匙，可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仅凭猜测，根本无法定案。

讯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陆峥端着一杯温热的白水走了进来，放在江屹面前的桌面上。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看了江屹片刻，眼前的这个人，从被列为嫌疑人到现在，始终沉稳坦荡，没有过半句抱怨，也没有丝毫慌乱，这份心性，远超同龄的民警，更像他牺牲的父母，骨子里透着一股刑侦人独有的坚韧。

“再等一会儿，技术队那边有消息了。”陆峥的声音比凌晨审讯时温和了许多，少了几分上下级的严肃，多了几分同僚间的宽慰，“王秀莲那边，我们已经派人去调取她的行踪轨迹，包括老楼周边、楼道里的所有监控，还有她的社会关系、近期动向，都会逐一排查，不会放过任何细节。”

江屹抬眸看向陆峥，轻轻点头，语气依旧沉稳：“麻烦陆队了，我相信证据会说话。”

简单的一句话，没有多余的情绪，却满是信任。陆峥看着他清澈的眼神，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无论这背后藏着什么算计，都一定要把真相挖出来，绝不能让因公牺牲的老同事的儿子，蒙受不白之冤，更不能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两人没再过多交谈，讯问室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辆鸣笛声，打破这份沉寂。陆峥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忙碌的警员，手里攥着之前的四份讯问笔录，指尖不自觉地轻叩掌心，夏棠的慌乱、王秀莲的刻薄、温晚的刻意平静，还有催收人员的敷衍，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在他脑海里反复浮现，他总觉得，这起案子除了栽赃和毒杀，似乎还藏着更深的关联，只是眼下还没找到关键线索。

没过多久，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技术队队长张磊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检测报告，快步走到讯问室门口，神色激动地敲了敲门，语气难掩兴奋：“陆队！江警官！有重大发现！”

陆峥立刻转身走出讯问室，江屹也跟着起身，两人一同走到走廊里。张磊将检测报告递到陆峥手中，指着上面的检测数据，快速说道：“我们对江警官的警鞋做了全方位的痕迹提取，包括鞋帮、鞋底、鞋跟、鞋带，所有角落都没放过，终于在鞋跟内侧的缝隙里，提取到了一枚残缺的指纹，这枚指纹不属于江警官，也不属于我们现场勘验的任何一名队员，确定是第三方人员遗留！”

陆峥的目光快速扫过报告上的指纹图谱，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这枚残缺指纹，就是打破僵局的关键！“立刻比对指纹库，优先比对房东王秀莲的指纹信息，快！”

“已经在比对了！”张磊紧接着又拿出另一个证物袋，袋子里装着几根细小的毛发，“还有，我们在警鞋的鞋面边缘，提取到了三根动物毛发，经过初步检测，是橘猫的毛发，江警官，你平时不养宠物，也不接触宠物吧？”

江屹立刻摇头：“我对猫毛轻微过敏，平时从不接触猫狗，住处也从来没有宠物进入过，这毛发绝对不是我的。”

“这就对了！”张磊松了一口气，“我们之前去老楼走访时，了解到王秀莲家里养了一只成年橘猫，几乎走到哪带到哪，这猫毛大概率就是她接触警鞋时遗留的！还有鞋印上的水渍，我们和江警官住处玄关的水渍做了成分比对，完全一致，但水渍里还检测到了微量的洗洁精成分，江警官住处用的是肥皂，而王秀莲平时打扫卫生，用的正是这款洗洁精，这一点，我们已经向老楼的邻居核实过了！”

一连串的证据，像一颗颗重磅炸弹，直指王秀莲，所有线索都清晰地指向，就是她接触了江屹的警鞋，在案发现场留下了鞋印，完成了这场栽赃陷害。

陆峥攥紧检测报告，心里的猜测彻底得到证实，他立刻拿出对讲机，沉声下令：“一组人员立刻前往老楼，传唤王秀莲到支队接受审讯，全程执法记录仪记录，不要打草惊蛇；二组人员调取老楼一楼入口、三楼楼道的所有监控，逐帧分析，重点排查案发当晚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的画面，找到王秀莲出入江屹住处的影像；三组人员去王秀莲家中，提取她的指纹和她家橘猫的毛发样本，带回实验室比对，动作要快，不要破坏任何痕迹！”

指令下达后，警员们立刻行动，警车呼啸着驶出刑侦支队，朝着老楼的方向疾驰而去。陆峥拿着检测报告，转头看向江屹，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你的嫌疑，很快就能洗清了。”

江屹的神情没有太大的波澜，只是轻轻点头，可紧绷的下颌线，还是微微放松了些许。从被列为嫌疑人到现在，他看似平静，实则心里始终压着一块石头，身为警察，却被卷入命案成为嫌疑人，这份滋味并不好受，如今终于看到了洗清冤屈的希望，他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王秀莲只是栽赃，她没有下毒的动机，也没有接触死者饮用水的机会，真凶还是夏棠和温晚其中一人，甚至两人都参与其中。”江屹立刻将思绪拉回到案件本身，语气冷静地分析，“王秀莲落网后，我们可以从她口中问出，她进入我住处时，有没有发现异常，有没有看到其他人出入302室，或许能找到下毒者的线索。”

