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殊洗好澡出来,一看高槐站在门边等他。
“……”一来二去的,林然殊已经没脾气了,目不斜视地径直避开他。高槐挡住林然殊的去路,握着他略微湿滑的手腕,又把人困在墙壁与双臂之间。
高槐的左脸还红着没消,他不太好再动手一次。
洗澡后的体感比较闷热,身上都是水,况且他们肉贴肉地黏着对方,只会叫人闷得愈来愈难受。林然殊小心翼翼地偷听黄肃的动向,下巴越过高槐的肩膀,还想更保险地瞄一眼,高槐捏他的耳朵,手背带了一下他的脸,低头吻林然殊。
原本退化无用的尾椎在湿润的纠缠中二次进化,林然殊的这块骨头发麻,连带腰后的皮肤震颤,细碎的,又痒痒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想要缩起脖子。
高槐抚摸他的侧颈,眼睛半睁,他能看清他接吻蹙眉时脸上微小的绒毛。
吻下的时刻,林然殊第一反应是闭眼,可能是害怕,也可能是逃避,又或许仅仅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天然反应。
他的腰被高槐两手握住,没有布料阻挡,高槐缓慢地上下摩挲感受。
林然殊腰的手感极好,或是说,林然殊一身都好摸,肌肉紧实却不失柔韧,手掌顺着肉身起伏的线条一一掠过,经过的肌肤光滑,犹如伸进一股温润的流水。
“你瘦了。”高槐含着林然殊的上唇,低喃了一声。
林然殊试图推远他:“你……完了没——唔?”高槐吻了回去,亲吻深得像在进食,要把林然殊吞进胃里,依旧笑似地回答:“没完。”
黄肃还在甜蜜蜜地打着电话,看不见的狭小角落里他们躲着人亲吻。所谓情不情、恨不恨通通不如吻到深处你我不分,如果这能借此骗到自己,林然殊愿意抛弃理智,把所有被糅杂坏了的通过液体交换由别人共同咽下。而相反地,高槐是欣然承受。对他而言,这样的孽果甘甜如蜜,他要一口一口地细细品尝。
缠绵几分钟,骤然响起踩阶梯的特有噪音,是黄肃下了床,他的说话声从远到近,林然殊猛地清醒,用力抵着高槐胸口,把人往外推。
高槐掐住他脖子,动作快狠,但只是拉近距离啄吻他的眼尾。
“你俩挤在厕所门口干嘛呢?”
黄肃不理解地询问。
林然殊撑在洗手池掬水洗脸,埋着头不让黄肃看见他通红的脸。相比之下,高槐就从容多了,目光从林然殊身上转移到黄肃,含笑道:“聊了一会儿天。”
黄肃哦了声,故意撞了一下林然殊的腰,“你洗澡没?我要上厕所了。”
“我洗好了,你进去吧。”林然殊拧上水龙头,仍不挺直腰回话。
砰的一声门关了,黄肃大声喊:“你们别走,我上我的,你们聊你们的,一起听啊。”
高槐笑了下。
林然殊耳尖立即充血,红得像要滴下血来,连同脖颈都跟着不言而喻的红热。
黄肃嚷着:“我一来你们就都不说话了?排挤我呢?”
“我们什么都没聊,他乱说的,你安心上你的。”
“真的假的,不聊天你和高槐立这罚站?”
“我洗澡出来他刚好也来了。”林然殊舔了舔嘴唇,喉咙的痒再度爬上来,“然后你就来了,我们真的没聊天。”的确没机会聊天,两个人的嘴巴都拿来接吻了。
怕黄肃还要追问下去,他赶紧截断话题:“你认真上厕所,我去洗衣服了。”
他说完便走,也不分哪些要分开洗哪些需要套洗护袋了,拿着洗衣液提起桶,步履匆匆地出门。
高槐一步两步地跟在他身后。
在卫生间的黄肃:“行吧,那高槐呢,高槐?你在吗,嗨?有人吗?”
