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历史 > 江*******秋 > 第82章 第五十二章 报之琼瑶

江*******秋 第82章 第五十二章 报之琼瑶

作者:风*******夜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4-03-05 13:50:46 来源:文学城

高堂迎客,香案承旨。

“夫道生阴阳,万物成焉。在象为乾坤,在时为昼夜,在人为男女。婚也者,所以合阴阳、承天道、明礼义也……今有善才女红药,敬顺恭婉,忠爱孝慈。特赐配尚书令上官陵为正妻。君子之无弃葑菲,悯其情也,况蕙兰之丽质?今良缘既结,百年之内,不得休妻,不得和离,以体孤王玉成之心。钦此!”

传旨太监念完,等了一会儿,没听见该答应的人应声,忍不住稍微抬起脖子,越过诏书向底下望去,只见上官陵不响不动,仿佛成了一尊木雕。

“……大人?”

跪在旁边的红药见上官陵发呆,恐怕得罪宫使,急忙牵了牵她的衣服。

上官陵回过神来,抬起双臂。

“臣上官陵接旨。”

她只接旨,不谢恩。传旨太监察觉到了这点,忍不住投去微妙的一瞥。也难怪,好好一个少年才俊,愣被硬塞了个下贱的歌妓做正妻,的确够委屈的。这样想着,他倒不忍计较对方刚才的怠慢了,将诏书递过去的时候,还婉言安慰了几句。

送走传旨太监,红药返回客堂,却见上官陵仍待在香案前,正在非常仔细地阅看诏书。

红药在两步外站住,眼神黯然下去。她心知肚明,大人不高兴。这个认知将她因赐婚升起的喜悦之情也浇灭了几分。

但她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说不出,只能踯躅不安地等着,等上官陵发话,不管即将到来的是嘲讽还是怒骂,她都认了。

然而上官陵一言不发。

她的脸色沉然不动,目光如剑似冰,一行行、一遍遍地滑过眼前的赐婚旨。

她看了又看,神色倏然决绝,一把将诏书捏在手心,飞步出了堂门。

“大人!大人!”

红药追出来,慌慌张张将她扯住,一脸惶恐:“大人去哪儿?”

“王宫。”

“我知道我配不上大人……大人嫌弃我也该应……”红药滑跪在地,脸色既红又苦,珠泪淋漓,哽咽得语无伦次,却仍不肯放开她的袖子,“可是现在不行……大人好歹忍过这一阵……红药绝不给大人添麻烦……”

“你没有给我添麻烦,是我给你添麻烦了。”上官陵语气冷静,一如既往令人信服的口吻,“我也并不是嫌弃你。”

红药停止了啜泣,仰着脸愣愣地望着她。

“那大人……为什么……”

上官陵转过头来。

“红药,我是女子。”

声音轻轻,却清晰得如同白纸黑字。

红药错愕地望着她,脑子里乱成一团,不知该做何反应。

上官陵蹲下来,平静地迎上她散乱惶惑的视线。

“如此,你还愿意嫁我么?”

红药呆了一会儿,脸色依然一片茫然,却已慢慢凝聚起视焦,点了一下头,停了停,又重重点了一下。

“愿意……”

上官陵叹了口气,没有分毫喜色,明澈眼眸里却流露出一丝悲哀之意来。

“我不该问的。”她喃喃说罢,起身而去。

昭王今早不听朝,独自一人在长年殿中观书品茶,听说上官陵求见,立刻微皱了眉头。

“本王今日不适,不想见任何人,让他回去。”

“是。”

潘濂毕恭毕敬地出去了,过了半柱香,又一脸郁结地返回:“启禀陛下,上官大人不肯回去,说有极重要的事,定要见到陛下。”

一番折腾,上官陵终究还是被宣进殿来。

“贤卿今日非要见本王,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啊?”

昭王的语气懒洋洋的,却是一派沉降调子,仿佛在传达着含蓄的不悦。

然而上官陵并无丝毫悔退之意,一撩衣摆,决然跪地。

“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收回成命?”

“是。臣恳请陛下收回赐婚之旨。”

“可笑!”

昭王冷眼盯着她,君主的威势即便收敛得含而不露,也足以令人感到巨大的压力。

“君无戏言。你以为你是谁?”

