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的家境没有陈官他们想象的那么好。
她面对高昂物价时没感觉,只是因为这里是她创造的世界,她对这个世界的财富没感觉,毕竟物价是她瞎定的,没有仔细研究过。
她身上这套寿衣,是她人生中第一套,只属于她的,“一手”新衣服。
她以前穿的都是二手甚至三手衣服,每件“新衣服”都是亲戚朋友淘汰的旧货,甚至内衣裤也都是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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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天天念叨着让她辍学打工,挣钱养家,分担他们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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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草稿纸上书写着她幻想的故事,结果入戏太深,写故事时哭哭笑笑,被人当精神病,受到歧视和欺辱。
当老师把她的“反常”告诉家里人,她的草稿纸全被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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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的草稿纸被父亲撕碎,他对她破口大骂,骂她“本来就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现在成绩越来越差,都是因为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害的,写这些有什么用,还不如辍学打工,至少能挣点钱回来减轻他们的压力”,他们问她“天天写这些有什么用,天天画这些有什么用”。
小白无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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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之后不敢再写手稿,但她还在写她那些乱七八糟的无用故事——她偷偷在网上写电子稿。
因为是发布在网上,所以她幻想着能有人来看一看她写的故事。
然后,她如愿了。
有人来看,也有人评价。
那是她人生中收到的第一条评论,也是直到她死前,收到的唯一一条评论:【这写的是什么垃圾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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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很烂。
评价很糟。
小白还在写。
虽然写得越来越糟糕,但她不肯因为自己的“垃圾”而停笔。
因为她只有在写这些故事时,能轻松一点。
沉浸在故事里,能暂时忘却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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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开始,写得非常详细,每个人的每个表情,眼神,动作,语气语调,都要写出来。
但在草稿纸被撕碎,开始写电子稿后,她没法再像以前那样沉浸在笔下的世界里了。
她只能写出她要的情节,却写不出人物们走向这个发展的原因。
角色们的外貌,神态,心理,和其他各种详细一点的描写,都在变少。
每个角色都只成了“角色”。
他们不再是当初陪小白度过痛苦时光的“人物”了。
小白看着笔下的工具人们,失去了创作冲动,没有了对他们的爱意。
她不知道自己继续写出他们的故事有什么用。
就像她不知道自己活着有什么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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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开始写不出故事了,连片段甚至短句都写不出来。
笔下造物不受控,现实生活也不受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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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临死前,终于能写出较长的句子,她把那个被骂“垃圾玩意”的无用故事草草完结,以全员死亡的方式,她将他们彻底摧毁。
故事结尾,她留下了她的遗书:【想摧毁一切无法掌控的东西,包括自己。】
她说到做到了。
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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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明确知道自己的死亡,甚至还有死后的记忆。
她飘在半空,看着自己的尸体被送往医院洗胃,抢救无效,宣告死亡。
她看到父母给她准备葬礼,她的尸体被洗净,穿上崭新的寿衣,被运回老家土葬。
她看到老家那边能算命的老先生对她父母说:“她在外自戕,不能埋回老家,会给家里招厄断财。”
父母找亲戚们一通忙活,让老先生给她做了法事,然后运去某个指定的殡仪馆火化。
虽然小白觉得这老先生怎么看怎么像骗钱的,但小白感谢他建议父母将她火化。
她不想土葬,一点也不。
死后能化成灰,灰飞烟灭,死得干净彻底,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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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看到自己的骨灰被埋进老先生强力推荐的,花大价钱买下的某处“风水宝地”。
她看到父母在抱怨她的死亡害他们损失了很大一笔钱,她看到自己的墓碑,看到自己的遗照。
那张遗照上是她六七岁的样子。
是在某张全家福上抠下来放大的。照片里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咧开的嘴能看到缺了两颗牙。
拍这张照片时,小白被父母骂“拍照看不见眼睛”,“这口破牙为什么要在拍照时露出来”,之后她就不愿意拍照了,学校要求拍的照她也永远一脸严肃,阴沉沉的。
父母觉得这种凶巴巴的照片做遗照看着瘆得慌,只好挑了她儿童时期的照片。
飘在半空的小白看得想笑。
不知情的人看到的话,可能会误以为她是在六七岁时过世的。
笑完后,小白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越飘越高。
可能是时间到了,也可能是没什么念想了,执念消散。
小白闭上眼,准备迎接自己的消失。
但在一阵眩晕后,她发现自己不但没消失,身体还“重了”——她不是灵魂状态了。
小白听见了猛兽的咆哮,听见了人群的高呼。
她睁开眼,看见了她幻想过的场地,看见了她画过的一个人。
他穿着带兜帽的漆黑长袍,身上有奇怪的凸起,像有无形的火焰在烧他的皮肤,左蓝右绿异色瞳,左耳垂还画了个小红叉。
这是她笔下某个故事里的主角——炽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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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写过很多故事,但能写到完结的,没多少个。
炽焰的故事,是她的第一个完结作品,结局并不好:主角的同伴们都跟敌方同归于尽,只有主角炽焰活了下来,他身上的烧痕是故事里最终BOSS的诅咒,无形火焰会一直烧灼他的血肉,直到他死。炽焰原本也会跟他的同伴们一起战死,但小白从一开始就给了他“永远不会死”的设定。
炽焰会一直活着,一直痛苦。
陈官的故事,是她的遗作,虽然也标了“完结”,但极其草率:因为故事进行不下去,干脆弄死所有人,人没了,故事就结束了。
小白遇到他们后,一直在想,已经死亡的自己为什么会来到笔下的世界,她为什么会与他们见面。
她不知道原因,没有人来告诉她原因。
可能这只是她彻底死亡前做的一个梦,一个能让她好好对这些被她强行毁灭的人们道歉的,弥补遗憾的,让她自我宽恕,彻底放下执念的,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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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有人误会,先说明一下:小白的人生经历与我无关。
我只是给了她我的一些极端情绪,然后给了她一个,能滋养这些极端情绪的家庭环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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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小白的番外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