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命 第19章 大比（四）

宗门大比正式开启。

偌大演武场被层层灵光结界分割成数座独立擂台，光幕透明坚韧，规则简单直白：

两日两轮海选，两两对决，被打出结界、主动认输、灵力耗尽者即为落败，最终决出前三十名额。

而真正角逐冠亚、争锋第一的巅峰之战，将留至第三日终轮擂台。

人群簇拥喧闹，各峰弟子分列两侧，气氛紧绷热烈。

白芷混在人群里，手心微微发潮，满心只有一个虔诚的念头。

抽签分组千万随机，求求老天爷——千万别把她和宁寒清分到一组！

上次平手已经够离谱，如今对方境界稳固、道心凝练，真要是首轮撞上，她这点临时抱佛脚学来的新招式，根本不够打。

正暗自祷告间，一枚流光符签轻飘飘落在她掌心。

白芷低头定睛一看——第九组。

她立刻在心底急喊：【溯源！快帮我看看！宁寒清第几组？！】

识海里，溯源懒散的声音悠悠响起，带着几分看戏的闲适：

【第十五组。算你运气好，暂时避开你的宿命死对头。】

白芷长松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

还好还好，命运总算眷顾她一次。

不用迎战天花板，小命暂且保住。

身侧，朝蓝见她神色紧绷，温柔出声安抚：“师妹别紧张，尽力就好，输赢无妨。”

白芷默默点头，心底却门儿清。

输赢对别人无妨，对她要命。

师尊禁令在前，输一场思过崖三月，输两场直接逐出逍遥峰。

她余光扫过身旁几位师兄师姐，暗自庆幸。

幸好前两轮抽签，她没有撞上朝蓝、颜羽几人。逍遥峰的师兄姐个个深藏不露，真对上，她连闯第三轮的资格都没有。

只是几人早有默契，第二轮结束便会主动弃赛第三轮，从不争冠，也算悄悄给后辈弟子让出登顶机会。

白芷提前打好预防针，一脸郑重：“各位师姐师兄，万一我失手落败，没能冲进终轮，你们一定要记得帮我求情！千万别让师尊赶我走！”

“放心师妹。”颜羽拍着胸脯，笑得温和，“有我们在，师尊不会为难你。”

可接连看完前面几组比试，白芷心里那点底气，一点点被磨得干干净净。

她从前只知宗门卧虎藏龙，今日才算真正见识到各峰天才的恐怖。

剑修剑意凌厉、刀修势破山河、法修术法诡谲、体修肉身强横。

各派功法五花八门、层出不穷，同辈弟子个个底蕴深厚、手段百出。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她这点一夜速成的金丹修为、临时解锁的招式，放在一众老牌天才里，根本不够看。

“第九组——入台对决！”

宣读弟子的喊声响起。

白芷收敛纷乱心绪，咬咬牙，故作从容抬步踏入结界擂台。

身后传来逍遥峰众人整齐的呐喊：“师妹加油！”

可站在结界之中，白芷心底只剩清醒的忐忑。

修仙界弓修本就是公认的冷门弱势道途。

远攻受限、最怕近身，一旦被对手贴脸突袭，几乎毫无还手之力，被动至极。

比起攻防一体的剑修、术法百变的法修，弓修的短板太过致命。

她凝神抬眼，望向对面的对手，神情微微一怔：“月音？”

眼前的少女，早已褪去初见温润柔和的模样。

往日松散的长发尽数高束，一支素玉发簪利落固定。一身黑红镶边长袍衬得身姿挺拔，墨色衣袂缀着暗红纹路，肃静又英气。

淡然沉静，无波无澜，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洞悉万物的气场。

是天机阁素来最神秘寡言的法修——月音。

“无需留手。”