“臣……”

上官陵俯首。平整的青砖地面上,模模糊糊倒映出她清俊的轮廓,然而光线不够亮,砖石的颜色太暗沉,她看着自己的形象一晃,又一晃,缥缈得好似将被重重浓影所吞没。

鼻腔里突然就酸涩了,她按在膝侧的手一点一点攥紧。

不是不难过,也不是不恐惧的。

“今天的事,本王就不计较了。”昭王大度地开了口,“你安心回去准备婚礼,本王给你放几天假。尚书台有安颐和冯卿看着,兰台那头也有韩卿打理,你不必挂心。”

“谢陛下。”上官陵俯伏在地,缓缓、缓缓地吸气,“但臣有一事……必须……立刻……奏禀陛下。”

昭王目光一顿:“何事?”

“臣……”

血管在肌肤下扩张,后颈渗出汗来,她的身躯不自禁地微抖。

“臣确是……”

确是什么呢?难道说……

“臣确是女子之身!”

一句话破入君王的耳廓,令他遽然变色。

上官陵依然跪在地上。

七个字脱口,她的身躯却安定了下来,鬓角的细汗未拭,她眼底的风景却已然清明。

“你说什么?!”

“臣上官陵,的确是女子之身。”

殿内一片寂静。

“好,好啊!”

昭王突然笑了起来,那其中当然没有任何高兴或赞赏的意思。

“本王真是老了,不知外面日新月异,如今一个小小的歌妓,都能胆大得跑来戏耍本王。既然明知你是女子,那还说什么始乱终弃?演得倒跟真的似的。”

“红药不知此事。”上官陵道,“她真以为臣是男子,一心想替臣洗脱传闻,情急之中才出此下策。归根结底,罪在微臣。”

昭国律令宽缓,欺君这种罪名的审定更是一向模糊,成立与不成立,全凭君王的主意。红药身份卑微,无权无位,造不出多大影响,因为一时感情驱使的鲁莽行为,完全构不成昭王的顾虑,纵然说破昭王也未必在意。至于她上官陵……

“你可知道,自己这是什么行为?”昭王在上头沉沉发问。

上官陵垂眸。

“欺君。”

“欺君该当何罪?”

“罪当死。”

昭王道:“你知道就好。”

“来人!”

“陛下。”被屏退到殿外的潘濂应声而入。

“传旨,上官陵抗旨欺君,罪责重大,即刻锁拿入狱,候审!”

“……遵命。”

直到上官陵被押出殿门后许久,昭王也没有改变原先的坐姿。若非他睁着眼睛,几乎就要让人以为他骤然陷入了一场沉睡。

那时内侍传诵王旨的声音正在殿外的广场上回荡,他知道,过不了多久,整个朝廷乃至更远的地方,都会听说今早的事故,随后便会有无数猜疑流言接踵而来。

立刻将上官陵撤办并不是最妥当的做法,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他慢慢站起身,缓步踱近书架,从一间柜格中抽出几张纸——那是钟烨前日刚刚呈送上来,关于上官陵身世的调查结果。

一个人如何存在过,多少总会留下一点蛛丝马迹。那些蛛丝马迹虽然细碎隐蔽,但只要被高手留心发掘出来,也就大致可以拼出真相的面目。

昭王保持负手的姿势站在那里,视线久久停驻在纸面上,纹丝不动。

对于上官陵,他一直是赏识有加的。一开始将她放在沈安颐身边,除了考察之外,也的确有几分希望她成为公主羽翼的意思。但后来沈安颐对上官陵的态度似乎太亲密了,有时举动之间,竟忘避嫌疑,这却令人顾虑。

前日得到这份呈文之后,他一时竟不知是喜是忧。喜的是上官陵原来真是女子,放她在公主身边倒比旁人更妥帖些。忧的是上官陵的确欺了君。基于眼前的大局,揭露处置她无疑会给朝廷带来损失;但若不揭露不处置,谁知道她的心思究竟怎样呢?她既有胆量欺君,那可有胆量做更违越的事?

哪怕他将这一纸身世之秘告诉安颐,让她留作一着幕后之棋暗中防范,披着男子伪装的上官陵仍然是其他势力眼中年少有为、前途无量的“乘龙快婿”。如果她有心,只须巧施手段,便可轻易找到外援。

怕只怕到时候,形势比人强呢!

