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收到千重师尊的传讯,白芷彻底进入了紧急内卷模式。
原本还打算日日守着碧落凝魂花的新芽、静心稳固金丹中期修为的闲适计划,瞬间全盘推翻。
双生阁的石桌上一夜堆满厚厚的丹经、符册、阵法图解、宗门题库。白芷点灯熬油,从入夜坐到夜半,一边揉着发酸的眉心,一边对着满纸晦涩道典欲哭无泪。
她实战机敏、身法灵动、临阵心性远超同辈,可偏偏丹术、符箓、阵法理论是她最大短板。
穿越过来一路仗着热血胆识、机缘羁绊闯遍风雨,从来都是遇敌拔剑、遇险破局,谁曾埋头死记这些细碎枯燥的课业知识点?
连夜苦熬一晚,收效甚微,满脑子依旧空空荡荡。
转眼至次日天光大亮。
她本打算再硬啃一上午题库,谁知晨光刚落窗台,一道神识落至双生阁。
“来琉璃宫。”
又是师尊传唤。
白芷心头一紧,心知怕是躲不过去了,连忙收拾典籍,快步赶往主峰琉璃宫。
她万万没想到,千重师尊竟会亲自为她一人补课。
琉璃宫内暖意融融,四时恒温,仙雾浅浅萦绕。殿中无需焚香,却终年萦绕着一缕清冷淡雅的天然松雪香气,沁人心脾,安神静气,也温柔得让人眼皮沉沉、昏昏欲睡。
千重端坐案前,一袭雪白道袍纤尘不染,银白长发垂落肩背,眉眼清绝绝尘,美得近乎不似凡俗中人。他面前铺开整册宗门周考题库,目光淡淡扫过白芷昨夜潦草凌乱的批注,眸色微沉。
白芷乖乖垂手坐在一旁,心里暗暗发慌。
寂静良久,清冷严厉的嗓音从耳边沉沉压落:“一直盯着这一题做甚?不会便跳过,死磕无用。”
“哦。”白芷乖乖应声,依言挪开目光,心里却忍不住默默哀嚎。
真不是她态度懒散、不肯用心,是她打穿越至今,是真的摸不透这些条条框框的理论课业。
元气丹主次辅材分别几味、药性相克相生?
她本就非丹修,常年带弓闯险、上阵对敌,哪里记得住这些细枝末节?
基础引雷符、镇邪符的落笔顺序、灵力流转轨迹?
她修行靠雷灵根本源迸发,抬手便是雷光万顷,何曾需要刻板画符?
还有错综复杂的阵眼排布、阵基原理、破阵算法……
白芷越看越茫然,越想越绝望。
实战厮杀、绝境破局、心魔对抗、护人护世,她样样敢拼、样样通透。
可这些安安稳稳坐在殿内背诵推演的课业,简直是她天生克星。
暖融融的殿宇、清甜安神的香气,配上一眼前看不懂的试题,白芷脑袋愈发昏沉,眼皮一点点往下耷拉。
“打起精神来。”
千重不咸不淡的一声提醒,骤然将她飘远的思绪拽回。
白芷猛地抬头,视线直直撞进师尊那张绝美出尘的眉眼。
千重师尊修为高深、心性清冷、威严难近。
可白芷每每抬头,最先感受到的,永远是他太过惊艳绝伦的容貌。
绝尘银发、清冷仙颜、淡漠眉眼,明明是睥睨山河的无上师尊,此刻却坐在殿前,盯着她一个小辈刷题补课。
她一时看得微怔,眼底不自觉浮起几分纯粹的仰慕。
千重一眼看穿她走神,眉心微蹙,语气平淡:“为师脸上有答案?”
