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历史 > 江*******秋 > 第88章 第一章 我有嘉会

江*******秋 第88章 第一章 我有嘉会

作者:风*******夜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4-03-05 13:50:46 来源:文学城

顾三公子曲,别号横山。这个别号听着不出奇,但其实很有一番来头。

这来头就是当日三宗门之一玄都府的掌门人卓道长秋澜。

卓秋澜原本和很多人一样,唤他顾三公子,可没想到后来顾曲在玄都府赖的时间太长,简直有绵绵无绝期的趋势。天长日久,她嫌四个字叫得太烦,便自行缩减成了俩字,只叫他顾三。

顾曲这人什么都不错,除了嘴欠,他还尤其爱在卓道长跟前嘴欠。他对卓秋澜说:“掌门啊,您老知不知道,顾三这个称呼,一般人是不叫的,只有我那些狐朋狗友才爱这么叫。”

卓秋澜笑着答他:“哦?那你的狐朋狗友还挺了解你,知道你这人只认横的。”

从此他顾三公子就得了雅号横三。

后来可能是因为上了年纪以后说话说不清楚,横三就渐渐变成了横山。

但在那时节,顾横三还只是顾横三。

横三现在横山上。

顾曲是跟着卓秋澜上山的。卓秋澜说要上山会友,他一听有聚会,就忙不迭地跟着跑了过来。

卓道长是高人,她的朋友十有**也是高人,顾曲怀着一腔高山仰止之情跟来围观,结果也确实没让他失望。才到山脚下,就遇到了一个高人。

之所以判断他是高人是因为……嗯,他真的挺高的。

站在那里便如肃竹松鹤,就只缺了一群鸡来充当个背景。

所以顾曲不太敢过去,他怕自己一过去,就补足了唯一的缺憾。

但他还是过去了,毕竟他可是有卓道长撑腰的顾横三。

卓道长的威能,在于能让任何高人变成低人,比如眼前这个,一见到卓道长,立马他就变低了——毫无疑问,不管是谁,弯腰行礼的时候都是会“变低”的。

“晚辈留夷,见过道长。”

卓秋澜搭拂还礼:“君公子。”略一顿,又问:“师太不曾同来么?”

“师太有事阻扰,”君留夷笑道,“怕道长见怪,特令晚辈携书一封,请道长过目。”

卓秋澜接了信,略略扫了眼信封。

“改日我自去探她罢。多年未见,也不知她如今可好,宿疾可痊?”

“身子还是老样子,所幸连越尚算安定,日子倒还过得平稳。”

三人同行上山,一面慢慢地闲谈。

“她却担忧道长。听说年前江湖中发生了一些大事,道长牵扯其中,不知眼下是何情形?”

“你是说过忘山门的变故?那确是一桩新闻。我当初刚得知此事,也是大吃一惊。”

“堂堂江湖第一宗门,地位之尊数百年无人可撼,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却一夕间土崩瓦解,听起来实在离奇。”

“也算不得一夕瓦解。你不与他们打交道,虽在过忘山下住过几年,却也对外边事务甚少留心。过忘山门最初,可不是全靠武力起家的——武力可以制人,却不能制人心。三百多年前齐厉帝昏暴,天降邪神,四方叛乱。庙堂有倾覆之危,江湖有涂炭之患。那初代尊主手持神剑,诛邪神,戮恶官,收叛逆之军,待新君继位临朝,便拱手献符于陛前。新君欲封他万户侯,他却说:‘明主在上,功至大者居于朝,犹以月蔽日,非独不祥于身,更不祥于国。’竟辞爵而去,耕读山中,教习弟子。天子得知后赐以食邑,有诸侯之实,却无诸侯之尊。这才是天下少有的聪明人:知天时,明人事,当取时取,当舍时舍。等到他那些后辈,却只一味贪利斗强,拿着先祖留下的声望和武功谋求一己之私,这过忘山门其实是一直在走下坡路的。只不过最初的起点够高,所以即便走下坡路,也总还能压着旁人。”

顾曲一脸恍然大悟。

“掌门,难怪以前你任凭他们巧取豪夺,原来是早就算准了他们日子不长,拿走的东西总有一天要还回来。”

卓秋澜笑:“虽然你这马屁拍得我很开心,但我真没那么高瞻远瞩。我呀,不过是比较了一下失物的价值和跟他们对掐的成本,觉得这买卖不合算而已。”

说话间三人走上了山巅。此时日头已完全沉落,天幕暗下来一大半,微风徐拂,蓬草婆娑。山顶的空地上有一张低矮石桌,四周摆着竹席供人栖坐。

三人绕桌而坐。卓秋澜一手撑脸,指头在桌角上闲适地一敲:“顾三。”

顾曲答应一声,打开随身带来的食盒,拿出一壶酒和几个瓷杯。

“我今天给你带点小礼物。”卓秋澜给三人依次斟好酒,“松醪一壶,以及……旧剑一柄。”

袖风一扬,桌上多了一把剑。君留夷定睛一看,讶然道:“殚思?”

