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悠长往事,柳方与仇酒之间的回忆只算小小的一段。
仇酒之所以能够坐上魇魔主的位置,柳方星君在其间起到间接作用——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故事的开始,要从仇酒的诞生说起。
那时的归墟,已算鲛人族的第二个故乡。
整个归墟,除却归墟原住民与鲛人族,还有幻族。
刚开始,幻妖作为异族,并不受归墟民众的待见。
他们生性贪婪,凶残好战,偏油嘴滑舌,暗处使坏叫人捉不住把柄。
若非天生拥有凭空架构事物的能力,为当时归墟民众解决许多棘手建筑问题,归墟民众大概会在他们还未大量入驻归墟前,选择全力抵制。
等察觉幻族本性的端倪时,归墟民众已然错失最后的机会。
因当时归墟界由圣鲛族掌管,幻族作为外来种族,始终受鲛人族压制。
那时候,幻族入驻的人数与原住民人数族列相当。
但由于原住民与鲛人族都不喜幻族,整个归墟便以多胜少排挤幻族,他们私底下更是直接蔑称幻族为幻妖、魇物或魇魔等。
圣鲛族本就尚和平之流,当时的北海水神亦守护着归墟,辅管正道。
所以尽管幻族生性恶劣,但管理者皆念在他们为归墟建筑建设的功劳上,功过相抵,令行禁止他族欺压幻族。
三族因此有过一段相较和平的日子。
而在这段和平的日子里,仇酒的父母相遇了。
仇酒母亲仇战是幻族有名的武士族女,幻族为女尊族,贵族尚武,仇酒母亲可说是含着金钥匙金天赋出生的权势贵胄。
她风流倜傥好美色,最爱去的地方除了武场便是烟花柳巷。
族内女子为了拉拢她,时常献去美男子,可仇战偏不爱他人送来之物,猎艳所得的男子全是她主动亲选。
后有权势女子瞄准她的自傲秉性,于地下风月场所制造了一场美男艳遇。美男虽为普通鲛人,却是风月场所内长相最美,身材最好,性格最娇的上等尤物。
仇战半推半就去了,却在见那压轴角色前,先遇见了仇酒的父亲:一尾刚分化出性别,就被拉出来接客的无名白鲛。
白鲛被同为男人的场官拉住,于角落暗处来,经过明处,又要往某个楼某个房去。
明处因人而更显耀眼,仅几秒,侧影过,仇酒对白鲛便一见钟情。
后面的事,依旧老套,不外乎为英雄救美,仇酒于风月场所大闹一场,来了个震惊归墟的救风尘。那晚,仇战要了白鲛的处子之身,并贯她姓,赐他名为仇好,意喻为,花好月圆夜,相遇好,美人儿好,一切都刚刚好。
仇酒的降临,便是在那个救风尘之后的良夜。
事后,仇好立即拥有了二人的结晶,尽管仇好一直懵懂同男孩,却能因感受到腹中生命的到来,有事人父之深沉。
温存好几日,临别那夜,仇战躺在仇好腿上喝酒,仇好则温柔伺候着。
美男在侧,大好风光尽显,人俊身好还温柔,换谁能忍下去?
于是几杯下去,仇战开始心猿意马,喝着喝着,她果然又要扑倒仇好。
仇好妙情有料,突然就疏离躲开,往别处坐去。
见其状,仇战便以为是自己的暂时别离,惹他别扭了,心道他在做情趣,忙笑追着要安抚他,复要将他压身,仇好一急,猛将她推到床下去了。
娘们再好的脾气,也经不住折腾,愠怒忍不住挂脸,整个人后仰撑地,抬下巴睥睨他。
仇好再智慧单纯,也会察言观色,他忧色爬下床,再悠悠爬到仇战身前。
于女子霸道注视,他主动亲了仇战的小腹与脸颊,好一番讨好,才见仇战脸色转好。
男.上.女.下对视,他才缓缓捉过她之手,将那手,轻轻放于他腹中。
此刻,纯情而透出慈爱的眼神无声胜有声。
仇战眼神顿时清澈了。
她并不是第一次当母亲了。
但这一次,子凭父贵,惹得仇战心里的怜爱与愉悦同时迸发。
那时仇战才第一次有体会,原来她也会为她的种而感到由衷欣喜。
然则喜悦后,更多是担忧与烦躁。
美男绝色,奈何出身不好,族位身份卑贱。
她再喜欢,家族里的老娘们腐朽封建,定然打死不会同意他入门。
仇战推开仇好,坐到酒桌旁,为自己猛斟杯酒,豪迈吞饮。
心烦意乱间,仇好走了过来,他想不明白仇战的心事,只是乖巧坐于地上,拉过她的手,贴于颊面,闭眼静默。
仇战眼眸中,仇好是百年一遇的貌美尤物,他温柔可人,偏床事腼腆又热烈。
仇战小腹一紧,心道,此生,她恐再寻身心俱喜之郎了。
那厚茧拇指有一下没一下摩挲酒杯沿。
半晌,仇战将仇好从地上轻柔拉起来,许诺道:“好儿,我定让你们父子荣华富贵,一世无忧。”
亲自斟酒递到他唇边,仇战爽朗一笑:“孩子的名,就唤酒,仇酒。”
……
都说天下负心娘,皆提上裤头不认人,惯爱喜新厌旧。
自踏入仇家们,仇战便彻底冷静下来了。