月音开口，语声清淡平稳，不攻不迫，静静立在擂台另一端，并未抢先出手。

白芷心头更紧。

她始终摸不透这位同修的底细。

不知境界、不知灵根、不知主修功法，更不知她深浅几何。

谨慎起见，白芷不敢贸然祭出杀招，只拉开半步安全距离，指尖引动雷光，挽开弓弦，一记最基础的惊雷一线试探而出。

紫电破空，迅捷凌厉，直指月音身前。

可就在雷箭距离月音衣襟只剩半寸之距时——

铮的一声轻响，凌厉的紫雷箭矢毫无征兆、凭空失力，直直坠落在擂台地面，瞬间消散成细碎雷光。

一招空放。

白芷心头巨震，慌忙在心底发问：【怎么回事？！她做了什么？】

溯源的声音准时响起，字字沉重，带着笃定的预判：【纯光灵根法修。】

他刻意顿了顿，一字一顿，慢悠悠补了三个字：【你、完、了。】

没等白芷追问缘由，月音已然抬手。

素白指尖轻轻一拂，整片擂台结界灵光骤变，细碎光纹纵横交错，瞬间织成一方精密繁复的光纹卦阵，将两人牢牢框锁在擂台之内。

阵法成型的刹那，全场哗然。

“是光卦阵法！”

“少见！居然是稀缺光灵根法修！”

“雷弓对光卦，相互制衡！这是的属性死克局！”

台下瞬间聚满观战弟子，所有人目光紧紧锁死结界擂台。

白芷又无语又心累。

怎么雷灵根遇见谁都相互制衡啊。

溯源的预警再度响起，点破死局：【她这是预言之阵。从此刻起，你的每一招、每一式、灵力轨迹、落点方位，她皆可提前推演预判。】

白芷醍醐灌顶。

难怪她方才一动不动。

哪里是罚站示弱，分明是开局布阵，抢占绝对先手！

这哪里是擂台比试，这是绝对预判领域！

白芷不肯认命，咬牙再次挽弓！

紫雷凝聚，箭势奔腾，锁定月音身形再度射出！

可下一瞬，本该精准锁敌的雷箭再度偏移轨迹，擦着对方衣角落空，钉在空无一物的结界光幕上。

次次预判，次次规避，招招落空！

结界外，颜羽神色骤变，忍不住低叹：“坏了，师妹被彻底克制了。”

她眉头紧蹙，心底已经飞快开始盘算待会儿如何向师尊求情。

结界之内的白芷更是心急如焚。

接连数箭全部空放，一身迅猛凌厉的雷弓术，在对方的卦阵预判之下，彻底沦为无用功。

有力无处使，有招无处放。

她彻底陷入了被动死局。

白芷尝试祭出霆狱连珠。

雷光震天，光阵锁地。

白芷七重连环雷爆尽数倾泻而出，雷霆威势一浪更胜一浪，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循环往复的光狱。所有肆虐的紫电、炸裂的雷劲，尽数被七印连环的阵法稳稳禁锢、逐步消融。

待最后一重雷矢爆响落幕，漫天雷光缓缓敛去。

虚空之中，银白色光纹依旧规整流转，只是表层光息稍显黯淡，细微的裂纹在光幕间转瞬愈合。

月音收诀垂手，气息依旧平稳，唯有指尖一缕光息微微颤动，可见方才硬接连环雷爆并非全然轻松。她望着对面收弓而立的少女，声线清浅如月华：

“雷矢连环，威势惊人。可惜，雷霆虽烈，终究困于阵中。”

光卦阵法循环往复、预判万物，只要阵眼不破，白芷的弓术再凌厉、雷力再霸道，也永远打不到她分毫。

死局，彻彻底底的死局。

败象，已露。

识海里，溯源慵懒的声音再度响起，胸有成竹又漫不经心：

【打不动？要不要本尊出手？一念破你这破阵，半息结束战局，保你稳稳晋级。】

魔尊之力覆手可破世间凡阵，区区宗门弟子的光卦结界，于他而言如同纸糊。

只要白芷点头，这场僵持瞬间便能落幕。

可白芷牙关紧咬，心底倔强的韧劲彻底被激起，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不用。】她在心底硬声道，【我自己的比试，我自己打。不用你代打。】

她可以输，可以技不如人，但绝不接受靠魔尊偷鸡赢比赛。

她是来闯大比、破困境、证明自己的，不是来永远躲在魔引庇护下的懦夫。

溯源闻言，低低嗤笑出声，语气满是戏谑嘲讽，字字扎心：

【真是又菜又倔。打不破、赢不了、不肯认输、不肯借力，白白耗力，纯属自讨苦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