“没、没有!”白芷瞬间回神,连忙低下头,死死盯着卷面,假装认真审题,心底却依旧空空如也。
千重看着她这副假装乖巧、实则半点没学进去的模样,心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这徒弟,聪明是真聪明,机灵是真机灵,胆大热血、重义赤诚,偏偏极懒、爱耍小聪明、耐性不足。
他忽然想起早前闲谈,问过她日后修行志向。
别家弟子皆言潜心证道、登顶仙途、守护宗门。
唯独他这小徒弟,一脸认真天真,脱口而出——想去魔域喂鸡。
彼时他尚且隐忍不语,此刻看着她对着课业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终于明白何为心性散漫、胸无大志。
正沉思间,耳边传来白芷极轻、极小声的碎碎念,带着浓浓的不解与委屈:“考这些有什么用嘛……还不如多练几箭、多稳固灵力、多练实战。”
横竖她将来要护同伴、闯秘境、踏山海,理论背得再熟,临阵不能厮杀破局,又有何用?
这些枯燥课业,她从未用心记、也从未觉得重要。
如今临时抱佛脚,只觉天都要塌了。
“态度不端正。”
千重压下心底翻涌的无奈,声音淡了几分威严。
罢了。
这孩子天性赤诚热烈、少年意气,未经打磨,不懂修行长路漫漫、根基缺一不可。
她能闯绝境、破心魔、舍身护友,却不懂沉淀静心、稳扎根基。
骂不得、苛不得、罚重了舍不得,只能慢慢教、慢慢磨。
另一边,白芷听出师尊语气平静无波,心底瞬间警铃大作。
跟着千重师尊这么久,她早摸清规律——
师尊越是沉默平静,心里越是怒火中烧。
越安静,越危险。
白芷瞬间端正坐姿,脊背挺得笔直,认错速度堪称一绝:“师尊我错了!弟子态度松散、心思浮躁,不该懈怠课业!”
先认错,再说事,永远不会错。
千重看着她光速认错、却依旧半点不改的模样,微微闭了闭眼,指尖轻轻扶额,心底无奈至极。
永远认错很快,下次照旧偷懒。
这便是白芷。
他缓了缓心绪,耐着性子轻声说教:
“你知晓便好。修行大道,最忌心浮气躁、眼高手低。”
“你天资卓绝、临阵果敢、心性纯良,是你的长处。可修行不是只靠一腔孤勇便能走到尽头。”
“丹术养身、符箓御敌、阵法避险,皆是仙途根基。你今日轻视细碎课业,来日便会吃根基浅薄的亏。”
白芷乖乖听着,心里似懂非懂。
千重抬指,指尖灵光一点,虚空铺开一幅浩瀚山河仙途图。山水流转,星河翻涌,万古仙史浮沉尽数在画卷中缓缓更迭。
他声音清淡却厚重,徐徐道来:“为师知晓你历经生死、心境蜕变远超常人,也知晓你屡破绝境、机缘满身。”
“可你看这万古仙途,天资出众者如过江之鲫,少年成名者数不胜数。”
“人人皆有奇遇,人人皆有血性,人人皆自认天纵奇才。”
“可最终能站稳脚跟、踏至巅峰、护得住自己所想所念的,寥寥无几。”
他垂眸看向怔然的少女,字字恳切:
“你凭一腔孤勇,可渡一时绝境,不可渡一世仙途。”
“若无扎实根基,你今日护得住同伴,来日便会因短板受制、无力回天。”
白芷怔怔看着眼前流转的山河画卷,心头莫名不服气的少年意气骤然翻涌而上。
她明明不一样。
她是异世重来之人,是死过一次、逆天归来的人。
她闯过无人能破的魔域幻境,扛过血色死局,拼过命、护过人。
凭什么她不能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凭什么她不能是天选的那一个?
凭什么她不能是主角?
白芷抬眸,眼底清亮倔强,语气坚定无比:“师尊,我觉得,我就是唯一厉害的天才。”
“老天让我重活一世,定然有我的道理。我能护住身边所有人,能闯过别人闯不过的绝境,我就是最厉害的!”
她眉眼亮得执拗,少年意气张扬坦荡,半点不怯场。
刚端起灵茶、准备静心说教的千重:“……”
千重:这傻孩子又开始说鬼话了。
指尖茶杯微微一顿,险些被她这番无比自信的话呛到。
他本以为方才一番肺腑之言,多少能让她沉淀心性、懂得谦逊稳进。
谁知半点没听进去,反倒愈发自信张扬。
千重静默片刻,缓缓放下茶盏,眸色淡淡,不怒反笑:“你认为自己很厉害?”