林然殊的手在扶手上虚虚一搭,几乎没有借力,脚下越走越快,高槐如影随形,却怎么也甩不掉。
蓦地,林然殊刹住,深吸气向后回头:“你也洗衣服?”
高槐:“嗯。”
“那你衣服呢?”
“忘记拿了。”
林然殊气笑了:“非要跟着我?”
“我没带衣服也不能去洗衣房吗。”高槐迈下一层台阶,悠然自得。
“当然可以。”近了,林然殊就后退,说,“你开心就好。”
他扶着扶手,看向高槐再走下一级台阶,随之转身离去。高槐牢牢注视着渐远的背影,站了片刻,继而大步跟上,面上犹如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们住的宿舍是四栋男寝放在一起管理,宿舍一楼的门一般不锁,宿管只负责统一出入的大门。楼栋之间隔了一片小面积的树林,下楼后正对树丛的右边便是洗衣房和开水房。这个点洗衣服的人少,林然殊随便找了个看起来干净的洗衣机,把衣服胡乱扔进去,付完钱蹲在地上,盯着锁定亮灯的内筒缓缓旋转。
他想要在脑子里想些什么,眼睛看着洗衣机发出运作准备的嗡鸣,水阀咔哒弹开,透过圆形的玻璃窗,机器内部的水升腾起白泡,各色衣物搅浑模糊,它们在滚筒里不停地翻涌,纠缠,再分离,像被卷入了一场没有尽头的循环。仿佛是他和高槐。
林然殊什么都想不了。
蹲久了腿麻,他支着膝盖起身,才意识到有人静静地站在他背后。
他对高槐的笑很敷衍,说:“你喜欢守着可以等到它洗好,我上楼了。”
高槐:“我们聊聊。”
“我不想聊。”林然殊想都不想地拒绝。
高槐充耳不闻:“等聊完衣服也洗好了。”
“不聊。”
高槐保持微笑。
林然殊把脸转向另一边,“我说不聊。”
一个装听不见,一个装看不见。
对峙良久,高槐轻笑道:“在这里聊也可以,如果你不介意被随时可能进来的人听见我们聊的什么。”
林然殊装傻充愣:“不聊就不怕。”
“不可以。”
高槐温柔地下达最后通牒,牵起他的手往外走。
林然殊对高槐时而不稳定的状态有所顾虑,挣了挣没挣脱,便也作罢,一言不发地走入漆黑的小树林。
中间的凉亭有人在打电话,他们止步一棵大树下,这些高大的树木不如夏天繁茂,天黑填满了树叶的空隙,从旁经过的人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语声,看不清树下是谁。
一进到这里,林然殊就开始不由地挠胳膊,虽然这个季节差不多没有蚊虫了,可心理作祟,他总觉得身上痒痒的。
高槐将人拉前了一点,“担心有蚊子?”话才说完,他拿出某样东西放到林然殊手心。
林然殊举近一看,是小瓶的驱蚊喷雾。
“腿上多喷些。”高槐说。
林然殊穿的短裤,膝盖和小腿露在外面。
“谢谢。”他嘴唇微微抿起,快速地喷了几下,塞回高槐手里,“你要聊什么。”
小树林仅有的光线来自宿舍楼白亮的灯光,白光受到层层枝叶的遮盖,能照亮这树下的寥寥无几,巧合的是,好不容易漏下的光不偏不倚地正落在林然殊眼上,像银白的细鱼在他眉骨的一片海域游弋。
流动的水光忽明忽暗,无端吸引高槐的关注,他伸向那条摇曳的白鱼,碰到的却是林然殊的睫毛。
林然殊不自在地眨眼躲避,但身体没有移动:“你要聊……就认真聊,不要再像寝室里那样了。”
高槐不出声,而是一寸寸地打量着面前的青年。
现在的林然殊比死去的自己还要小一岁,那时娄非蕴已然毕业,褪去了学生身份步入社会。如若他抱住林然殊,林然殊的额头能贴在他的面上,略一偏头,便可以吻到林然殊脸颊,好像与过去没有很大区别,他一样是抱着林然殊,只要转头他也同样能轻快地碰一下林然殊的额头。
其实林然殊的长相对比小时候变化不大,是一种长开了,骨头生长五官舒展的改变,发型都没怎么变动,刘海依然细细碎碎地乱长。
看上去一切如故,林然殊还是林然殊,但他不是娄非蕴了。
“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高槐停止打量,“从梧平到学校,为了躲我甚至还想说谎,你认为这样做可以解决什么?解决我吗?”
