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万剑宗?!”楚南天张大嘴,一脸震惊道:“仙门大会提前了吗?”
万剑宗,修真界第一大派,如其名,剑法最为出众。
沈常青白了楚南天一眼,“出去不要跟别人说你是我徒弟。”
“啊?”楚南天摸不着头脑。
沈常青扶额,径直绕过楚南天靠在树上,双手环胸,“万剑宗掌门过两日就要准备生辰宴了,这不今日就给咱们发了请柬。”
楚南天挠挠头,转过身看向沈常青,眼中满是不解道:“那师父,我也要去吗?我怎么记得去年没有参加过这个宴会啊。”
“要不说你笨呢?今年就是仙门大会,这次生辰宴只是个媒介,各家叫得上名字的小辈间相互照个面才是主要的。”沈常青有些担心自家徒弟的智商。
楚南天恍然大悟,“那也就是说,这次的生辰宴,不止是师父跟我,包括掌门、林长老、清妍师姐、陈师兄还有季师弟都要去。”
沈常青摇头,对楚南天解释道:“你忘了?外门大比就在这几天,咱们掌门可抽不开身。”
“哦,也是,差点把这个给忘了。”楚南天小声道。
主峰大殿,林瑶斟酌着开口:“师兄,这次生辰宴倒不如就让二师兄带他们几个去,我就留在忘忧峰闭关。”
李遇泽开玩笑道:“怎么了?出去几年开始舍不得上清派了?”语气温柔。
林瑶没吭声,她想要查的东西还没有眉目,若是要她现在把这件事搁置起来离开上清派,林瑶是多少有些不甘心的。
“好了好了,这几天外门大比就要开始了,我实在抽不开身,如果只是常青一个人带着弟子过去,担心会让万剑宗掌门觉得是咱们轻慢了他们。”李遇泽温声解释道。
林瑶看向李遇泽,面前人目光柔和,林瑶无奈应了下来:“好吧。”
调查一事被迫停止。
第二日清晨,三个人一早便候在了山门处,楚南天并没有跟沈常青一起过来,至于他这么早来,是因为有一个重要任务。
陈凌舟双手环胸站在一旁,与时清妍之间隔了条楚南天看不见的大河,但他们两个却好像能看见,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倒有些秩序井然。
楚南天缓步悄悄靠了过去,“……陈师兄?你还在生气吗?”
陈凌舟冷冰冰地不答话,楚南天欲哭无泪,他是真的没想到赵林那小子竟然会耍酒疯啊……
楚南天仰天暗自神伤间,林瑶到了,身旁还跟了个季玄之。
“林师叔你来了。”时清妍道。
另外两人听到时清妍的话,也看到了过来的白色身影,“林师叔好。”
林瑶点点头,偏头看向楚南天问道:“你师父没跟你一起来?”
楚南天朝林瑶解释:“我师父收拾东西太慢了,我就先过来了。”
说话间,楚南天却注意到了季玄之手上拿着的剑,震惊出声道:“这、这是玉和剑?”
时清妍也看了过去,季玄之第一次带佩剑在外面晃,这下他们才知道,林瑶竟然是将玉和剑赐给了季玄之。
就在这时,沈常青这才不紧不慢地来了,李遇泽跟着过来送送他们。
两个人远远停下,沈常青看着他们几人,却是叹起气来。
“常青。”李遇泽叫了身旁人一声。
沈常青没有移开视线,“师兄,我真的很怀念当初的日子,若是在几年前,此刻应是我们几人一起的,倒也不必分隔这么久,惹了生疏。”
李遇泽摇头,并不赞同沈常青的话,他轻声道:“你这话若要让师妹听到了是会伤心的,我们自幼一起长大,多年相伴难道会因时间而洗刷冲淡?”
若是李遇泽不是掌门,若是师父还在,若是萧遇珩没有叛变,若是……若是……
多年前,沈常青拿过画本子问林岩,他道:“师父师父,这个‘物是人非’是什么意思?”