“对!”白芷昂首挺胸,半点不心虚,“我同辈之中,绝境应变、心性韧性、临阵破局,我从未输过!”
“好。”
千重轻轻颔首,语声平静无波。
“那为师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抬眸看向殿外晴空,淡淡开口:
“起身,去殿外。拔剑,与为师切磋一场。”
白芷:“???”
她火速内视自身——堪堪金丹中期,根基未稳,刚突破不久。
再抬眼看看眼前师尊——修为早已触达天道壁垒、被天道屏蔽境界、举手可覆山河的顶级大能。
切磋?
这哪里是切磋,这是单方面碾压、单方面受虐!
方才满腔张扬自信、少年傲气,瞬间被一盆冷水从头浇灭,消失得干干净净。
秒怂,只在一瞬间。
白芷瞬间垮下气焰,语气软软的,开始卑微求情:“师尊……不必了吧?弟子、弟子课业还没学完呢,我继续刷题!我好好补课!”
千重眸色不变,语气不容置喙,淡淡落下两字:“立刻。”
-
琉璃宫外,长空澄澈,清风拂栏。
开阔的演武场干干净净,天光铺落一地明亮,本该是师徒切磋的正经场面,此刻气氛却单方面透着碾压级的悬殊。
师徒二人分立演武场两端,遥遥相对。
千重空手而立,一袭素白道袍随风轻拂,未佩一剑、未执一器,周身甚至没有掀起半分凌厉杀气。
可那深入骨髓、俯瞰万古的强者压迫感,如山覆海,沉沉笼罩整片演武场,压得人呼吸微滞。
白芷握着小白灵剑,指尖都微微发紧,忍不住垮着脸小声抱怨:“师尊,你这摆明了是以大欺小。”
她金丹中期,他是掩去天道境界的绝顶大能,这切磋根本不是比试,是降维打击。
千重神色淡然,语气理直气壮:“为师修为本就高于你,怎么就不能以大欺小。”
他太清楚自己这徒弟。
年少成名、屡获机缘、绝境常胜,一路顺风顺水,傲气渐盛,总觉得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天选之人。
少年天才,从未受过真正挫折,心性太过漂浮。
今日,便好好挫一挫她目中的锐气,磨一磨她满身的骄气。
话音落,千重掌心灵气微动。
纯净通透的白色仙泽流转汇聚,无需铸器、无需炼锋,瞬息凝成一柄身形修长、流光温润的仙气灵剑。
无坚不摧,无风自凛。
“凡间有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千重抬眸,目光清淡落向对面的少女,
“你自诩天才,若是连自己的师尊一招都接不住,又如何称得上独一无二、冠绝同辈?”
白芷心底默默叫苦连天,认命般抬手唤出小白灵剑。
细碎白光跃然指尖,小灵剑乖巧悬在掌心,可此刻在那柄仙气凝成的灵剑面前,渺小得像萤火对皓月。
千重见她终于拔剑,眉眼极淡地扬了下,似是稍稍缓和了严苛气氛,声音轻缓几分:“为师今日只出一招。”
“你若能稳稳接住,便算你赢。今日所有课业、周考补习,全数搁置,不再强求。”
白芷半点心动不起来。
接师尊一招?
这哪里是赌注,是天方夜谭。
她干笑两声,眉眼耷拉:“谢谢您啊师尊,这还有悬念吗?根本必输局。”
整个仙界,能和千重从容过招的,也就唯有溯源一人。
她悄悄在心底默念:【溯源!你在不在!救场!】
心底空空荡荡,毫无回应。
想来上次魔渊一别,溯源定然滞留魔域处理残余乱象,根本无暇顾及她这点小事。
白芷心底长叹。
完了,无人兜底,无人救场,今日注定被狠狠碾压。
她彻底认命,攥紧灵剑,摆出防御姿态。
千重掌心灵剑微光浮动,灵气微凝,起手式清浅从容,看似平平无奇,却封死了她所有躲闪退路。
白芷心头一紧,慌忙扬声:“师尊你下手轻点——”
后半句尚未落地。
清风骤敛,仙光一瞬掠过演武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杀伐凌厉的攻势,仅仅是一缕极淡的灵力扫出。
白芷甚至没看清师尊如何动招,整个人便如被清风掀飞的落叶,重心一失,直直向后腾空摔出。
“噗——”
轻响落地,她结结实实砸进旁边盛放繁花的花坛里。
花枝乱颤,落英纷飞,花瓣落了满头满衣。
小白灵剑直接脱手飞回袖中。
她懵懵趴在花丛里,头发沾满花瓣,整个人彻底呆住。
演武场静了一瞬。
千重立在原地,收了灵力,语气平淡无波:“继续?”
