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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阴 第34章 第34章

作者:不是苔鲜 分类:科幻灵异 更新时间:2026-05-25 08:37:07 来源:文学城

丽榕以为听错了:“您说什么?”

“明天我在这里等你。”文真梅已经侧身推门,一只脚迈过门槛,“你一个人来。”

门咣当关上,木框受力晃动,丽榕的心脏也随之颤抖。

她没有听错吧?

文师愿意救秋生了吗……丽榕僵硬地抬脚沿道路下山,夜间的山风略冷,可滑下的眼泪是热的,她越走越快,只想化作最自由的鸟带着生的希望飞回爱人的身边。

翌日一早,丽榕就站于屋檐下,仰望天空的面容充满希冀,仿佛此刻她才重新融入人间。

开门的娄非蕴没有看见她,回头叮嘱林然殊:“要是到学校饿了,就把我放在了书包小兜里的玉米吃了。”

林然殊边系红领巾边说:“好哦,我会把玉米吃掉的。”

他甫一抬头,恰好瞧见娄非蕴身后的丽榕,登时眉开眼笑,“早上好!”

娄非蕴下意识回答早上好,但另一道女声几乎与他同时响起:“早上好,小朋友。”

林然殊挤过娄非蕴出门,望向丽榕的眼眸亮盈盈,“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他凑到丽榕身前,抓着书包的肩带仰头。丽榕心情好,看林然殊无疑是愈看愈喜爱,伸手想像昨晚那样揉揉他的头发,可手心一空,娄非蕴勾住林然殊的后领,轻轻往后带,林然殊“哎呦”后退,不明所以地望着拽他的娄非蕴。

娄非蕴温柔道:“走了殊殊,不然上学要迟到了。”

他朝丽榕礼貌微笑,牵着频频回头的林然殊走远。

两人一走,文真梅走到门边,把两扇门彻底推开,并摆手请丽榕进屋。

“跟我来。”

走了几步的距离,她们进到卧室。

文真梅放了一张四脚的小方凳在书桌旁:“屋里条件一般,随便坐坐吧。”

丽榕根本无心在乎这些,她只想知道究竟有何方法能救她的丈夫。她的急切流露表面,而文真梅不慌不忙地捏着火柴,在砂皮上倏地一划,伴随“哧——”的尖锐响声,火柴顶端着起火苗。

仅仅一簇火苗,竟神奇地使她的心情归于平和。

“二十多年前,徐秋生找到我,求我替他改命。”

文真梅点燃烛台,如线的白烟腾空而起,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随烟袅袅浮动,老人平铺直叙地讲道:“他说,‘他太穷了,不能帮他喜欢的姑娘去读大学,他什么都做不了,连想买点东西安慰那个姑娘都做不到’。”

“我见惯了这类人,嘴上说着是为了别人,为了家人,为了除自己之外的一切,可到最后他们都是为了自我的**,只不过私欲需要一个好听的由头,才能让私欲变得正当无私。”

文真梅翻开一本老书,抚摸着摊开的黄纸,纸面发出干燥的嚓嚓声,犹如应和她的话语。

“我没有帮他,而是让他去县城找份工作,劝他不要尝试当别人的救世主。人各有命,那位姑娘能考上大学,何须你操心她的未来呢。”

“徐秋生和你一样,被我拒绝了也不放弃,在我家墙角蹲了四五日,每次都送些腌酸菜和采的野菜给我,我没什么好跟他客气的,为了赶他走,他送一次我便收一次。他以为我要答应帮他了,我告诉他,‘山外的人要想找我改换命数,给的钱得往天上走,零头要两只手才能数完,你拿的东西又需要几只手数完’?”

