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如此,就是对的么?】
仇酒之话若一块巨石,石落心间,打破柳方长久以来忽视的质疑静湖。
柳方第一次被“稚童”为难,也是唯一一次为难得给不出回答。
她选择回避,明显苍白之言回应他:“万事何来真正的对错,或许只能以角度不同为判。”
仇酒冷笑,终起身俯视她。
柳方少了些许以往发冷酷无情,对于此人,她显然有特别的关注。
她亦起身,补话道:“我虽为天界之人,任天界神职,却有我自己的论道。”
仇酒抬步,风月华裳于他身着,难蔽诱惑。
柳方退步,却叫仇酒一把揽住,那双纯净如孩童的眼逼视她。
“那就向我证明你的道。”
*
“柳方星君怎么还没有动静?”
“这都第九日了。”
“……”
守于灵罩前的仇战于打盹中悠悠醒来,半睁惺忪的眼,视觉与听觉随意识清醒逐渐清明。窃窃私语同身后队伍熙熙攘攘的攒动声,由远及近。
仇战回头,看见众人簇拥着一位雍容华贵的贵女子前来。
这位女子的面容柳方并不陌生,她正是归墟里最近势头正猛的圣鲛族九日女的王亲祖母。
坊间暗传,下任归墟之主的候选人非她家中待面世的九日女不可。
又传九日女是北海水神转世,归墟之主应当花落其他家。
仇战闻之好笑,既是水神转世,就算出自圣鲛族,也无法身肩双职,这女王亲传消息也不怕给圣鲛主找膈应。
内里嘲笑,表面却毕恭毕敬。
毕竟是圣鲛族的贵族人物,面子上的扮相,多少还是要做做的。
仇战从椅上起身,于两旁兵家的让路道行迎。
“王亲尊身前驾,可为何事?”
女王亲微抬下巴,傲眸睨视:“你就是仇战?”
“在下正是。”仇战行礼,偏双眼不曾低垂过,全程上视,叫女王亲心底一阵不悦。
轻哼罢,女王亲视线越过她肩膀,瞧她身后的灵罩。
灵罩如常,纹丝不动,罩外一只飞虫越不过境内,罩内,亦半丝寒风透不出来。那片区异象除却红雪暂停,祟气依然浓郁,叫欲要入夜的尚白天景映衬,格外鲜明与诡谲。
女王亲:“柳方星君还没有出来?”
仇战不疾不徐道:“还未。”
这时,圣鲛族的小将也过来了,女亲王便对族内的小将询问:“消息呢?”
“她一点消息都没有传给你们?”
小将恭敬答道:“回王亲,柳方星君不仅没传出一点消息,还从未有见她在片区内活动。我们……我们透视不通她的踪迹,不知柳方星君是否在灵罩内。”
“竟有此事。”
眼动半瞬,女王亲立即驳道:“定是在灵罩内,柳方星君与我告辞,直奔灵罩,当时我是瞧着那灵罩有动态,非是她本人入内不显化。她定在此地。”
女王亲笃定而言,又是第一视角目送柳方行踪,叫这几日负责柳方探踪的小将否认不是,认可又不是,索性闭嘴,息了声。
再得不到小将开口,告知关于柳方的新消息。
复观灵罩照旧寂静,女王亲心下焦躁掩藏不住,几乎要爆发出来。
“找不到星君可如何是好!”
“马上就要九日终!这可如何是好!”
仇战低头憋笑,她食指刮了刮鼻头,转身回去她原先坐的位置,留那圣鲛族的女王亲与小将,以及一群见风使舵在贵族面前刷脸,假意安抚的鲛人们缓慰家族事。
这柳方星君是叫什么邪祟困在了灵罩内吧?
大概是土行或金行邪祟,除了遁空空间,灵罩内应当不会再有其他隐蔽可能。
大喇喇倚坐靠椅,仇酒唇贴修指,指后笑容愈发猖狂。
这下什么九日女,大抵诞世不顺,往后水神命格定然受影响,届时就算圣鲛族势再大,天界怪罪下来,归墟之主会位落幻族也说不定。
越想,仇战的双肩抖动越快活。
困得好!困得妙!很快就有圣鲛族的大笑话可看了!
就在仇战得意洋洋,心怀恶意时,灵罩恍有变动之态。
光壁见闪,一道深紫电光穿插天地,瞬闪劈至灵罩某处地下之界。
其威力震撼,劈地余波泛开,竟叫外面临近的兵家站立不稳,纷纷灵风波及,摔地狼狈。
坐在所有人面前,亦是离灵罩最前的仇战倒是稳定,她如故安坐,本能横臂,肘挡那灵风的侵袭。
灵风速过,她再放手,捉见灵罩内央耀线消却,而浮眼画面,显现出来的是遗留下来的电丝簌簌。它们并不共频,稀疏而长久遍布于整个灵罩.罩.壁,是以告知外界众人,内部有变。
……
仇酒幻界叫柳方一怒之下爆破。
一阵尘烟弥漫,待风平烟消尽,柳方鞋履踩仇酒衣襟,紫电化三叉戟,因仇酒仰颈微动,叉戟前送,虚虚抵在男子的喉结。
仇酒:“不过是抱一下,何必这般大反应?”