不过一招,干净利落,毫无悬念。
被摔得七荤八素的白芷,心底那点不服输的少年傲气瞬间被激起。
她唰地撑着花坛爬起来,拍掉满身花瓣,眉眼倔强抿紧,咬牙道:“继续!”
凭什么次次被秒!
她就不信,她一点招架之力都没有!
千重见她眼底燃起执拗,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浅笑意,依旧是那副从容模样,再次抬手凝招。
第二招,依旧轻浅简单。
可境界差距,便是天堑鸿沟。
白芷这次全力凝神,雷灵根瞬间迸发,掌心紫雷跃动,周身灵力尽数铺开,死死护住周身经脉,咬牙想要硬接一招。
然而无用。
仙力碾压如同山海倾覆。
雷光一瞬溃散,防御形同虚设。
又是一阵轻飘飘的灵力席卷而来。
下一瞬——
“嘭!”
身影再次腾空,二次精准落回花坛。
落花簌簌,尘土轻扬。
白芷整个人埋在花丛里,彻底自闭。
两次。
两次连师尊一招的边角都碰不到,直接被秒砸花坛。
满身花瓣的白芷从花坛里撑着身子爬起来,脸颊沾了点点碎蕊,眼底却憋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换谁都憋屈。
她心里飞快给自己找补理由,立马抬头,理直气壮地开口辩解:“师尊!这不公平!”
千重立在原地,仙袍不染尘埃,眸色清淡地看着她狼狈的模样,淡淡垂眸:“哦?何处不公。”
“我本就是弓修!”白芷挺起胸膛,底气十足,振振有词,“剑并非我的本命法器,小白灵剑轻巧灵动,适合近身周旋,根本不适合正面硬接师尊的仙力攻势!我用剑打不过,纯属法器吃亏,不是我修为不行!”
她越说越笃定,俨然把自己刚才的惨败全部归咎于兵器不符,半点不承认是实力差距。
方才被碾压的挫败感,瞬间被翻盘的念头取代。
寂烬弓才是她的本命神兵,伴她闯过魔域、破过幻境、稳压同辈,弓出必惊雷,箭落可摧山,是她最擅长、最契合自身雷灵根的武器。
换弓再战,绝对不一样!
千重看着她嘴硬找补、不肯认输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眸底的温柔藏得极深,表面依旧清冷严肃:“原来如此。”
“既如此,那便依你。换你的本命法器,再来。”
他本就是要挫她傲气,而非刻意碾压为难。既然她心有不甘、心存侥幸,那便让她输得心服口服,彻底认清自身短板。
白芷瞬间精神大振,抬手凌空一握。
漆黑流光骤然席卷演武场,暗沉烈焰缠绕雷光,凛冽肃杀的气息瞬间炸开。
古朴厚重的寂烬弓稳稳落入手心,弓身纹路流转明暗光泽,雷火交织的灵力隐隐震颤,神兵锋芒展露无遗。
不同于小白灵剑的秀气灵动,寂烬弓霸道、迅猛、爆发力极强,是她最引以为傲的底牌。
白芷拉弓搭箭,指尖凝起磅礴紫雷,雷光缠绕箭尖,滋滋作响,灵力蓄满,气势十足。
她眼神凌厉,一改方才窘迫模样,认真对峙:“师尊,这次我可要认真了!”
