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历史 > 江*******秋 > 第93章 第六章 假凤虚凰

江*******秋 第93章 第六章 假凤虚凰

作者:风*******夜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4-03-10 20:19:33 来源:文学城

黑岩堡堡主仇元朗是个中年男子,受命经营此地至今少说也有十几年了,在当地的影响比之过忘山门尊主恐怕还更深入几分。在他之前,没有人能将这个堡主之位坐这么久,他能博得三尊信任而长居不退,主要在于会做和敢做。

除了米粮布帛,每季的新鲜蔬果他都亲自挑最好的先送上玉霄宫。治下有骚乱,不等消息传出就已被他摆平。在山门中,他看起来忠实驯顺;坐镇堡内,则显得威严专断。若说他性情粗鲁,他又颇有心机;若说他城府深沉,他又不饰喜恶。乡人畏惧他,过忘山门覆灭后,更鲜有外人与他打交道,因之,黑岩堡的大门,已经沉寂了好一段时日。

上官陵和沈安颐刚一步入客堂,立刻就感觉到主人家沉重的视线,好在她们经历过的场面不算少,当下只是略觉愕然,神态举止仍是从容如常。

“两位怎么称呼?”仇元朗先开口招呼。

上官陵作了个揖:“鄙姓凌,单名一个尚字,这位是内子。颐儿,还不快见过堡主?”

沈安颐向她眸中一望,分明看见一丝促狭笑意,不由暗自腹诽:这人在外头拦她拦得那么急切,现在做起戏来倒挺乐在其中,还颐儿呢,连父王都没这么叫过,真是小看了她的胆子!行动上却只得配合,柔顺地上前见礼。

仇元朗看见她,眼神顿时一亮,随即流露出兴味。

沈安颐年少貌美不必说,坐久了君位,周身自带一股大方气度,这种大方与世家闺秀的大方也不太一样,有点疏离和睥睨之感,却又浑无迹象,只在若有若无之间。她整个人站在那里,就仿佛一个天然的谜题。

“夫人天生丽质,与凌公子真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我后堂刚备下酒食,有你们陪伴,这顿晚餐想必更有滋味。”

这是要请她们共进晚餐的意思了,但上官陵和沈安颐听在耳中,怎么都觉得这言辞不太对味,仿佛她们是什么佐料或优伶,存在只是供他助兴添乐子的。

沈安颐微微向上官陵那侧偏过脸颊,低声说了句什么。

“两位有什么意见吗?”那堡主问。

“承蒙盛情,”上官陵应道,“那我们就叨扰了。”

酒菜十分丰盛,杯盘器皿也极华贵,堂内美婢如云,个个锦裙绣袄,端着巾盆婉容侍立。

上官陵和沈安颐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惊愕:区区一个堡主用度便已如此,那过忘山门三尊平日又该奢靡到何种程度?

她们却不知道,若是放在以往柳缃绮还主持大局时,这堡主是不敢公然摆出如此排场的,现在大权独掌,上头没人压着,他自然不必再压抑自己。

仇元朗邀二人坐下,上官陵自称不会饮酒,便以茶代酒敬了他几杯,仇元朗也无不悦,和她们叙起闲话。

“两位是路过的客商啊?”

上官陵想,若说是客商,不免要引他问出押送的货物何在,便答道:“非也。在下一介书生,只因故乡遭逢丧乱,这才携内子出逃,另觅安身之所。”

她的模样本就俊雅之至,一副风流名士之姿,说自己是读书人,倒比客商听来更为可信。

仇元朗于是点点头:“容国么?前阵子的确乱得很。你们可有什么打算?”

“并无具体打算,只是走一步看一步,四处碰碰运气。”

“我这堡内空大,你们既然没别的打算,不妨就在这里住下。”仇元朗呵呵笑道,“人家都说我武人粗俗,今后我也好跟着两位沾沾文墨。”

他口中说“两位”,眼睛却只盯着沈安颐。

上官陵道:“多谢堡主美意,但恕在下直言,此地怕也不够安宁。”

“不安宁?”仇元朗惊奇,“怎会不安宁?”

