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缘 第72章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聪明的人

两个人，两支笔，一个夜晚，一个“奇迹”。

只是这“奇迹”的代价，在开学第一天的早上就显露无疑。

开学前的报道日，主要是领书、交作业、听班主任训话。

徐捷和林晟像两棵被烈日晒蔫了的小白菜，虽然身处不同的教室，但动作却出奇地一致——屁股一沾到硬邦邦的椅子，就立刻像被抽掉了骨头似的，“啪叽”一声趴在了桌子上，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几乎是瞬间就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在徐捷的一班。

班主任正在讲台上交代新学期的注意事项，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了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的徐捷身上。

他皱了皱眉，示意坐在徐捷旁边的学习委员黄晖。

黄晖会意，轻轻推了推徐捷的手臂，小声唤道：“徐捷？徐捷醒醒，老班喊你呢。”

徐捷猛地惊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神涣散，脸上还带着压出来的红印子。他茫然地环顾四周，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是在教室。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他强撑着站起来，脚步有些发飘地走上讲台。

班主任看着他那副精神萎靡的样子，关切地问：“徐捷，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先回宿舍休息一下？”

徐捷用力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谢谢老师，不用。就是…就是昨天夜里不知道从哪儿钻进一只蚊子，特别大，一直在耳朵边上嗡嗡嗡，吵得人一晚上都没怎么合眼。” 这个借口虽然老套，但胜在实用。

班主任看着他那疲惫的样子，又想到他优异的成绩和一贯的稳重，便相信了，没再多问，只是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新学期要继续努力”之类的话，就让他下去坐着了。徐捷暗暗松了口气，坐回座位，强打起精神，但眼皮依旧沉重如山。

而在十七班的林晟，就没这么幸运了。

谢志早就注意到了那个在教室后面旁边睡得人事不省的林晟。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示意想叫醒林晟的赵磊别动，自己则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到林晟桌前。

全班同学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好戏。

谢志伸出手指，用指关节在他的桌前敲了敲:“看来昨晚上某人补作业补的有点晚啊。”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林晟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得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地“噌”一下站了起来，脑子还迷糊着，嘴里已经下意识地喊了出来，声音洪亮：

“老师再见！”

整个教室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紧接着，爆发出哄堂大笑，赵磊在一旁捂着脸，肩膀抖得不行。

林晟这才彻底清醒过来，看着讲台上的谢志，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志抱着胳膊，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慢悠悠地说：“看来昨晚上，咱们林晟同学‘补作业’补得有点晚啊？精神头很足嘛，都开始提前道别了？”

林晟臊得无地自容，只能低着头，支支吾吾地应着。谢志也没再多说，只是那眼神，让林晟感觉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不太好过。

课本搬回来了，暑假作业也走马观花地检查完了，各班主任交代完开学注意事项，宣布明天正式上课。

高二上学期，正式拉开帷幕。

谢志看着底下依旧有些懒散的学生，尤其是角落里那个蔫头耷脑的林晟，气就不打一处来。他敲着黑板，语重心长，又带着恨铁不成钢的严厉：“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明年这个时候，你们就是高三生了！火烧眉毛了懂不懂？有点紧迫感行不行？”

底下稀稀拉拉、有气无力地回应：“好——”

那声音，软绵绵的，听得谢志直皱眉。

下午，为了庆祝暑假的彻底结束和新学期的开始，也为了给补作业的惊魂夜压压惊，林晟拉着大家，决定去校外最后放飞一次自我，去搓了一顿火锅。

赵磊夹起一片毛肚在锅里一边烫一边唉声叹气：“唉，快乐的时光总是这么短暂！感觉昨天还在家吹空调打游戏，今天就坐在这儿迎接狂风暴雨了。”

“行了吧你，”林晟闻言白了他一眼，“你小子还抱怨？高二你不是更风光了？听说被提拔当篮球社社长了？这可是大喜事儿啊！以后罩着点哥几个！”他把烫好的第一片毛肚很自然地放进了徐捷的油碟里。