弓修远攻近战皆可,爆发力远超剑道,她就不信,换了本命神兵,还接不住师尊随意一招。
千重看着少女蓄势待发、意气风发的模样,依旧空手凝剑,姿态从容散漫,甚至连站姿都未曾变动半分,轻飘飘出声:“出手吧。”
话音落,白芷不再犹豫。
手腕骤然发力,拉满弓弦!
凌厉雷箭裹挟着汹涌灵力,破空而出,带着破空锐响直逼千重门面,紫雷漫天,威势赫赫,是她金丹中期的全力一击。
这一箭,换做任何同辈弟子,绝对无人能挡。
可在千重面前,依旧微不足道。
千重眸色未动,抬手随意一挥。
柔和纯白的仙灵力席卷而出,没有丝毫杀伐戾气,却带着绝对的层级压制。
漫天呼啸的紫雷,瞬间如同撞上万丈绵云,所有凌厉、所有爆发力、所有锋芒,尽数被瞬间消解、抚平、吞噬。
声势浩大的雷箭,在触及他身前半尺之地,骤然溃散无踪。
连他的衣袍边角,都未曾吹动分毫。
白芷心底咯噔一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缕轻柔的仙力顺势折返,轻轻扫在她的弓身之上。
“嗡——”
寂烬弓剧烈震颤,磅礴的反噬力顺着弓弦直冲掌心,震得她五指发麻,再也握不住弓身。
漆黑神兵脱手飞出,稳稳悬落在一旁半空。
而那道轻柔仙力余势未消,轻轻一卷,便精准缠住她的腰身。
力道温柔,却不容抗拒,直接将她整个人再次凌空卷起。
又是熟悉的失重感。
下一瞬,白芷再次轻悠悠落地,精准无误、第三次砸进繁花似锦的花坛之中。
落英纷飞,压塌一片花枝。
演武场彻底安静。
白芷趴在花丛里,一动不动,整个人彻底懵了。
剑打不过,她可以说是法器不对。
换了本命神弓,拼尽全力的全力一击,依旧被师尊随手一招轻松化解,甚至反手把她再度秒摔。
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千重收了灵力,立在清风之中,声音清淡温和,带着点点醒的意味:“现在可知,不是法器的问题?”
白芷埋在花瓣堆里,欲哭无泪。
是她天真了。
境界的天堑差距,根本不是本命神兵可以弥补的。
在绝对的顶级实力面前,不管是剑是弓,都是一样的结果——完败。
她磨磨蹭蹭撑起身子,满头花瓣、一脸灰败,所有傲气、所有不甘、所有侥幸,彻底被磨得一干二净。
她算是彻底认清了现实——在千重面前,她这点金丹中期的修为、引以为傲的弓术身法,根本不值一提。
再多挣扎也是白费力气,只会反反复复被掀翻在花坛里。
白芷垂着眉眼,乖乖低头认怂,语气诚恳又乖巧:“师尊,我认输。”
干脆利落,半点不拖沓。
演武场上清风微动,千重收去掌心仙灵光华,银白长发随晚风轻拂,清绝眉眼间掠过一丝浅浅讶异。
他本早已做好了持久战的打算。
这徒弟性子执拗倔强、傲气十足,从小到大吃软不吃硬,认定的理撞了南墙都不回头。他预想中,至少要陪她缠斗到天黑,让她反反复复吃上数十次败仗,磨尽所有侥幸与骄气,她才会彻底服气。
可仅仅三招,她就干脆利落认了输。
千重微微垂眸:“三招便认输?为师有的是时间同你耗。”
白芷连忙摇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半点不敢逞强:“不耗了不耗了!弟子彻底服了!”
再耗下去,她今日怕是要长在花坛里了。
她快速摆正态度,眼神端正无比:“师尊,我现在立刻回琉璃宫刷题,好好完成所有课业,绝不偷懒懈怠!”
