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命 第30章 流星（二）

一串串朱红灯笼高悬街巷两侧，首尾相连，凝成一条蜿蜒流转的火龙，顺着青石板路从街头一直铺到街尾，暖融融的光晕铺满大地，驱散了夜色的微凉。街道两侧小摊林立，烟火蒸腾，琳琅满目的吃食摊位挨挨挤挤，热闹得堪比凡间过年的盛景。

香甜拉丝的灵果糖画、颗颗饱满的蜜酿糖葫芦、滋滋冒油的炭火烤灵肉、外酥里糯的油炸灵糕……各色香气交织缠绕，甜香、焦香、香辣香扑面而来，混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食客的说笑声，鲜活又热闹，褪去了秘境山林的凶险肃杀，满是治愈人心的烟火气。

白芷和月音并肩走在最前面，步伐慢悠悠的，惬意逛着夜市长街。宁寒清与周子衡紧随身后，四人的身影被街边灯火拉得修长，落在干净的青石板上，静谧又温馨。

晚风轻轻拂过耳畔，裹挟着满满的食物香气，白芷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凑到月音耳边小声嘀咕：“月音，你有没有觉得……有点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月音目视前方，步履从容。

“后面有道目光一直黏着我。”白芷后背微微发僵，下意识摩挲了下衣袖，小声吐槽，“热烘烘的，都快把我后背烧穿了。”

她总觉得，自打出了客栈，就有一道沉静内敛的视线，寸步不离地落在自己身上，躲不开也甩不掉。

月音头也没回，凤眸淡淡扫过前方喧闹人群，语气笃定淡然：“你的错觉。”

“真不是！我体感超准的！”白芷立马辩驳。

“安心。”月音不急不缓地拆解她的疑虑，“宁寒清在看路，留意周遭动静避险，周子衡满心满眼都是摊位吃食，没空看你。”

白芷将信将疑，忍不住偷偷侧头回头一瞥。

目光相撞。

身后墨衣少年身姿清挺，负手慢行，原本落在她身上的深邃目光骤然收回，神色平静无波，若无其事地转头，视线精准落在侧边的糖葫芦小摊上，神情淡漠，仿佛方才专注凝望的人从来不是他。

白芷：“？？？”

这太吓人了，这人走路都在找自己的破绽？

而他身侧的周子衡，早已彻底被街边美食勾走了魂魄，双眼亮晶晶地盯着沿途摊位，目光流连在滋滋冒油的烤灵肉上，嘴角微微抿着，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半点心思都没有留意周遭人事。

果然如月音所说，满心皆是美食。

“宁师弟！你快看那个！”周子衡一把拽住宁寒清的衣袖，兴奋地指着前方的烤肉摊，语气雀跃，“那烤灵肉色泽也太香了！看着外焦里嫩，肯定入味！”

宁寒清微微应声：“嗯。”

“还有那家炸糕！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

“嗯。”

“还有糖炒灵栗、蜜饯果子……全都想吃！”

周子衡叽叽喳喳，细数着沿路美食，兴奋得像个出门赶集的孩童。

宁寒清始终耐心听着，神色不变，末了淡淡开口，稳住躁动的少年：“先去占座，吃完再逛。”

“好嘞！听你的！”

得了应允，周子衡瞬间化身脱缰野马，脚步一窜，飞快朝着前方人气最旺的火锅店冲了过去，动作利落又急切，生怕晚一步就没了座位。

白芷和月音默契地加快脚步，紧随其后。

这家夜市火锅店是整条长街的热门老店，烟火气最盛，夜色渐深依旧座无虚席。店内热气翻涌，红亮的牛油锅底咕嘟咕嘟翻滚沸腾，浓郁的香辣气息扑面而来，瞬间裹住周身寒意，暖融融的氛围感拉满。往来食客谈笑风生，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两人刚踏进店门，忙碌的店小二便快步迎了上来，嗓音嘹亮：“四位贵客？”

“对，正好四个！”白芷应声答道。

“里边请——角落方桌空位！”

店小二引着四人穿过拥挤的厅堂，来到角落的四方木桌。长凳被无数人坐得微微发亮，桌面还残留着上一桌客人淡淡的油渍，朴素又接地气。

周子衡半点不讲究，随性落座，伸手一把抓过桌上的牛皮菜单，哗啦啦翻开，指尖飞速指点，语速极快：“这个麻辣锅底，然后这个、这个、这个，全都来一份！”

密密麻麻的菜品被他快速勾选，豪迈得仿佛不用花钱。

白芷看得震惊微瞪，连忙伸手按住菜单：“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别浪费啊！”

这满满一桌子菜，四人根本未必能清空。

“放心！绝对没问题！”周子衡拍着自己的胸脯，底气十足，笑容爽朗，“我丹峰弟子，常年炼药辟谷，最能扛饿，消化力远超常人！别说这一桌，再来十盘我都能吃光！”

白芷无奈叹气，放弃劝阻。

对面长凳上，宁寒清安静落座，身姿端正。他垂着眸，指尖拿着干净帕布，耐心细致地擦拭着碗筷杯碟。

“宁寒清，你不点点菜吗？”白芷探头看向他，好奇问道。

他抬眸，掠过桌面众人，淡淡道：“随你们便可，我不挑。”

“那我可就不客气，全安排了！”

白芷当即接过菜单，笔尖在菜品名录上飞速勾画，毫不手软。脆嫩毛肚、爽滑鸭肠、Q弹黄喉、鲜嫩牛肉、软糯虾滑，再配上藕片、土豆、宽粉、金针菇……荤素搭配，满满当当勾选了一大片。