陆峥赞同地点头，江屹的思路始终清晰，没有因为自身嫌疑而乱了阵脚：“你说得对，王秀莲是关键突破口，她的供词不仅能洗清你的嫌疑，还能帮我们锁定下毒者的踪迹，等她到了，我亲自审讯。”

半个多小时后，警员们带着王秀莲回到了刑侦支队，一同带回的，还有从她家中提取的指纹样本、橘猫毛发，以及监控室拷贝回来的监控录像。王秀莲刚走进支队大厅，就察觉到气氛不对，看到陆峥和江屹站在走廊里，眼神躲闪，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脸上的刻薄劲儿少了大半，多了几分心虚。

她被警员带到审讯室，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看向对面的陆峥。陆峥将检测报告、证物袋、监控录像依次摆在桌上，没有多余的客套，语气严厉而笃定，每一句话都直击要害。

“王秀莲，这是从江屹警鞋上提取到的指纹，和你的指纹样本完全吻合；这是警鞋上的猫毛，和你家橘猫的毛发DNA比对一致；这是老楼楼道的监控，凌晨一点十五分，你拿着备用钥匙，在江屹住处门口停留了十分钟，之后悄悄离开，全程都拍得清清楚楚；还有鞋印水渍里的洗洁精成分，和你家用的完全一致，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王秀莲的目光扫过桌上的证据，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从最初的心虚，变成了慌乱，最后彻底崩溃，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嘴唇哆嗦着，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和刻薄。她沉默了足足好几分钟，知道自己再也无法狡辩，所有的谎言都被证据戳破，只能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怨恨和悔恨。

“是我……是我做的，我拿了他的警鞋，去302室踩了鞋印，可我没杀人，那个赵磊真不是我杀的！”

“你为什么要栽赃江屹？”陆峥追问，目光紧紧锁定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王秀莲猛地抬起头，情绪变得激动，声音嘶哑地嘶吼，“凭什么他们一家幸福美满，有正经职业，而我一辈子都窝在那栋老楼里，靠收房租过日子，我过得不好，他们家也别想好过！所以他父母走后，我处处刁难他，他却油盐不进，从来不低头，我早就想报复他了，想让他身败名裂，让他尝尝倒霉的滋味！”

“案发当晚，你看到江屹下班回家，又听到302室赵磊和夏棠吵架，就动了栽赃的心思，对不对？”陆峥顺着她的话，一步步引导。

王秀莲点了点头，眼泪不停地掉：“是，我听到他们吵架，又看到江屹回了家，就想着趁这个机会，把命案栽到他头上。我拿着备用钥匙，悄悄打开他的房门，他当时在书房整理东西，没听到动静，我轻手轻脚走到玄关，穿上他的警鞋，快速跑到隔壁302室门口，在地上踩了鞋印，然后赶紧跑回来，把鞋放回原处，锁好门就走了，全程不到十分钟，我以为没人发现……”

“你进入江屹住处时，有没有发现其他人？有没有看到有人从302室出来，或者拿着什么东西？”陆峥抓住关键问题，继续追问，这关系到下毒者的身份。

王秀莲仔细回想了片刻，摇了摇头：“没看到其他人，楼道里安安静静的，我进去的时候，江屹在书房，灯亮着，没出来过，我也没敢多待，踩完鞋印就赶紧走了，就怕被发现。对了，我走的时候，好像看到219室的温晚，在楼道口站了一下，不过很快就进去了，我没在意。”

这条线索，让陆峥和江屹同时心头一震。温晚！之前温晚说自己案发当晚全程和室友视频，没有出门，可王秀莲却看到她在楼道口出现，说明她在撒谎，她的不在场证明，根本就是假的！

审讯结束后，王秀莲被暂时羁押，对自己栽赃陷害的违法行为供认不讳。江屹的嫌疑彻底洗清，陆峥当场宣布，江屹恢复职务，重新回归案件侦办工作。

走廊里，江屹看着王秀莲被带走的背影，心里没有丝毫快意，只有无尽的感慨。仅仅因为自己过得不好，就让王秀莲记恨多年，不惜触犯法律栽赃陷害，最终毁掉了自己，也差点毁了别人，人性的偏执与狭隘，竟能让人走到这一步。

“王秀莲的供词提到了温晚，她果然在撒谎，之前的视频聊天记录，一定是伪造的。”江屹转头看向陆峥，语气坚定，“现在立刻提审温晚，她的不在场证明已经被戳破，肯定藏着下毒的秘密，夏棠的证词，也需要重新核实。”

陆峥点头，眼神锐利如刀：“马上安排，同步提审温晚和夏棠，两人分开审讯，利用信息差突破她们的心理防线，这一次，一定要找出下毒的真凶。”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两人身上，驱散了之前的阴霾。老楼毒杀案的迷雾，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栽赃者落网，江屹洗清冤屈，而下毒真凶的真面目，也即将浮出水面。这场围绕着怨恨、谎言与阴谋的较量，终于要迎来关键的转折，正义的脚步，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