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还真是胆大。”
“敢在山神眼皮底下偷梁换柱。”
娇声柔语,带着戏伶扬腔,与不久前的阴阳怪气的故意傲呛截然相反。
梅香与身同现,本该被罗什星君亲手祛除的韩梅,安然无恙出现在他背后。
她动作间,冠钗摇曳与袖口之下纷落梅瓣,有几片不慎飘落在罗什星君的皮鞋上,沾鞋成灰烬。
韩梅目送烟消云散,默然咂了咂口,不敢再随意说话。
罗什星君不屑正面搭理她,意念召动,续阳伞移至她跟前。
“把东西交给主君。”
“是。”韩梅奉令接下。
罗什在她接下伞后,继而又道:“阿离已从归墟界逃脱,待我从西境回来,会借机杀掉。”
韩梅闻话悄打了个寒噤,暗叹眼前人物不仅深藏不露,还心狠手辣。
先前那般捉弄他,也不知会不会被他记恨上……
今时不同往日,韩梅不由带了点殷勤的谄媚,好言询问:“星君可有话需要妾身带给主君?妾身定好好递送。”
好半晌,罗什星君:“若真到了那一步。还请主君高抬贵手,放柳方一马。”
柳方星君从感应中被迫抽离。
就在她要加深灵力,试图穿透水幕,抵达水幕之后时,瀑布帘幕中央猝然出现龙卷旋涡,一时水雾溅面,柳方灵识凌乱,被那旋涡吸浸了半身。
说时迟那时快,鲤颂的灵力作缚身绳索,适时捆住柳方的手腕,直至牢牢束缚住她的腰身。
灵球坠地,柳方的灵识回归,鲤颂赶忙揽正她,而宁羽则手疾眼快接住那灵球,后怕唯一的线索断灭。
柳方眸色渐渐清明,鲤颂与宁羽围在她身边,等待她的解答。
鲤颂:“你看到什么了?”
柳方定了定,对二人道:“六臂猿怪。”
“摩刹现世了。”
鲤颂:“他在归墟里?”
“**不离十。等一验证。”
话罢,柳方再次向宁羽要来了灵球,有前车之鉴,她没有贸然进入窥探,而是转变方法,以正对界门的方向布阵,试图以子唤母的方法,用精.血同源呼应血咒,撬开内咒结界的一角。
鲤颂要跟上去,却被宁羽拉住了。
宁羽:“摩刹怎么会出现在归墟?”
“归墟界内也是他下的血咒?他封锁住归墟意欲何为?”
鲤颂试着给出思路:“归墟战乱,摩刹是想趁机提升修为?”
说道,又自我反驳:“不对,‘吞尸怪’已经不受他所掌控了,他就算有这心思,也无法借助空胃吃下如此庞大的饱食。”
宁羽的注意力立即转移到吞尸怪身上。
“‘吞尸怪’?”
“传闻它是摩刹以血饲养的妖怪,唯摩刹所驱策,你怎知它不受摩刹掌控了?”
“哦,你应该还不知道。'吞尸怪'在兰陵现形了。”鲤颂目光追随柳方,简略为宁羽说了在兰陵发生的事情。
最后,鲤颂忧虑重重道:“玫瑰殉职,行云昏迷,阿邦重伤,柳方只剩下我了。”
说到同伴,宁羽想起自己那冷漠疏远,一年到头说不上几句话的龙族前辈,以及新来的,还没有来得及认识的后辈。
“是了,为何御极大人和新人没有跟你们一道过来。罗什星君呢?”
“你怎么还没通上上网。”
“说说呗。”
鲤颂叹了口气,并不想再跟他细说。
直接同步他所收到的关于御极与桑禾的信息,尔后才回答道:“他们二人一时半会过不来。罗什星君也没有功夫管我们,他需立即追踪'吞尸怪'将它祛除,以免再次现身搅局。”
所有事情混在一道,除邪师本就稀缺,死的死,伤的伤,忙的忙……叫星君不得不跟着下场处理。
“开了,开了!”
守门的某位除邪师欣喜喊道,鲤颂有了由头,撇下宁羽与柳方星君并肩。
在鲤颂细致观测下,以精.血作引的阵法启动,柳方以紫电灵力隔空撕裂出了弧锁的开口。
柳方在结界裂开时身受阵麻,危险直觉警铃大作,一切连带反应太快,遏制得她连下意识的抵挡都差点慢了。
鲤颂这时道:“我助你一力。”
柳方想也不想,即刻拒绝:“不可!”
“强化血咒,在场所有人都要遭反噬。五分钟后我会撕开容纳一人的通道,时机缜密,你与宁羽合力替我之位,换我脱身!”
脱身?去哪?
“你是打算一个人进去?”
鲤颂急切阻道:“不准!”