林岩敲了敲沈常青的头解释道:“景物依旧,故人不在。”
多年后,他已成了“物是人非”这场戏文里的主角。
几人就此启程。
要不说万剑宗是修真界第一大门派呢,不仅弟子众多,这宗门的恢弘气派,单是从外面看过去也知道这是处难得的仙家福地。
他们不是来得最早的,早已经有其他门派的人到访。几个身穿万剑宗弟子服饰的人将他们迎入内。不久后,又一人不知从哪里赶来,直奔他们而来。
来人是个少年,穿着与其他人一样的万剑宗弟子服饰,其余几人见少年过来,均是瞪大眼睛,面露惊讶,但还是齐刷刷地开口点明了来人的身份:“岳师兄。”
岳渡风应声看了他们一眼,摆了摆手,示意旁的弟子先行下去,这里自己亲自来就好。虽然惊讶和莫名充斥在几人心底,但毕竟是岳渡风,他们即便内心疑问也不能当面问出口,只得一起朝着沈常青和林瑶拱手行礼,随后便退下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见过沈前辈。”
岳渡风朝着沈常青道,然后又看向林瑶,微微弯起嘴角笑道:“林前辈好。”
林瑶扬了扬下巴算是回应。
岳渡风这才调转视线看向沈常青与林瑶身后跟着的另外两人,像是在找什么。
视线转移到一个黑衣少年身上,少年手中持一柄长剑,剑身银白,便是还在剑鞘之中,也能看出寒凉之气,任谁来看也不难看出,这是一柄好剑。
作为万剑宗弟子,玉和剑出自万剑宗,岳渡风一眼便认了出来。
岳渡风的神色一僵,但很快恢复如常。他收回视线,眼底划过一抹暗色,转瞬即逝。
沈常青一眼不错地看着岳渡风,方才听到那些弟子喊这少年“岳师兄”,他在心底里慢慢思量。
这少年姓岳?年纪也刚好,莫不是……
少年察觉到沈常青的视线,遂抬眼迎了上去,面上不解,沈常青终于开口:“方才听他们喊你岳师兄,你莫不是岳掌门的弟子?”
“正是。”岳渡风一顿,还是如实回答。
说完后岳渡风又道:“几位走了这么久想必也累了,我们准备了几间住房,这就带各位过去。”
说着岳渡风抬手示意。
“那便麻烦了。”沈常青客气一笑。
岳渡风走在一侧,领着他们去往早已收拾好的客房。
“岳师兄这次怎么会这么殷勤?”远远看到完整情况的常漫疑惑出声。
景逸然赞同道:“对啊,今天来了不少门派,也没见他愿意主动去拜见的。这上清派今时不同往日,大势已去,咱们掌门和几个长老都没有要去迎接的意思,岳师兄今日怎么这么反常?”
景逸然按照自己的理解分析一通,同样也表达出了自己的不解之处。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方九开了口,语气里有警告的意味:“逸然,说话注意点。”
景逸然随即意识到什么,先是心下一惊,又朝四周环视一眼,周围就几个万剑宗弟子,没有见到有什么闲杂人等偷听,景逸然收回目光,但还是压低了声音:“方师兄说得是,是我疏忽了。”
围墙外,楚南天一张俊脸上满是怒意,正想要出去找他们几个人对峙时,一截子剑柄抵在围墙上,横在了他的胸口前面。
“陈师兄你刚才听到了吧,他们这些万剑宗弟子也太无礼了吧,有本事当面说啊,就只有偷偷摸摸在背地里嘲讽的胆子。”楚南天咬牙,面上呈现出一副愤愤之色。
陈凌舟脸色也不大好看,但较之楚南天还是沉稳许多,没有被火气冲刷掉理智:
“你冷静点,这件事情如果闹大了不只是让他们万剑宗没面子,别人看的只会是两家门派的笑话。他们喜欢在背地里嚼舌根你就由他们去说,总归影响不到我们什么。”
楚南天深吸几口气,极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之后也算是把陈凌舟的话听了进去,他将身子靠在墙上,看向陈凌舟询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忘了。”陈凌舟收回了抵在墙上的剑,“总之这件事你也不要给你师父说,说了也没用,白白生气罢了。”