权衡利弊,自是权势财富更重要些。
既是风月场所的艳遇佳人,还是能晾着,便晾着吧,总归他个弱男子,定掀不起什么风浪,也逃不掉。
仅回去一天功夫,她便全然忘记当时对得新孩儿的喜悦,还有那杯酒间的承诺。
白鲛怀子,一周见孕。
因仇战离别前的特别命令,开场或组局的朋友们对这仇好格外的照顾。
不仅不逼迫他,叫场官挪出间清雅小院,专供仇好一人居住,还拨了几位男侍伺候他起居。
起初,仇好安心怀胎,一周不见仇战,他也只是可怜落泪。
眼见一周接一周,肚子越发膨胀,两族混血而导致的妊娠反应亦越强烈,仇好实在忍不住思念与痛苦,一哭二闹三上吊,以他仅有孩童深浅的智商搅得小半个风月场都做不好生意。
哭闹是小事,场主看在仇战的面子上再不高兴也睁一只闭一只眼。
但如今仇好不识时务,也无法识时务的变相砸场子,便叫她头疼又烦躁了。
三思而后行,场主才斟酌着给仇战写了恼苦信书。
仇战接信,回信的却是男儿字书,潇洒而遒劲有力,一看便知是仇战那幻族二夫郎的字迹。
弯绕繁杂,内容却很简单,那二夫郎的意思很明白,对她暗示仇战对救风尘一事的不在意,又特别透露了仇战好事在即——仇战的正牌大夫郎终于定下人选,不日后,仇酒又要举行新婚了。
家宅争宠,场主作为一家之主,心里也是明白的。
只不过她也乐得她的男人们在她面前争风吃醋,要宠爱,看着他们暗斗互相制衡,也为这个家平添热闹与乐趣。
男人嘛,都爱斗来斗去。
而她们女人嘛,只要男人不闹出人命来,笑呵呵看过,再等事后,两边都安抚安抚,事终能作罢。
由于不是仇战亲自回信,场主不敢做的太过分。
更何况仇好肚子里的,可是仇战的亲骨肉——
虽然生出来的,也只个低级残次品。
为了有效试探仇战的态度,场主先逐日撤去男侍,紧接一日三餐,有意无意给仇好吃残羹剩菜,最后,更是将雅间挪回去,将那仇好重新赶回了柴房。
一月将近,临盆将期,眼见仇好状态越来越萎靡,竟是连闹腾的力气都丧失了。
作为良心未泯之人,又因仇好与自己同族不同类而心生怜悯,更因怕出事……
场主终是磨墨提笔,信意关心恳切,重点为血缘骨肉。
第二次信罢,场主特意嘱咐送信之人务必将信书送到仇战手里。
这一次,仇战很快就有了消息。
场主想过她会亲笔回信,但没想到爱演如她,竟然提了许多补品亲身来见仇好。
仇好已经处于半梦半醒状态。
半眯着的眼见着思念许久的情娘到来,他都恍然是做梦。
可怜美人受磨,风华减半,憔悴身姿中肚大如球。
仇战最喜欢的,仇酒那好看的人鱼腹肌,早就被肚子里的孩子撑展成如同珠面滑溜的绷皮。
无论整体还是局部,看上去,都极其影响观感。
仇战看见仇好如今模样,确实后悔了。
不过不是后悔来晚了,而是后悔来见他。
好想挥袖离去。
仇战扫视四周,在场所有人都在看她。
做戏要做全,身周无数眼睛都盯着她呢,不可失仪,更不可失了深情。
仇战忍着嫌弃,抱住仇好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尽好话与对亲娘亲爹控制他出行的埋怨话,要不是场主和知情人知道仇战莺莺燕燕春春的实况,该真的叫这表演给演哭了。
好一段时间过去,仇战演累了,略微愧疚的心也演平了。
所有的补偿,似乎随戏退而全。
仇战最后深情吻了吻仇好的手背,与他告别。
假装没看到仇好虚弱却拼命挽留的勾手,仇战擦泪苦情而快步离开了柴房。
离开前,掩面的冷眸恰到好处看了场主一眼。
那场主得意,在仇战踏出柴房后,跟着她一道出了门,出门前,还勒令不准人跟过来。
仇战愈走愈吊儿郎当,待到场主的主厅,她才彻底恢复真面目。
冷漠甚至无所谓的面目。
场主对仇战道:“贵娘,我找了接生爷,接生爷说,您那好儿公子,肚里的孩子……恐今晚能落地。”
观貌察色,仇酒表情平静如斯,并没有特别的变化。
场主便试探着继续问:“您看,您想如何处理?”
给我写美了哈哈哈哈哈
服了,本来没想写那么多关于仇战的事儿的……唉,您们瞧这事儿闹的(点烟.jp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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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春恨切(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