月音坐在身侧，静静看着她停不下来的笔尖，终于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么多，四人未必吃得尽。”

白芷嘿嘿一笑，底气十足地侧头看向旁边跃跃欲试的周子衡：“怕什么？吃不完有周师兄兜底呢！”

“没错！兜底交给我！”周子衡再度拍胸脯认领任务，干劲十足。

暖黄的灯火落在四人身上，笑语轻声漫过喧闹的厅堂，一派轻松惬意。

无人留意，窗外沉沉夜色里，一缕极淡的金色微光悄然掠过火锅店上空，轻轻萦绕窗沿片刻，便悄无声息地隐入远处的秘境山林。

那是白芷那枚上古金种的细微灵韵，早已悄然与整片日新秘境的地脉相连，在无人察觉的夜里，默默吸纳着天地灵气，悄然生根蓄力。

红汤锅底咕嘟咕嘟持续翻滚，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窗棂灯火。满桌荤素菜品被四人扫荡大半，红油浸染瓷盘，鲜香余味绕满鼻尖。

周子衡果然所言非虚，胃口极好，全程埋头干饭，筷影翻飞，半点不带停歇，时不时还捞两块嫩肉分给众人，妥妥干饭主力。

月音细嚼慢咽，举止始终清雅规整，哪怕身处喧闹火锅店，也依旧一身清冷气度，只挑清淡素菜与少许嫩肉，浅尝即止。

宁寒清话少至极，沉默干饭。

白芷开局干劲满满，吃到后半程彻底偃旗息鼓。

她整个人软软瘫在木椅上，后背彻底脱离椅背，腰腹松弛下来，一手轻轻撑着桌沿，一手圆润地摸着鼓起来的小肚子，眉眼餍足又慵懒，时不时克制不住地轻轻打个小饱嗝。

麻辣鲜香的滋味铺满味蕾，胃里暖得发烫，浑身疲惫尽数消散，只剩极致的松弛惬意。

“不行了不行了……”白芷眯着眼小声嘟囔，“太撑了，这辈子的火锅量都被我今天吃完了。”

周子衡啃完最后一块烤灵肉，意犹未尽地擦擦嘴角：“我还能再战三百回合！这点分量对我们丹峰炼体修士，小菜一碟。”

月音抬眸看了眼两人，淡淡评价：“一个暴饮暴食，一个饥不知足。”

白芷不服气：“我这是不辜负宁寒清的请客！浪费粮食对不起金主！”

一直沉默的宁寒清闻言，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浅笑意，声音清浅：“无妨。”

店内烟火喧闹，人声嘈杂，暖光温柔落满四人肩头，难得闲适安宁。

就在这时，窗外沉沉夜色之上，原本空寂的天幕再度亮起一抹流光。

一道比先前更亮、更绵长的流星，拖着细碎璀璨的尾光，横穿墨色夜空，缓缓滑落，最终静静隐没在远处青黑山头，悄无声息。

夜空一瞬明亮，转瞬恢复暗沉。

“流星！！”

周子衡率先一眼瞥见，当即拔高声音咋咋呼呼喊出声，伸手扒着窗沿往外探头，满脸新奇兴奋。

店内不少食客闻声抬头，纷纷望向窗外夜空。

白芷闻言瞬间来了点精神，勉强抬眼望向窗外，可惜流星已然落幕，只余下一片沉沉夜色。

“又有流星？”她撑着下巴，有些遗憾，“刚才太快了，没看见。”

短短一夜，接连两颗流星坠落，未免太过凑巧。

月音望着夜空，清冷的凤眼微微凝起，指尖无意识轻轻摩挲着掌心罗盘的边缘，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审慎。

寻常凡境、俗世山头，一夜双星已是罕见。

更何况此地是日新秘境入口，上古禁制盘踞，天象素来稳定无波，从无无端流星坠落。

今夜接连两次星象异动，绝非偶然。

她轻声开口，音色清浅含着几分笃定：“不是普通流星。”

白芷一愣：“啊？不是流星那是什么？”

“秘境地脉异动，星河灵气坠影。”月音垂眸，淡淡拆解天象，“秘境即将深入解锁，天地灵气躁动，星象随之感应。”

换言之——

秘境更深层的机缘、凶险、造化，快要彻底现世了。

周子衡闻言收起嬉闹，摸了摸下巴，认真点头：“难怪今晚灵气格外浮动，原来秘境要开新阶段了？”

宁寒清抬眸望向窗外远山，墨色眼眸沉静无波，似看透层层夜色，淡淡出声：“天象异动，吉凶相伴。”

机缘将至，凶险亦随之而来。

白芷没接他的话，今夜的烟火温柔、四人闲聚，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安宁。

她收起慵懒姿态，坐直身，眼神清醒许多。

“那我们接下来得更小心了。”白芷认真道。

周子衡拍拍胸脯：“放心！有我在，丹药管够，保命无忧！”

也不算周子衡说大话，虽然丹修攻击力不高，但他一个元婴丹修，在后面简直是顶级辅助。

月音合上眼底的审慎，淡淡道：“我会持续推演天机，避开死劫凶地。”

“我只有一句：打架能不能先保护我？”白芷开口。

【就你这实力，保护你干嘛？】没等其余几人回答，溯源先调笑道。

【去去去，我实力怎么就不行了？！】

再说了，打团先保射手没什么问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