柳方颊面一热,偏眉眼成熟凌厉,暗压心绪成严肃愠怒。
“合该第一时间将你这登徒子交于三族。”
仇酒彻底不动弹了,他先静笑,尔后哈哈大笑。
柳方叫他笑得莫名奇妙。
恼羞更成怒,三叉戟偏移,抵到他颚下,偏仇酒不惧,任那携带灵力的戳出血迹,染白叉戟边缘。
“你笑什么?!”
仇酒好久才止住笑:“哈哈哈……哈哈我……哈哈哈我笑你……笑你虚伪。”
“说什么万事何来真正的对错,或许只能以角度不同为判。”
“又说什么你有自己的道。”
他眼眸沉下,那纯粹的双眸恢复原本的本质。
随天生阴邪气息不受控制外放,柳方迫他起身时灵力压制而心内咯噔狂跳。
她一开始就叫他天真无邪的眼神给骗了。
柳方恍然间才彻底醒悟,她的想法可笑,什么外里与内里反差不同,有些人,或许天生就是坏种。
柳方此次不再手软,纵术法,要彻底祛除他。
柳方动手与仇酒动身为同步势态,仇酒幻族血脉,动影更快速于柳方。
男身轮廓涣散,影眩叫观者有魂魄俘虏变化。
不好,仇酒要反攻。
柳方闭眸凝神,唇逸古咒迅速,试图自制冷静,亦使灵力反遏压制仇酒。
“王殿。”
“九日女。”
仇酒话语似在眼前道,又似悠然转到耳际边。
“九日女”一词罢,柳方念心微动,猛然睁眸,仇酒已化幻族黑影,影廓俊俏,缥缈而动,周身为幻影,仇酒头首倾侧她耳际,悄声笑道:“携那东西交换。”
该死!
仇酒竟是神不知鬼不觉窥探过她的回忆!
幻族稀缺灵赋居然叫仇酒这个逆天残次品觉醒了!
此人普通小蝼蚁,再探,非有蝼蚁平庸之命。
柳方于幻术中彻底清醒,紫电三叉戟尖白雪滴落。
原本倒地鲛尸化血沫,柴草陋榻上白鲛干躯成空,不必说,煞气彻底散空。
再通灵识探查,柳方握戟之手颤动:灵罩内再无仇酒踪迹。
然更严峻的还在后面——
灵罩破了。
被仇酒破的。
*
“快看!灵罩有变!”
“裂缝,有道裂缝出现在半边光壁。”
不知是哪位兵家眼尖发声,又不知是哪位接话补充。
仅仅两句,令仇战身心皆莫名冉升不安与道不清楚的恐惧。
但闻自紫电雷炸的暴鸣后,第二声震裂音。
众者见证,灵罩裂缝再度撕裂,破灵罩者更是带着嚣张与挑衅,将整个灵罩碎为蛋壳破。
煞气外溢,由云气漫开,本是光明天景,因煞气晦暗遮蔽,尤显压抑。
再望地有积压多日的红雪,其触外风变化,尽顷刻融化,霜雪化水成腥血,血缓漫,悠哉哉间漫染到仇战的鞋履边。
仇战抬足,鞋履边沿有烟痕烧灼。
边缘血迹凝珠滑落,珠落位置正好为另只鞋履的履头。
珠坠落,烧焦窟窿,仇战痛感倒吸气,然气息未能畅通,便是不相连戛然而止。
有近景兵家观之,他们为首领兵者之一,仇战,突发惊变,整个人瞬作干尸身躯往血泊中倒去。
“啊啊啊啊啊——”
“煞血!是煞血!!!”
“快退后!退后!退后——”
“……”
前方早就乱成一团,后方女王亲才从雷电震吓中缓过来,又被前面喧恐变化吓了一跳。自她视角,仇战化成干尸瞬息她恰好亲眼目睹。
事态惊变,她得赶紧离开此地!
手拽小将,护卫围身,女王亲臃肿挪位,迈步沉重急躁,嘴里还不忘嘟囔挽尊。
“护我安全离开。”
“我要上主殿觐见诸君。”
“此事得,得速速禀报主君!”
小将被女王亲死死拽住,他亦是畏惧的,但因胸中责任心未泯,迟疑走动间一直看向灵罩内的情况。
最显眼是外漫煞气,小将定睛细看——
等等……有好转!
却见煞气有暂滞之势,天际间,灵罩原先内外的边际,似乎暗有两股力量在对峙。
一方是释放煞气之人,而另一方则必是阻止煞气外溢之人。
莫非……
是异象之源与柳方星君?
在小将心存推测间,天云倏忽滚起来势汹汹的雷电,紫芒霹雳,煞气所染天际瞬得明闪碎丝追逐,紫光描边,遏制之势锤定。
紫电为上,得势略胜一筹,想那恶源识途,对峙弱下,遽然放弃。
一道黑影如同箭矢迸发,正由灵罩边际来,风过有痕,那黑影于此圣鲛族小将眼眸中飞往城心方向。
尔后,远影痕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