在昭王看来,上官陵原本是一颗极好用的棋子。她没有势力,没有靠山,没有家族,没有党徒,甚至……没有密友,名副其实的孤臣。而她恰恰又才能出众,重用起来名正言顺。他将她用作一把刀,肃清了兰台,削弱了贵戚,革新了律政,整顿了朝纲……所有艰难的事都可以放到她的肩上,成了,是国家受益,弄出什么乱子来,也不过斩一人以平息众怒而已。方方面面,都完美至极。可是,他突然发现自己漏算了一件事……

他根本不知道上官陵自己的野心在哪里。

他一直以为,位高权重者易存野望,党羽众多者易生逆志,得陇望蜀,不可不防。而对于势单力薄的臣子,他们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君王,当然也就不那么危险了。

然而这些,都只是常情。

对于非常之人,能够以常情常理来衡量吗?

上官陵,是非常之人,越众之士。

难处之境,她泰然处之;难成之事,她举手成之。在朝堂众目睽睽之下伪装了这么久,毫无破绽,安之若素。这样的人,会没有过分的志向么?会因为势单力孤,就不存一丝野心么?

他不敢笃定。

赐婚歌妓,并且不许休妻和离,对于上官陵现在的身份固然有些辱没,可也是他千般比较之后择选的一个最温和、最容情的处理方案了。

可惜,这个少年臣子终究未能体谅,辜负了他的惜才之心。

他捏着那份呈文,缓步踱近火盆,随手丢了下去。炽红的焰苗一蹿而起,将几页薄纸瞬间吞没。

上官陵,你自己求来的结果,怨不得本王。

翠微宫。

沈安颐打量着面前形色惶急的姑娘,正要开口问话,却见她“扑通”一声跪下了。

“公主!求你。”红药眼中噙泪,“求你救救上官大人!宫里来人传旨赐婚,她抓了王旨就走了,说要进宫。她,她……”

话到嘴边,却突然不知如何分说。

最后还是沈安颐替她说了:“她要抗旨?”

红药急切地点点头,看着沈安颐的眼神却有些忐忑。上官陵是女子的事她不敢告诉人,如果公主细问起缘由,该怎么解释她还没想好。

她等了等,却发现公主好像并没有进一步询问的意思。甚至就连此刻的脸色,也是惋惜居多,倒不怎么震惊错愕,仿佛这个消息本就在她意料之中。

“你先坐下吧。”

沈安颐叹一口气,拉着她在桌几旁坐下,递给她一杯茶,而后眼神就游移到了别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腕上的珠串,像在思考着什么。

红药却无心品茶,紧张地瞧着她的脸,试探性地呼唤:“公主?”

沈安颐转回神来。

“她走之前,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话?”

红药一呆,顿时张口结舌。她最怕的问题,终于还是来了。

沈安颐见她神色惶惑,又着急又不敢作声的样子,眸光突然一动。这姑娘,难道……已经知晓了?

“你既求我救人,就该对我说实话。不然我怎么帮你?”

她的语调不疾不徐,却将红药逼得更难受了,差点迸出泪花来。

“她说……”吞吐半晌,到底开了口,“她说她不能娶我,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因为……”话语越发艰难,声音也小了下去。

“说啊!”沈安颐也急起来,隐约的恼火,“不说我可要赶人了!”

“因为她是女子。”

一句话落地,四周静默了。

红药勉强抬起头,看见沈安颐正紧抿着唇,脸色十分难看,不由暗自懊悔。果然还是不该说的,公主虽然平常与大人关系很好,可也无法忍受这种欺骗。

沈安颐的确在生气,但生气的原因并不是红药猜想的那样。她现在心里堵得慌。上官陵,这个家伙,到底把自己当什么?枉费自己为她百般遮掩耗尽神思,她居然轻轻松松说揭破就揭破了。这么有本事,这么有主张,这么有胆量,还要她去救什么?恐怕自己凑上去救,人家还嫌多事呢!

随便她,让她自生自灭去算了!

沈安颐怒火冲头,猛然站起身来,准备拂袖而去。

“公主……”

袖子没能拂开,被红药扯住了。

“公主,求你救救她……”

“你这又何必?”沈安颐冷笑,“你救她,她也不见得念你的情。还是省省吧!”

“我不求她念我的情,”红药捏着她的袖角,身子俯得谦卑,“只要她没事,我就心甘情愿了……”

沈安颐皱眉不语。

“你也是够痴心的……”她的语气缓和下几分,“她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喜欢她?”