“此地乃各方交通之要冲,可据在下看来,关口守备甚少。一旦诸侯看中此地前来攻取,我等怕又难免兵祸之苦。”

“原来是为了这个。”仇元朗笑起来,轻鄙地看她一眼,“你只看见我关口守备少,却没看见我那关口何等险峻么?我告诉你,我虽然兵马不多,但只要牢牢把住两关,他就是百万大军也攻不进来!我这坝中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养现在这些兵马刚刚好,再多一些,麻烦也多呢!”

上官陵做出恍然之色,表示受教,视线一转忽见沈安颐正在皱眉,便问:“颐儿,你怎么了?”

“有点头晕。”沈安颐乏力地扶住额头,“我大概是累了。”

上官陵立马领会,向仇元朗道:“内子不便继续相陪,不知堡主……”

“好说好说。”仇元朗连声答应,“我已命人收拾好客房,既然夫人身体不适,那你们就早些休息吧。”

沈安颐推杯起身,忽觉裙角像被谁踩住,趔趄了一下。仇元朗反应极快,一把将她扶住,沈安颐本欲道谢,却觉手被他握得极紧,挣了一挣,竟挣不脱。仇元朗笑看着她,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沈安颐霎时怒上心头。

上官陵看出不对,起身上前。仇元朗见她过来,这才松了手。上官陵揽过沈安颐,任她靠在自己肩上休息,却不作色——一来是发作无益,二来她实在是个假夫君,当下任何反应恐怕都易露馅,倒不如压制着情绪,便仅略带不悦地看了仇元朗一眼:“多谢堡主款待,恕愚夫妇失陪。”

回到客房关上门,沈安颐的怒气终于不必再掩饰,奈何对着上官陵的脸,竟然一丝火气也发不出来,最后只憋得自己双颊通红,倒教上官陵看得直摇头。

“真是何苦?非要来瞧这个新鲜。如今新鲜没瞧见,却先给自己添一肚子气。”

“不成人的东西!”沈安颐想起席间的事,神色愈冷,“我看他这个堡主也算当到头了。大凡身居高位的人,若想坐得稳固,便不能只考虑自己一人的利益。我倒要看看,那位忘教主能纵容他多久!”

“忘岁月估计也没想长久留着这么一个山大王。”上官陵道,“不过借着他嚣张胆大的性子,正好阻挠桓王插手,自己还不落罪名。”

话才毕,却见沈安颐如有倦容,上官陵心头一紧:“你果真不舒服?他在茶水里做了手脚?”

说着竟顾不得君臣之礼,忙拉过她的手腕把脉,沈安颐疲乏地点头:“想是如此……不过你怎么没事?”

那堡主色胆包天,但若有对她什么企图,又怎会放过她“丈夫”?

上官陵道:“我有内功心法护持,神思清明过于常人。想来应是他临时起意,不及准备迷药,只放了点助眠的东西,因而对我不起作用。”

她把完脉,从袖袋里取出一个药瓶,放在沈安颐手中:“这丸药能解毒也能补神,你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沈安颐握着瓷瓶,只觉心头一片温腻,连昏倦都消退了几分。

“那你呢?”

“我还有。”上官陵眼波漾开,流转出一丝清浅笑意。

两人相对坐了一会儿,沈安颐道:“仇元朗说他兵力不多,依你看可信吗?”

“目前能看得见的地方是不多,但不知这堡中是否有藏兵,需要查看过才能下结论。”

“嗯,明天我们设法查探一番,此人心思叵测,事情越早了结越好。”

为免打草惊蛇,侍卫都被留在了关外,上官陵为了便于近身保护沈安颐,与她假扮夫妻,当夜只好同室而居。沈安颐对上官陵极其信任,有她在旁陪伴只觉十分安心,比平时睡得还更深熟一些,到了中夜,忽然被上官陵唤醒了。

“嗯……?”

上官陵压得极低的声音在她耳畔:“陛下喜欢看新奇,外边正好有个新奇,可想看看么?”

沈安颐蓦然清醒,睁眼一看,上官陵正站在床前。

“什么新奇?”