“殚思?”卓秋澜意外地看他一眼,“你叫它殚思?”

“嗯,晏飞卿曾告诉我此剑之名,似乎是五神剑之一。”

卓秋澜有瞬时的沉默。

上官陵说自己的佩剑是殚思,君留夷却认此剑为殚思。可五神剑的共鸣作用不会有假,那就只能是君留夷弄错。

“此剑并非殚思,名唤陆离。是铸剑师公冶川所铸,他将此剑交托史循,请他转交给连越君氏后人。年前我离开临皋时,在半途与史循巧遇,他得知我与你相识,便转托此事于我。”

“那想必是我弄错。”在剑的名字上,君留夷毫不坚持,随和笑道:“看来此剑与我有缘,如此多谢掌门。”

“说起来,履霜剑也已出世了。”卓秋澜想起前事,“只怕这江湖中,也太平不了多久了。”

“履霜剑?”顾曲好奇插嘴,“它跟含章琴是什么关系?”

“哦?”卓秋澜有点意外,转过脸来笑视着他,“你还知道它跟含章琴有关系?”

“听名字就有关系啊!”顾曲有点不满她的小觑:“这不都是坤卦的爻辞么?我好歹也是顾家子弟,几本经书还能没碰过?当年我家那私塾先生,最爱讲《易》,成天满嘴的‘乾吉于无首,坤利在永贞’……对了,这个‘永贞’到底啥意思?‘无首’我倒明白,就是不当出头椽子嘛!”

“这是易卦之德。”君留夷悠悠开口,“乾卦有四德,曰‘元’,曰‘亨’,曰‘利’,曰‘贞’。”

“元亨利贞?”

“嗯。不过虽然归在乾卦,但若依我之见,其实应该是四象之性。只是乾为天,为万物化生之本,因而可以用来包举。”

他这不解释还好,一解释之下,顾曲的脸色反倒愈加迷惑起来:“四象之性?”

“你可以想想四时。”卓秋澜补充道,“四时就是四象的一种‘应化’。春时万物始萌,以善生为德,这就叫‘元’;夏时万物条畅,以会通为德,这就叫‘亨’;秋时万物成实,以和济为德,这就叫‘利’;冬时万物消藏,以正固为德,这就叫‘贞’。”

“此四德,亦如四时一般,首尾相连,循环相生。所谓‘贞下起元’,就是说这一期的‘贞’能够生出下一期的‘元’。世间万物,都有起落消长,天地若无贞固之德,便注定只有一次花红柳绿,而不会再有新的春天。那样的死就是永死,那样的否就是终否——而非‘否极泰来’的否了。”

“因此,贞之为德,多用于艰难险阻之世,比如屯卦初九的爻辞:‘利居贞’,又如明夷的卦辞:‘利艰贞’。不过其实绝大部分卦中都有它,因为世间诸事哪怕处在上升期间,内中也未必没有衰退的因素,所以贞为常德,为可久之道,只是在某些情况下会显得尤为重要而已。”

“道长说得好!”君留夷抚掌笑道,“不过话虽如此,也有忌用的。比如节卦云:‘苦节不可贞’。贞之所用,本求正固,为节过苦不免伤本,反而有揠苗助长之患了。”

年节刚过,春寒料峭。

寒冷仿佛不仅能冻住河面,连人间世事也冻结了。一整个冬天,临皋都处在一种沉闷单调的氛围里,先王谢世让王城也变得了无生气。直到开春以后,柳芽初吐,百工兴业,方才又变回了烟火人间。

年轻的女王陛下在绵绵宫漏声中枯坐了半个时辰,手里的条陈翻了十几遍,御笔拿起又搁下,最终还是一字未批。

“陛下在犹疑什么?”

说话的是尚书令上官陵。早在呈报之前,她就知道这批律文很可能通不过,韩子墨或许是太急于整肃狱治,在刑律的选择上从严不从宽,连她都觉得刻削,沈安颐的反应可想而知。

韩子墨主持订立新律是先王在世时的决策,因此上官陵之后未再插手修订事宜。直到律文初步制定完毕,韩子墨奏陈时,沈安颐因为事忙,暂委上官陵先行审查,上官陵这才看到。一看之下,她感觉可能不妥。她也曾与韩子墨商谈,意图抓大放小,但韩子墨坚意不改。于是,便轮到女王陛下来头疼了。

“这些条文太严苛了。许多都太严苛了。”沈安颐一边说话,一边摇着头,“韩卿。”

“臣在。”

“你是不是弄错了?我叫你拟定的,是通行律法。你该不会……把历代酷刑搜罗了一遍报给本王?”

“臣没弄错。”韩子墨的脸色很正经,“昏君重罪轻罚,明君轻罪重罚。陛下若要整顿刑律,廓清乱局,就必须以严正为本。否则还不如不做。”

“你这不是严正,而是严酷。为何不能轻罪轻罚,重罪重罚?”