柳方压火冷静,凛声喝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行我没有回头路。”
电丝紫气浓郁,罩着整幕归墟界的隐门雷光闪闪,柳方在逆着弧锁的吞噬反渡灵力,撑阻着无尽的邪气侵蚀。
再看柳方的脸色,煞白无处藏。
鲤颂很快明白过来,他们之所以还能够在原地安然无事,全因柳方在帮他们强挡着。
眼下要么柳方消耗到底,彻底支撑不住后在场所有人一道死,要么柳方承着所有反噬,孑然往前,赌个生机。
在阵法开启之际,他们所有人,包括柳方,都中计了。
“快!”柳方的状态明显要支撑不住了。
“宁羽!”鲤颂咬牙,回头朝宁羽吼道,“快来帮忙!”
按照柳方的指示,鲤颂与宁羽委婉将柳方的灵力兑换,在五分钟最后一瞬来临之际,柳方所站立阵眼消失,扩大移至二人足下。
阵移,柳方立即行动,鲤颂再见她身影,已是她闪现在半空中的归墟界门前。
撕裂的紫电频闪光芒,弧锁断裂出拇指大小的口,柳方的背影就这般跟着上空的雷鸣轰隆消失。
自柳方入界,阵法也失去了原主的支撑,鲤颂与宁羽站在空落落的地面,灵球重新回到宁羽的手中,众人眼见弧锁重新愈合成完整的弧度。
三人动作干净利落,待旁地其他人都意识到不对劲时,归墟界门前只剩下除邪师了。
宁羽立在原地有些无措,他与鲤颂大眼瞪大眼:“怎么回事?我们呢?”
鲤颂脸阴沉着,整个人溢满挥之不去的焦虑。
除邪师甲靠近道:“发生了什么?柳方星君怎么一个人进去了。”
看得最清晰的除邪师乙道“我离归墟界门最近,方才柳方星君根本不是主动进去的,而是被迫!”
“是下血咒的人。”除邪师乙更加敏锐,也更加务实,“我们不能放任柳方星君不管。该想办法将弧锁破开。眼下只有罗什星君能一试。”
“对啊。”听罢,宁羽十分赞同他的想法,转头询问一直沉默不语的鲤颂:“柳方星君可以打开,罗什星君定也可以。你呢,你觉得应当如何做?”
破血咒,开弧锁,哪有这般简单。
鲤颂:“柳方星君并非一人之力打开。”
宁羽以为他的意思是需要除邪师的助力,便道:“这有什么,我们合力撑开就好。”
“打不开。就算罗什星君来了,我们也进不去。”
“那为何刚刚柳方星君……”
鲤颂戳出真相:“因为一开始,里面的人就只想诓柳方一人进去。”
*
辞清回到“随便淘”时,昀晔等人还在预言镜中。
镜子境内叠加了封印,辞清一点都不知情里面的情况,纵是习惯了,辞清只当里边的事情是顺利进展的,便没再管。
她携带罗什星君的卷轴进了“随便淘”的内室。
内室之隔是现实与另重世界之隔,内室里有更大的展览厅,里面存放的器物更加珍稀,只向天界贵族开放。
辞清跨步如跨千万里,走过长长的典雅厅道,走到了厅内尾墙,墙上挂满了框框画作,而无数个画作中簇拥着一幅高门大小的垂长相框,框中无物,中空露出单调的墙,在一众色彩缤纷的美画中尤为出众。
此灵器看上去平平无奇,又带了点冷淡的艺术幽默,却是是整座内室宝物中数一数二的高圣灵器。昀晔赋名它为:生灵画。
辞清将卷轴召唤出来,引着它贴进框中。
她本不必多此一举,毕竟束魂缸与续阳伞的加持足以维持阿邦的生命特征。或因故人之忆,她想起往事,心底生出了淋过雨,却愿意为他人撑伞之意。
卷入裱框,自展而开,空无一物的框内生了灵动,一口缸上一把伞,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有了生灵画,阿邦不但能够束魂稳形,还受到绝对的安护,不会感到痛苦。
没有人再能够伤害她,也没有人会打搅到她安静休养。
安顿好一切,辞清满意微笑,准备离开。也不知何来的直觉一刹,她顿住了脚步重新细瞧生灵画。
框中画面,彼时三灵器共鸣,迅速闪烁过同源的灵光。
方才正是直觉一刹,她余光在无意中捕捉到了一丝突兀。
若说灵器之间或多或少能够同源相呼,那当它们共存一体时,感应更尤强烈——问题便是出在此处。
束魂缸的出处来源天界,生灵画亦是昀晔锻造出的灵器,二者相应,不足为奇。
续阳伞却是不同,它的出处来源于冥界,尊名与用处尽管为阳生灵器,但它始终是冥界之物,与束魂缸和生灵画不共源。
辞清即刻抬手,三个灵器重新共存一道。
看着三器同源共和,齐鸣灵光,辞清神色微变,心道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