赵磊举起手里的豆奶，嘿嘿一笑：“晟哥，你就别臊我了！你要是发句话，我这社长的位子立马让给你！真的！”

“可别！”林晟连忙摆手，一副敬谢不敏的样子，“我可不想给自己找事儿做。”他也举起豆奶，和赵磊碰了一下，真心实意地说：“不过，还是得恭喜你！以后还得仰仗你了！”

“别这样啊哥，晟哥你一声令下，赵磊我立马追随。”赵磊拍着胸脯保证。

他转向徐捷，好奇地问：“哎，对了学霸，你上学期期末不是又考了年级第一吗？奖学金有多少啊？说出来让我们羡慕羡慕！”

徐捷正小口吃着林晟给他烫的毛肚，闻言抬起头，咽下食物才说：“具体多少不晓得，等明天开学典礼吧，应该会颁奖。江熙好像也有份吧？”他看向江熙。

江熙正安静地吃着碗里的菜，听到问话，点点头，脸上带着点腼腆：“嗯，昨天班主任通知我了，让我明天早点去主席台那边集合领奖，应该是奖学金。”

“啧！受不了！”赵磊夸张地叹了口气，灌了一大口豆奶，“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别人学习好还能挣钱，不像我们，学习不行还净给家里赔钱！”

林晟再次举起杯子，朗声道：“行啦行啦，管他那么多干嘛！新的学期，新的开始！来，祝我们哥几个友谊长存！”

“友谊长存！”

“越来越好！”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少年人的笑声和火锅的烟气一起升腾，充满了小小的包间。

这一刻，学业的压力、生活的烦恼似乎都被暂时抛在了脑后。

火锅散场，几人分道扬镳。

赵磊回家享受开学前最后一晚家庭温暖的电脑；江熙去超市买点生活用品回宿舍；林晟和徐捷则拖着依旧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宿舍。

简单洗漱后，两人几乎是沾枕头就着，沉沉睡去。这一天一夜的折腾，加起来睡眠时间不足六小时，实在是累惨了。

开学第一天，天刚蒙蒙亮，刺耳的起床铃就响彻校园。

操场上很快黑压压地聚集了全校学生，按照年级和班级排成方阵。晨风带着一丝凉意，但人挤人的热度很快又升了上来。

林晟和徐捷几乎是踩着点到的操场。徐捷作为获奖学生代表，需要提前到主席台侧边集合。两人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分开。

“加油！”林晟在徐捷耳边飞快地说了一句，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才转身钻进人海去找高二的队伍。

“晟哥！这边！”赵磊的声音在一片嘈杂中传来。林晟循声望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到赵磊旁边。

“我靠！怎么这么多人？高一这是招了多少新生？”林晟被挤得东倒西歪，喘着气抱怨。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和塑胶跑道被太阳晒出的味道。

“听说今年扩招了，比咱们那年多两个班呢！”赵磊也挤得够呛，大声回答着。

冗长但必不可少的开学典礼开始了。

校长致辞、教师代表发言、学生代表发言……终于，到了最激动人心的环节——颁奖！

首先是重磅的理科综合第一名。

当校长念出“高二一班，徐捷”时，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徐捷从容地走上主席台。他穿着整洁的校服，身形挺拔，气质沉静，在阳光下仿佛自带光环。

校长亲自为他颁发了金灿灿的奖状和一块红色的奖金数字板，并亲切地扶着他的肩膀，和他合影留念。

台下的林晟和赵磊瞬间激动了，完全不顾周围的目光，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徐捷！太帅啦！”

两人兴奋得手舞足蹈，比自己得了奖还开心。林晟更是得意地拍着旁边一个不认识的同学的肩膀，指着台上：“看见没？台上那个！我哥们儿！厉害吧！”弄得那同学一脸莫名其妙，嘀咕着：“又不是自己得奖，至于这么高兴嘛……”