韩子墨不吭声,像在思索什么。

沈安颐看起来也不期望他回答,继续问下一条。

“还有这个,你是不是把陈金自赎的部分全都删了?”

“所谓陈金自赎,不过是牺牲狱治的公正增加国库收入。以臣之见,这纯是因小失大。明主不贵珠玉之宝,而贵刑狱之明。如此祸国之计,也不知哪个想出来的。”

“不是钱的事。”沈安颐无奈摇头,“有些人为生活所迫,或者因为无知,这才犯下过错。要允许他们有被教化、改过的机会。”

“不教而诛谓之虐,教化的机会当然要有,但不是在犯罪之后,而应该在犯罪之前。所以……”

“所以你就搞了这条——不知刑而犯者,狱官同坐!”

沈安颐放下奏陈,望向韩子墨的眼神里写着诧异,喉中却突然逸出一声笑。

“你这个弄法,还有谁敢当狱官?”

韩子墨沉默片刻,忽问:“陛下可知,若欲行律治,最大的阻碍是什么?”

沈安颐看着他:“韩卿有话大可直言。”

韩子墨一躬身。

“那臣直言不讳。律治最大的阻碍有二:一是恩惠,二是恩赦。君主喜欢搞小恩小惠,臣下就容易以私废公,民间就会盛行依情不依理的风气。一旦出现这种局面,法典写得再漂亮,也不过是一纸空文。”

“有些君王,为了博取仁爱的名声,喜欢时不时地赦免罪人。他们的理由往往很多,比如这个人的犯罪动机值得怜悯;那个人在乡党中被人称道,是个孝子贤孙……诸如此类,不一而足。结果呢?会怎样?今天赦了小罪,明天人们就敢试着犯大罪;今天一个孝子贤孙被赦免,明天就有十个人顶着孝子贤孙的名头逍遥法外。这样的君主,为了自己的虚名,将人民一步步推向赦无可赦的重罪上,推向盗贼猖獗的祸乱中,这是假仁。真正的仁君,是将人民阻拦在犯罪的第一步。君主不赦小过,人们就不敢进一步犯大罪。明王在上,少有刑罚,并不是因为包庇赦免了罪犯,而是因为杜绝了人民犯罪的途径,酷刑虽然设立在那里,但因为没人犯罪,事实上并没有施行的机会。所以有人说,律法的最高境界,是重法如无法,重刑如无刑。”

他一口气说罢,抬头望向座上新君:“倘若陛下认为,如此办法无人敢做狱官。微臣愿以身先,为陛下解忧!”

沈安颐默然许久,目光转向旁边久未发一语的上官陵。

“卿的意见如何?”

上官陵与她视线一触,意下便即了然。

“陛下可是担心,严刑峻法治世,百姓会怨恨朝廷?”

沈安颐的脸色宽悦了几分。不得不说,作为与她相处多时的恩师兼密友,上官陵的确是最明白她心之所系的人。

“有解么?”

“有。”上官陵的语气沉着宁静,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道:“自律其身。”

“自律?”

“严刑峻法最祸世之处,不在于其严峻,而在于贵贱不等。为人君者,当知峻法之可用,更当知峻法之可畏。人君用峻法而畏,则百姓知君王与己同情也,虽受不怨;人君用峻法而乐,则百姓知君王与己异心也,虽赦而恨。怨与不怨,恨与不恨,不在于法,而在于陛下用法之心。”

沈安颐愈发沉默。

上官陵没有明确表示支持或反对,只是告诉她“可用”。可用的意思就是有好处也有坏处。那么到头来究竟要不要用,仍是取决于她自己。

“既然如此——”她双眸一抬,出言笃定:“那就不用。”

案前两个臣子俱是一愣。

韩子墨尤觉意外。沈安颐不管是做公主时还是继位之后,给人的感觉都不像是意志特别坚定的人,她的好处是容易听谏,但也许是太容易了,以至于和先王相比,多少缺乏几分威严。也正因此,即便他知道这套律文不符合她的心意,也一直觉得只要自己坚持,就不会是一个问题。

“两位说得都好。”沈安颐开口,语调中已无喜怒,“国家需要狱治清明。但清明的目的是为了百姓安居乐业,与其为了效率用苛刑,本王宁可为了安民用宽刑。昭国眼下仍需休养,律法太刻人心惶惶非本王所愿,还是应以轻省为主。这前五十条量刑还算得当,本王允可了,至于后面的部分,你们再整订一次,尽快呈上。”

她的语气柔若春风,话中的意思却很明晰坚决。韩子墨不再分辩,应命而退。

修订律文不是容易的事,沈安颐颇能体谅臣子,因此并不急于催促。又过了几天,韩子墨的呈文没等来,却先等来一封意外奏报——

北桓寇边!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