红药摇了摇头:“不是为这个。”

“哦?”沈安颐黛眉微扬,略觉好笑,“难道还能有什么结草衔环的恩情不成?”一面说,一面转回身来,拨开红药的指头把衣角抽走,顺手将她扶起。

红药见她平了火气,这才镇定了一些,跟着她坐回原位,腼腆地颔首:“也算是恩情吧。”

“公主都看得出我喜欢她,上官大人如何不知?可公主知道,她是怎么跟我说的么?”

“嗯?”

“她说她抱歉负不起我的人生,但人生的意义远不止在于感情,还解释了很多……嗯,我转述不来……”

“我明白。”沈安颐容色微动,听到这两句,她已能猜想出上官陵大概说了些什么。心底柔软下来,见红药难以详述,便道:“我想得出,你不必解释给我听,继续说你的。”

“其实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红药笑笑,“只是觉得……她很好。像我们这种卑贱的女子,从来都是贵人们的玩物。我对她抱有非分之想,心思被她看破,她不管是骂我还是嘲笑我都没什么奇怪的,轻薄些的顺水推舟逢场作戏,正直些的也就装作不知置之不理——那样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可是,可是上官大人她……竟然那么诚恳地向我道歉,那么温柔地开导我,为我分析利弊,教我放开眼界,教我安置自己的感情……她,她是好认真地在为我打算啊……”

她说到激动处,眼睫一抖,竟然坠下泪来,赶紧低头去抹,轻声道:“我原本觉得自己命苦,那天才知道自己好幸运,喜欢上的是这样一个人……”

沈安颐默不作声,稍稍别过了脸,心底暗暗生出几丝羞惭。

现在回想,红药自从卷涉此事以来,接触到的所有人,从大王兄到父王,包括她沈安颐自己,关心的都只有与自身相干的利益。至于这姑娘本人的尊严和幸福,则属于可以忽略不计的部分,并无一人曾想起来纳入考量——除了上官陵。

只有上官陵。

“的确。”沈安颐微喟,“她值得欣赏,值得喜欢……”她突然觉得有点晕,轻轻晃了一下头,又问:“这就是你坚持救她的原因?”

红药慢慢放下手,手背上泪水氤染出一片湿润光泽。

“我一定要救她。就算她不是我私心喜欢的人,单为了她待我的礼意,我也一定要救她。”

不为什么家国大义,也不为儿女私情,只为不负那人的谦诚相待,为了那一片襟怀磊落,为了那光明浩荡的心地。

送走红药,沈安颐只觉心中有些茫茫然,思想片刻,还是唤来几个人,如此这般交代一番,派出去探听情况。

时间变得越发难捱。

白云天远,金菊又开。沈安颐徘徊庭院,想起一年前与上官陵江舟初遇之时,也是同样的节候。

原来才只一年呵!可她总有一种错觉,仿佛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她们也已相识了很久。也许是这一年事情太多,也许是自己的心境改变得太多,她从未成长得这么快过。

该感谢那人的,不是么?

自己何苦与她置气呢?细想来,在这短暂的一年之中,她带给自己的,教给自己的,为自己做过的……都已经太多。若是为一点小气性就置她于不顾,那也太没人心了。上官陵虽说是臣子,却依然有她的自由,有她的想法,自己不该在没详细了解的情况下就胡乱怨怪的,不是么?

她正自思量,忽听旁边的采棠喊了声:“人回来了!”

“公主!”小太监气喘吁吁地奔近前来。

沈安颐一步迎上:“情况怎样?”

小太监愁眉苦脸:“奴婢奉命候在仪凤门,没拦着上官大人。回来的时候听长年殿那边的人说,上官大人欺君抗命,触怒大王,被关进天牢了!”

“那可糟了!”采棠一声惊呼,见沈安颐调头就走,急忙拉住问:“公主要去给上官大人求情吗?会不会惹怒大王,连带处罚公主?”

沈安颐微微驻足。

采棠心思没有那么深,只是怕她现在过去撞上昭王的气头,可沈安颐知道,违拗父王的心意远不止是被迁怒那么简单。上官陵此次罪名很重,她若不识眼色去求情,极有可能从此失去父王欢心,让从前所做的一切等同泡影,再也无缘嗣君之位。

“不。”她抬手顺了顺衣领,无声吐出一口气,“我去看看她。”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