心里却通透得很。
实力差距天堑悬殊,再比试也是纯纯浪费时间,还不如老老实实回去啃课题、补短板,至少不用再被掀飞摔得狼狈不堪。
千重看着她光速认怂、秒变乖徒的模样,眼底藏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微微颔首:“随我回殿。”
二人折返暖意融融的琉璃宫。
殿内松雪清香萦绕,暖光融融,隔绝了殿外清风天光。案上整齐摊开着本次周考的必修课题册,四项课业考题密密麻麻,条理清晰,皆是宗门基础核心考点。
白芷乖乖端坐在案前,脊背挺得笔直,坐姿标准端正,看着俨然一副潜心苦学的模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目光落在题册上,思绪早就轻飘飘飞出了琉璃宫。
心里一会儿惦念双生阁窗台那株刚抽芽的碧落凝魂花,一会儿回想昨夜雷火共鸣的细碎暖意,一会儿又暗自回味方才被师尊碾压的憋屈,脑子里乱糟糟的,半分课业都看不进去。
千重静立她身侧,垂眸俯瞰,将她神游天外的模样尽收眼底,清冷声线淡淡落下,无奈道:“你说的完成课业,就是坐在案前盯着试题发呆?”
白芷思绪骤然被拉回,心头一慌,连忙收回飘远的心神,低头盯着密密麻麻的考题,小脸垮了下来,老老实实举手摆烂,语气委屈又直白:“师尊,我不会写。”
这些理论题,比和大能切磋、和绝境心魔对峙难上百倍。
千重语气平和,耐心十足:“为师就坐在这,不会便问,逐一解析。”
有师尊一对一亲讲,是旁人求之不得的机缘。
白芷只好硬着头皮,随便抬手指着开篇第一道五行灵气基础辨析题,装模作样:“那师尊,这道题我不懂。”
考题清晰罗列:【简述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气本源特性、相生相克顺序,举例说明火、水二灵根修行中的制衡原理。】
这是宗门最基础的入门理论,是低阶弟子必修课业。
千重俯身,修长指尖轻点卷面,嗓音清润沉稳,字字清晰,缓缓拆解知识点:
“修行世间,万物灵气皆分五行。金锐、木生、水柔、火烈、土厚,五行各有本源特性。相生为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相克为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你身具雷灵根,雷附火性,却又超脱五行,故而你平日修行只凭本源迸发,从未深究制衡之理。水可熄烈火,亦可养木生息,火能锻金炼物,亦能燥土枯木,修行中灵根制衡,是规避反噬、稳固根基的根本……”
他讲得条理清晰、深入浅出,从本源特性讲到修行实操,从理论知识点讲到日常修行误区,细致至极。
可白芷脑袋空空,左耳进右耳出。
耳边是师尊清润好听的声音,鼻尖是殿内淡淡的松雪冷香,周身暖意融融,眼皮越来越沉,脑子里反复循环着:听不懂、记不住、好枯燥。
什么相生相克,什么灵根制衡,她上阵杀敌、拉弓御敌从来不用推演这些,凭的是本心、身法与灵力爆发,哪里需要记这些细碎理论?
她表面乖乖坐着点头,实则思绪早已飘到九霄云外。
良久,千重缓缓收声,垂眸看向走神的少女,轻声询问:“可懂?”
白芷猛地回神,下意识飞快点头,敷衍得极其明显:“哦!懂了懂了!全懂了师尊!”
生怕被看出半点走神,她立刻拿起灵笔,低头飞快答题。
千重静静立在身侧,眸光淡淡落在她的卷面之上,耐心等候。
不过片刻,白芷落笔收势,自信满满。
可当看清她写下的答案时,千重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
卷面之上,五行相生相克顺序写得颠三倒四,甚至胡乱写了一句【雷火无制衡,强攻即可破万法】,离谱得让人哭笑不得。
千重语气平淡,一语点破:“错了。”
白芷:“哦……”
她瞬间没了底气,小声嘟囔:“我明明感觉听懂了呀。”
“你还是没听懂。”
千重收回目光,无奈轻叹一声。
他看得通透。
这徒弟,心性通透、临阵绝世、重义赤诚,偏偏最坐不住冷板凳,最厌枯燥理论。
听得敷衍,记得模糊,看似认真听讲,实则半点没入心底。
他重新俯身,指尖再次点在考题之上,打算耐着性子,从头再教一遍。
“为师再讲一次。此次仔细听,不许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