“他还是不死心,哪怕我不再收那些菜了,他还是坚持送。”

翻至某页,文真梅停止翻动。

“没过两天,徐秋生没再来了,我松口气,以为他终于放下了,可隔日在镇上的赶集我碰见了他,他蹲在街道的一个角落里卖手编的篓筐,我问他怎么卖,他说小的三块,大的五块,我买了一大一小,准备走的时候他喊住我。”

“徐秋生说,那位姑娘要走了,要去县城找工作,他去送了她,姑娘给他留了一封信,信里写了姑娘的电话和县城暂时落脚的住处。他现在卖篓筐是为了攒车费去县城找那姑娘。”

“那时候他的笑不算好看。因为我见过人很多的表情,绝望的,痛苦的,喜悦的,悲伤的,释怀的,悔恨的,徐秋生的笑杂糅了太多东西,不纯粹也不坦诚,所以我记了这个笑容很多年。”

文真梅拉开抽屉,取出一把银亮的剪刀,推到女人的面前。

“我背着竹篓走了,但徐秋生的模样一直在我脑海里打转,我越想就越想不通,人真的愿意为了他人付出残酷的代价吗?”

“为了证实这一想法,我又找到了徐秋生,告诉他,我愿意帮他改命,他一下子开心到掰断了竹条,可很快,他笑不出来了,他说那姑娘已经放弃了大学,他帮不了她了。我问他,难道大学只有现在才能读吗,她少的从来不是读大学的本事,而是能去读的资本,等你有了钱,她完全可以通过你的帮助读念好大学,甚至出国进修,和那些有钱人家走一样的路子。”

“徐秋生太年轻了,所以他答应了。”

文真梅淡淡一笑地说:“当时的我是这么想的,可那年的我也太年轻了,同样也把徐秋生想得太年轻了,以为他是为爱冲动,但从结果看来,他的爱不是冲动,是他心甘情愿。”

“他付出的代价还算好,要么英年早逝,要么妻离子散,当然,这些仅仅是预测罢了。”

“改命的后果没有人能保证,我也一样,所以,我想徐秋生是两样都差不多占了,中年患病,子女不孝,唯有你还在。”

文真梅眯起眼:“你想救徐秋生,你又能承担什么后果呢?”

丽榕一张嘴,泪水便沿下流淌,“什么后果都无所谓,我只想他活着。”

“那把你的命续给他吧。”

剪刀尖利的一头对着她,像是文真梅故意做的,如同提醒她,接下来的决定只会比这把剪刀更加危险。

丽榕接过剪刀,锋利的冷光一闪,命运正在绞紧徐秋生的咽喉,以及她的。

“我只要你的一缕头发和一滴血,然后徐秋生便能用你的命活下去。我算过,你是长寿的命数,如果匀给了他,你也注定早早离世,并且是极度痛苦的。”

文真梅看着丽榕剪下耳边的黑发,慢慢道:“我提醒你,这是‘续’命,中途你有什么意外,他一样会死,还可能死得更快。命数就是这样,能一时骗过老天爷,但它可会加倍地从你身上讨回来。”

丽榕:“让它讨吧,我只想回去陪陪他,他叫人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担心自己死之前见不到我。”

文真梅收拢女人的头发,用火烧过的银针扎破她的指尖,一滴鲜血落在发丝上,文真梅将其收进一枚红色的绣囊内。

“你走吧,剩下的交给时间,徐秋生不会死在这场病里的。”

丽榕起身,走向房门握住把手,下压的那一刻,她回头问道:“这些是真的吗?”

文真梅平心静气地说:“你的事业生活,徐秋生的事业生活,这些是假的吗。”

若她和徐秋生的一切是真实的,那么为徐秋生续命也只会是真的。

“文师,你有这种……”丽榕咬住下唇,不由地说出心里的疑问,“难道就没有想过,为自己做些什么吗?”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也懂一些最简单的道理。”

文真梅朝她笑了笑。

“那,不是为了自己,为别人呢?”