上官陵引她来到门口,拉开房门,门槛外赫然躺了两名大汉,竟是人事不省。

“这……”

“他们用管子往屋内灌迷烟,被我发觉。我堵住里面这一端管口,迷烟倒溢了回去,把他们自己迷倒了。”

“他果然不安好心。”沈安颐冷笑,“把门关上,咱们且睡,等看明早是何情形。”

次日一早清平无事,门外两条大汉早已不见踪影,仿佛昨夜插曲真是黄粱一梦。婢女小荷进来侍候二人盥洗,说笑间天真烂漫毫无心机,上官陵和沈安颐便也和颜悦色若无其事。

沈安颐在梳头,一支发簪半天戴不上去,唤小荷过来帮忙。小荷试了一会儿,也不成功,末了又得惊动上官陵。

“还是插不上?”

小荷道:“不是插不上,是总滑下来。”

“应该是手法的问题。”上官陵接过发簪看了看。这是一支金簪,但金是镀的,实际上不知是铜还是铁,掂在手里颇重,摸起来很硬,做工也不好,簪头过于尖锐,感觉戴上去都能戳破脑袋。

“你怎么会用这种簪子?”上官陵纳闷,宫中用具未必件件精细华贵,但都有一定的制式。

沈安颐道:“这不是从宫……家里带过来的,是尹璋在半路上买的。”

她出宫时着侍卫装,所以不曾携带首饰,后来想到钟离煜没见过她几面,恐怕伪装之下他更认不出,便托尹璋去寻一套女子衣饰。尹璋未成家,不会挑选女子饰物,用选兵器的方式选簪珥,专挑坚硬不折光芒闪亮的拿了回来。她虽哭笑不得,但说到底是自己预先安排不周,便未加责怪,先凑合用着。

“昨天那支压髻钗不见了,只好用这个先替替,谁知竟戴不上。你试试,若再不行,我就拆了头发换个梳法,不用它好了。”

上官陵拿着金簪走到沈安颐身后,端详着她的发髻琢磨了一下,然后要了梳子来,不多时便解决了难题。

“这可神了!”小荷稀奇,“凌公子,怎么你戴就不滑了?连簪子都听你的话?”

“滑下来是因为簪子重,我把它藏在头发里边,底下拦一层,所以不掉了。”

“凌公子,你可真聪明!”小荷望着她,笑眯了眼,“你人这么好看,又这么聪明,做你的家人一定很有福气。我哥要是也有你这么聪明就好了,不然……”

话语突然收住,她仓促地咬住嘴唇,旋即转开话题。

“啊,凌公子,你们要是不急着走,我今天带你们在堡里转一转可好?杜鹃花开得正艳呢!”

上官陵敏锐的目光在她脸上微停,点头道:“好。”

岁入深春,群芳半残,唯剩杜鹃荼蘼犹自暄妍,依依系留着最后一点春消息。面对如此可感景色,上官陵和沈安颐却丝毫生不出“目极千里伤春心” 的闲情,她们的心思完全放在了观察堡内的形势和布防上。

黑岩堡规模不大,从外到里建有数重高低不齐的围壁,重要的出入口有佣兵把守。内部有仓廪和马厩,其余房舍院落亦无奇处。上官陵根据人员分布和走动情况判断东西两院是佣兵住处,北面是姬妾内闱。

“那是什么地方?”上官陵指着前方一座高大屋宇发问。

小荷道:“那就是堡主的住处。”

“你们堡主武功是不是很好?”

“这个我不清楚,平常也不太见他动武,不过大家都很怕他是真的。”

“为何怕他?”

“他是堡主嘛!”小荷答得理所当然,“要人生就生,要人死就死……”

三人漫步走过主屋,转过一道墙垣,前面是一方鱼池。

小荷道:“这里荒僻,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往那边走吧。”

沈安颐取出手帕拭汗:“走了许久,不如歇一会儿。”

小荷只得依从,三人在池边的石栏上坐下,上官陵问:“小荷,你家住哪儿?在这坝里么?”