被提到说谎,林然殊摸了摸鼻子,心虚又有些羞愧,他确实稀里糊涂地想了个昏招,果然他还是不喜欢撒谎骗人。
“不是说了吗,我不会伤害你的,你为什么还要处心积虑地躲我呢。”
单看这句话就属于强盗逻辑了,你不伤害我,我就不能躲你吗。不过林然殊不会这么直白地表述:“你有时候会做比较奇怪的事,我觉得我们正常一点相处更好。”
高槐不明白般地问:“奇怪?你告诉我,哪些是‘奇怪’的事。”
林然殊欲言又止,一两个词汇悬在嘴边,“就是,你、我们,你今天晚上那样就很奇怪,我们之间——太复杂了说不清,而且你一些想法和我不一样。”
高槐:“我哪样。”明知故问。
林然殊轻吸气:“你亲我。”
“现在亲吗?”高槐先笑了一声。
“什么?不!不是!”他被高槐一笑吓着了,瞠目道,“你不要开这种玩笑。”
“你说在梧平也这样……但这不一样,那时候我不知道你是他,”林然殊把“他”字说得极轻,“我躲你是因为我们这样真的太奇怪了,你恨我不是吗?那为什么还要做这些事,高槐,我想不明白。你要想报复我,我全盘接受,你要我做牛做马,你要打我揍我发泄什么的都可以。我这一辈子都是偷走的你的人生,我害死了你,我有罪。”
他语气诚恳,不似作伪:“我以后全部听你的,我只想给我的父母养老,如果这些事——就是你必须要对我做的,是你的报复之一,因为我表达过对你的好感,你想借此折磨我,这样都可以。但你能明确地告诉我,你关心我、照顾我、抱我吻我,这些真的,真的是你的有意报复吗?”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颤抖。
林然殊承认,哪怕他们隔了太多太多,庞大的乃至痛不欲生的,痛苦的存在,他的灵魂仍旧会为高槐的行为颤栗,尤其当记忆中娄非蕴的脸与高槐逐渐融合时,他不止是本能的恐慌,还有本能的依赖。
林然殊畏惧这样的自己,人心是肉长的,不是永远不出错的机器,心脏神经也不是机器的线路,亦如他对自己的认知是正确的,而对高槐的判断和感情是错误的。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高槐脸上,不错过高槐一丝的表情变化。
“不是你。”
高槐把话说得更具体:“不是你害死了我,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恨你。”冤有头债有主,真正设局杀害他的人已经死了。
他捧起林然殊的脸,微热的液体从林然殊的眼睛流到他的指缝。
“不用想着那些。我们就这样,永远这样,像之前你教我折纸约定的,等你长大了我们还住在一起,我会一直照顾你。”
他的话始终如一的温柔。
“你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殊殊。”
“那你可以再回答一遍我的问题吗?”
高槐知道他所指的问题是哪个,笑:“我回答不了。”
“你呢,你喜欢我吗?”高槐说,“你还是不用说出来。”
昔日不可追,执着这些没有意义,他们从来不是三言两语就能道明的。
林然殊也笑了:“高槐,我做不到,我看见你,就会记起小时候,想起外婆,想起你,我做不到不去想。你恨我吧,我才能面对你。”
下次更新三四天后 想悄悄地说一句,大家可以考虑给下本新开的《真爱不疑》点个收藏吗?过几天会完善简介,无论点不点都亿万分感谢大家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6章 第4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