接着是文科综合第一的奖项。

毫无意外，几乎被文科状元班包揽。

十七班的学生们仰望着，带着点羡慕，也带着点“反正跟我们没关系”的释然。

第三个环节是单科状元奖。

当念到“语文学科，高二二十四班，江熙”时，林晟和赵磊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江熙！牛逼！”

他们毫无保留地为朋友的成功喝彩，那份真挚的热情，在略显沉闷的开学典礼上，显得格外鲜活和耀眼。

颁奖结束，各回各班。

林晟感觉自己像打了一场仗，回到教室一坐下，巨大的疲惫感再次袭来，他又忍不住趴在了桌子上。

谢志的课是第一节。他走进教室，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讲台旁边那个趴着的脑袋。

谢志没急着讲课，背着手踱到林晟座位旁，用指关节敲了敲他的桌面。

林晟一个激灵抬起头，睡眼惺忪。

谢志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想起他上学期末那让人出乎意料的成绩，忍不住开口调侃，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哟，上学期期末考得不错嘛，进步挺大啊！怎么？考好了就飘了？一开学就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还没睡醒呢？”

谢志不想林晟继续颓废下去，直接招呼着把位置挪到了讲台的旁边，赵磊也跟着逃不脱。但赵磊还是有时间抽空出去放风，每天晚自习都借着篮球社活动的名义出去训练。

林晟在上学期和前社长闹掰了以后，直接退了社团，所以只能一个人坐在讲台旁边，盯着教室的黑板发呆。

一班的座位上徐捷在为下周的联赛做着准备，开学前张老师特地打了个电话过来嘱咐，徐捷深知这次的含金量，但绝不惧怕，还是平常心对待。

林晟盯着做在桌前做题的徐捷傻笑着，徐捷握着手里的笔转过头，皱眉头看着他：“干嘛？”

林晟上手摸了摸徐捷的头：“我是在感叹，我怎么会交了个这么聪明的男朋友。”

徐捷摇了摇头：“八字还没一撇呢……”

林晟挥动着食指“在我心里你已经是冠军了。”站起身来帮他揉着肩膀：“我这个家属可是要做好后援准备。”

徐捷往后拍了拍他的手：“行了，别贫了，让我集中注意力，好吗？”

林晟从后面绕着徐捷脖子抱了一下便识趣的放下手，端起了板凳坐到了他的旁边，打开了mp3，拿着一头的耳机塞到了徐捷的耳朵里，小声的说：“就坐这安静陪你，不打扰你。”

林晟侧着头趴在桌上盯着徐捷，徐捷开始全神贯注挥动着笔杆，听着耳机的音乐，看着试卷上一道又一道难题让他放松了下来，开始列出了清晰的思路。

不知道什么时候林晟睡了过去，醒来徐捷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林晟上手摘下他的耳机，徐捷才缓回了神，林晟搂着他说道：“不早了，睡吧。”

中午林晟一人坐在食堂里吃着索然无味的饭，此时的徐捷已经坐上了到重庆市区的车，全校的领导都为他捏了一把汗，要知道能够考个好名次对学校的声誉有多重要，希望今年能在徐捷身上看到一个好彩头。

来考的是全是市里的数学精英们，个个神采飘逸，眼神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一般都是戴着黑框眼镜手拿着一塑料文件袋，脸上带着莫名自信的笑容，徐捷的形象和他们格格不入。

两趟考试考下来，徐捷觉得没什么压力，拿着笔把自己脑子里的思路一笔一划的写到了卷子上，虽然有些创新题型但还是很感谢能参加这次的机会，开心的走出来跟张老师交谈。张老师没有给他过多的压力，只是和他说“十月份的名单里绝对有你。”

徐捷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他不喜欢承诺他人自己没有把握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