小荷拽了一把茅草在手里玩,闻言点点头:“是啊,往东五十里,就是我家。”

“你家有几口人呢?”

小荷抽草的动作停住,脸色显得难过起来,却不吭声。

上官陵便道:“这么说你是孤儿。那想必是堡主收留你,照顾你长大了?”

“他才没那种好心!”

小荷一句话脱口而出,猛又咬住嘴唇。好一会儿,她抬头向上官陵望了望,有点委屈地开口:“凌公子,我看你像个好人,我就跟你说了吧。我爹娘死得早,我一直跟着哥嫂过活。我嫂子好看,有天被堡主看上,派佣兵来抓人,我哥跟佣兵打起来,结果自己被打死了,我嫂子也跳井了。那几个佣兵为了交差,就把我抓进堡来。”

说到最后,她眼中泛起泪光。沈安颐见状便把自己的手帕递给她,与上官陵对了个眼色。

等小荷平复了情绪,上官陵道:“小荷,我有点口渴,可否劳你替我倒一杯茶来?”

“好。”小荷立马站起身,“我这就去。”

眼见四周再无旁人,沈安颐顾谓上官陵:“看来乡人所言不假,这仇元朗残民自肥,欺男霸女已非一日。”

她们昨日入关,沿路走访得知了些情形,后来投宿黑岩堡,主要也是为了核实消息,进一步了解详细。

“人心不附者,虽有金城汤池不能守。”沈安颐道,“倘若成玄策不想再与忘岁月周旋,起意强夺此地,必能得手。我们既然占得先机,便不可白白放过。依你看,我们若现在动手,胜算几何?”

上官陵稍加盘算:“七成。”

“还欠缺三成,是什么?”

“龙骁卫虽然英勇,但此次随行人数不多,少于仇元朗的部众,这是一成。堡中仓廪丰富,可以支持守兵久战,而我们临时作战,没有太多储备,只能选择速胜,这是第二成。仇元朗曾为过忘山门部下,自身肯定有武功,但不知水平如何,能对局面产生多大影响,这是第三成。”

沈安颐听她历数完,忽笑问:“文萧关不易攻破,你没有算入?”

上官陵道:“文萧关守兵不过数十人,全仗地势险狭。若是完全从外攻入有难度,但在关内……臣一人可敌。”

沈安颐点点头:“有七成胜算,事情可为。这样,我们马上——”

一语未毕,小荷端着茶水的身影出现,沈安颐只得咽下剩余的话。

“凌公子,茶给你。还有件事,我刚才回房倒茶,遇见堡主派人来找你。”

“找我?”

“嗯,说堡主想请你做西席先生,可堡里的人都不读书,没有书本可供教习,因此想请你出关一趟,挑选些合用的书回来。”

沈安颐闻言冷笑,凑到上官陵耳边道:“他看你昨天两番都不中招,知道你机敏不好对付,所以想支开你呢!不过也好,省得我们找理由脱身了。”便对小荷笑道:“我们夫妇受堡主款待,区区小事,自当效劳。”

两人相偕而去,眼见快要走到大门,忽听背后有人叫喊,回头一看,一个仆人奔了过来。

“堡主说了,劳动凌公子已非待客之道,不敢再劳动凌夫人。夫人不必出去,就请在堡内休息。”

上官陵眼一眯,颜色凛然:“怎么?难道还怕我们一去不回?”

笑话,他就是指望她们一去不回,现在恐怕也不能如愿了。

“不是……公子误会了。”仆人被她目光一望,说话有点结巴,心想这位凌公子有这般逼人气势,昨天竟眼拙没看出来。

上官陵不复理会,携着沈安颐走向大门。

大门紧闭,周围也没有人准备开门,上官陵自己动手拉门栓,用力拉了几下,竟是纹丝不动。

那名仆人见状蹭了过来:“这门是机关控制,这样打不开。”

“怎么打开?”

“堡主说了……”仆人嗫嚅着,仍然重复那一句,“夫人必须留下。”

两人相对沉默,上官陵脸色愈发沉冷。

半晌,沈安颐开口:“好,我留下。”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