丽榕脱口而出。

原本静静燃烧的烛火,猝然毫无征兆地抖动了一下,文真梅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看不出她对这句话的神态是否有变化。

霍然,手提包震动不已,丽榕连忙翻出手机,来电显示秋生二字,她耸着的肩膀逐渐松懈。

文真梅说:“时间不早了,你该走了。”

今日蓝天白云下,丽榕接通电话,离去时的步伐不断加快,背影轻快。

用一根细绳捆住染血的发丝,文真梅拿出早先写好的黄符纸,符纸裹住发丝,放到火上灼烧,令人惊异的是,明明火舌正不停舔舐着脆弱的纸张,黄纸毫发无损,等纸上的墨字消失,她才取下铺开,被烧过的发丝散发着一种焦味,而这种焦味过后却是另一种奇香。丝丝缕缕,渗人肺腑。

文真梅捏起发丝放回绣囊,走到书架边,解开最底层上锁的木柜,柜里塞满大大小小的木盒,每一个盒身上面都提了字,她摸出其中一个写着“徐秋生”的盒子,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只黑色绣包。

老屋后面的小块平地摆着一个乌黑的火盆,火盆塞满了木柴纸碎,文真梅划燃一根火柴扔了进去,不用一会儿,只见比烛火更旺的焰火在木柴上翻涌。

文真梅把木盒一起扔入火盆。

木盒歪斜地倒在火里,过了几分钟,一竖白烟犹蛇尾游摆般飘上天。

它游啊游地游向上空,就连风也吹不散,刮不走。

那股异香愈加浓烈。

文真梅默然等待,而等待的时间却越烧越久。

终于,太阳爬上了一天当中的最高点,白烟断了,盆里的东西也化为乌有,文真梅锤了锤因久坐导致酸痛的肩骨,撑着墙站起来。

她开始处理残局。

上午,娄非蕴抽空回了一趟县城,去数码店修理电脑的键盘,这款笔记本他用了四年,有几个常用键经常失灵,隔三差五便需要找专店维修。

从县城到村里坐大巴要一个小时多,娄非蕴赶在了小学放学前回来,下车的地方离林然殊的学校不远,他早上走时把自行车停在了校外的车棚。

虽说是车棚,但也就是在四根柱子上系了一条长绳,圈出了一块能停放车的地方。

中午下课铃一响,稀稀疏疏的学生走出大门,由于小学自带食堂,回家吃饭的不太多。

可林然殊不行,食堂的饭吃一次闹一次肚子。有次文真梅有事来不及接他,在食堂凑合了一顿,就那一次吃伤了,在诊所续了三四天的吊水,林然殊勉强不再上吐下泻,待家休缓一个星期才返校。

后来,不管找文真梅做事的人有多着急,又要给多少天大的好处,她也要接林然殊回家吃饭。

如今娄非蕴回来了,这项任务自然而然交在他身上。

他乐在其中,不嫌麻烦更不觉得累。

只要看见林然殊在校门口四处张望地寻他,他便生出一种无法形容的好心情,嘴角不自觉地上翘,等着林然殊看到他,大喊一声“哥哥”后小跑而来。

“饿不饿?”娄非蕴蹲下身,掏出随身携带的纸巾替林然殊擦汗,“跑得真快。胸口痛不痛,来,我们走几步缓缓再回家。”

林然殊的鼻尖沁着细汗,“有一点饿。我比以前更能跑了,就不会那么痛了。”

娄非蕴:“殊殊真厉害,既然饿了,我们就快点回家。”

他们到家之时,文真梅正端菜上桌,一切卡得刚刚好。

“回来了啊,都去洗手洗脸。”

文真梅用湿毛巾擦手,回来的林然殊先是跑过去抱她,她扶了下林然殊的背,含笑说:“哎,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呀,外婆都要站不稳了。”

林然殊嘻嘻笑,靠近老人时鼻子闻到一丝香气,他探前还想嗅一嗅,文真梅捂住他的小脸推远了些。

“去,跟哥哥洗脸去,你这一抱,围裙的油全蹭脸蛋上了。”

“哪有呢。”

林然殊撇嘴,扬头问娄非蕴是真的吗。娄非蕴说:“好像是有一点,走去洗脸吧,洗完吃饭,你不是饿了吗。”

文真梅的手挥了挥围裙表面,像在驱散某种缠身不消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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