“行了,礼既然已经送到,这里也没我们两个什么事了,赶紧过去吧。”陈凌舟撂下这句话后朝一处走去。
楚南天悻悻跟上。
同一门派几个人的房间是挨着的,方便互相有个照应。
“那如果没什么其他吩咐的,晚辈就先告辞了。”岳渡风道。
“有劳。”沈常青道。
林瑶看向岳渡风道了声:“多谢。”
岳渡风闻言先是垂下眸子,随后微微一笑,“前辈不必客气。”
说完岳渡风拱手告退,正巧撞上了赶过来的陈凌舟和楚南天,双方没说什么,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地各自擦身而过。
季玄之在一旁倚着墙,面无表情地盯着岳渡风离开的方向。
等到人走远后,楚南天才将憋了许久的话吐了出来,但并没有提他跟之前陈凌舟在宗门外听到的。
“师父,这万剑宗也太没有礼数了吧。再怎么说咱们这么远赶过来参加这个宴会,最起码掌门也得过来露个面吧,就派个徒弟过来算什么待客之道?何况还是修真界第一大派,礼数方面竟是不如一些小门小派——”
沈常青轻轻摇头,打断了楚南天接下来将要说的话,“别管那么多了,咱们现在是在人家的地盘,再怎么样也不能随便说人家的不是。”
楚南天当真就闭了嘴,只是将脸扬到一边去。
时清妍平时话不少,而且护短。若是放在以往,照她这性子肯定是要站在楚南天这边的,顺便再嘲讽一下万剑宗的各个方面,能挑刺的都得给他挑上,不过这次居然没有开口,一双眼睛看向别处,心不在焉的,显然是在想别的事情。
陈凌舟悄悄收回视线,他抿了下唇,好像就是从经过虞城之后,时清妍一路上就有些不在状态了,也不知道心底里在烦扰什么。
在沈常青话落出口后,林瑶看了他一眼,后者显然神色平静,丝毫不在意这件事的样子。
“好了,也都别聚在这里了,我们两个之前来过这里。”说到这个“我们”的时候,沈常青扬了扬下巴示意林瑶,又继续说道:“你们几个人应该是第一次来,现在还早,想要在这里逛逛的就去吧,外面也行,注意别迷路,不想的就回自己房间休息去吧,明日估计是有对你们修为的一个考察的。”
言语间颇有几分当和善长辈的意味。
几个人走后,就剩林瑶跟沈常青还立在原地。
沈常青看向林瑶,“想说什么就说吧。”语气里夹杂一些无奈。
林瑶沉默许久,才终于从嘴里揉开了一句话,“这几年里,师兄和大师兄都是这么过来的吗?”情绪内敛,话语里没有一丝起伏。
沈常青知道林瑶的意思,他弯了弯嘴角笑道:“其实这样可省事了,不用应付那些看不清楚心思的老家伙,我可轻松不少。”
林瑶鼻子一酸,她垂眸低声道了句:“对不起。”
“说什么呢,这本来就不关你的事……”
“是我自以为是,当初,我应该留下来跟你们一起面对的。”林瑶不敢再看沈常青,只觉眼角发酸。
沈常青脸上笑意敛了起来,眼睛凝视着林瑶。
片刻后,沈常青腿上有了动作,他朝着林瑶慢慢走了几步,直到两人靠近,沈常青抬起右手,轻轻摸了摸林瑶的头。
林瑶的眼睛从方才起就一直垂着,没有再看沈常青,也不愿让沈常青看到自己眼里的情绪。
一直到沈常青抬手摸了她的头,动作轻柔,林瑶听到自己的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叹息,似乎是有些无奈,还夹杂着不加掩饰的疼惜,叹息声过后。林瑶听到沈常青轻声道:“都多大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啊。”
早就被大雨冲刷过的心脏决心建立起高高的堤坝,如今沈常青的这句话又如同滂沱大雨,强硬地倾泻在了林瑶此时微微颤动的心脏,很快便汇聚成洪流,伴随着“哗”的一声,堤坝顷刻间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