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历史 > 江*******秋 > 第69章 第三十九章 旧游难忆

江*******秋 第69章 第三十九章 旧游难忆

作者:风*******夜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4-03-05 13:50:46 来源:文学城

昭王宫。

“这么快就走了吗?”昭王在内侍的搀扶下坐起,“你我有十多年未曾谋面了吧?难得相见,天师为何不肯多待几天?陪本王说说话也好。”

洪希圣缓缓行完一礼,直起身来,敦和启口:“多谢陛下厚爱,但游方之人脚底无根,在同一个地方待久了,便不免身懒气阻,手足都像不合宜,还望陛下原谅。”

半庄半谐,惹得昭王展颜一笑。

“人都说仙者无情太上忘情,我看你也快成仙了,只顾自己逍遥,半点不肯为本王分忧。”

洪希圣嘴角上扬,谦卑地俯首垂眸。

“陛下圣英天纵,明断诸事,何用洪某多嘴呢?”

很寻常的颂圣之辞,谁知他一说出来,昭王的脸色却微微变了。

“本王知道……”他凝视着洪希圣,笑容已然消失,“你一直在为十年前的事怨怪本王。在你眼里,本王早已是不仁不义的无道之君了吧?”

这句话一落下,便化作一块巨大沉重的幕布,瞬间压住了整个谈话的气氛。洪希圣不吭声,因为这项指摘并非毫无来由。

十年前王后诞下双生子,容貌一般无二,甚至连胎记的形状位置都一模一样。喜讯传出,昭王却下令留下其中一个康健活泼的孩子,将另一个精神较萎靡的孩子处死。王后悲恸欲绝,万般恳求无果。当时洪希圣正在朝中担任天官,闻讯入宫叩见,力劝昭王开恩,甚至说出了“若杀此儿,今后膝下无孝子”的话,昭王大怒,将他逐出宫门。次日洪希圣便辞官远去,而那个无法保全的孩子也从此在宫中消失。

“本王……”

昭王的神色开始有些茫然,声音也沉哑下去,低微得不像在解释给别人听,更像在寻求自我的支撑。

“本王当初……其实是想把其中一个培养成为太子。中宫嫡出,名正言顺。外有镇国公护持,继位后不怕有人看轻,压得住列侯的骚动。倩娘教养的孩子性情都像她,正直贤仁、识大体……如无意外,此子必能承接本王之业……”话语未毕,胸腔一阵气息蹿腾,激得他猛咳起来。

洪希圣已然领悟:“所以陛下为了防止将来发生冒名篡代的祸乱,决意只留下双子中的一个?”

昭王停止咳嗽,阖目无言,默认了他的解释。

洪希圣拢袖摇头,喟然一叹。

“可惜穷通有定,命数在天。那个留下来的孩子注定与王位无缘。”

殿内再次陷入沉寂。太阳虽还挂在天上,但从宫殿里已经看不见日影了,这间殿宇是如此之深,以至于白天也不得不燃着蜡烛补充光线。

蜡烛越来越短,沉默越来越长。

昭王忽开口,深沉的目光投向洪希圣:“天师,你与本王说句实话。当初你是不是早就算到了那孩子不是天命之君?”

“陛下。”洪希圣拜道,“所谓天命并非时时都可以测算。有些事情,有些征兆,不到特定的时候根本就不显现,洪某纵能粗晓大概,又怎能轻易说出自己都无法确定的东西,惑乱君心?”

“何况天命之事,原本就十分稀有。并不是没有天命,就不适合为君。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人自身也很重要。如果那孩子能够亲贤爱民,敬事修身,即便没有特殊的天命,也能成为圣主明君。草民当初劝阻陛下,实与天命无关,只恐刑杀婴孩损伤陛下福泽。若说天命,这十几年来洪某所见最稀异的天命,便是眼下。”

昭王心知他言语所指,缄默良久,道:“安颐毕竟是女孩儿,只怕国人不服。若是王子,礼俗使然,纵然有些差错,臣民也会更包容,给他改过的机会,不致弄出大乱。”

洪希圣微抬首,眸光炯然。

“服众依靠的是德行、智慧、才干,可不是其它的东西。况且当今之世,到处都有虎视眈眈的眼睛,其实谁的机会都一样。若是王子犯错,就算国人容得下他,敌国可不会放过他。”

“洪某仔细验算过公主的命盘,乃是乾坤合德,垂统天下之象。假使公主继位,昭国或可扫清寰宇,统合诸侯,宾服天下,成就王业。可惜当年公主降诞之时洪某身在僻野,否则也不至于迟至今日才发现。”

昭王眉骨一动,招手示意他靠近,倾身向前,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后嗣呢?”

洪希圣捻须微笑:“王孙总会有的。何况公主若为君,子女必要随她姓,奉陛下的宗祀。”

二人正密谈絮语,忽听得碎步急响,一名内侍进入殿来。

“陛下,三殿下犯病了,请您过去看看。”

沈明恭先天之疾,多年来试遍良方,难以根愈,反倒劳神耗气,更痛苦几分。太医们见如此,也就不敢再折腾,只好权且用温平药物吊着,平常时候也还能大略控制着病情,可一到春秋,病魔便如得了神助,狂性大发,非要拖着这羸弱少年在鬼门关折腾几遭才肯罢手。

昭王赶到沈明恭寝殿时,里边已经站了四个太医,其中一个还是年逾古稀早已卸任的前任太医令,一见到昭王就泪下两行双袖龙钟,颤巍巍地扶着木杖谢罪:“老臣是不中用了,从前百试百灵的法子,如今也派不上一点用场。”

昭王倒还算平静,又或许是十几年来把这情形见得多了,并未出言斥责,亲自扶起他来:“老太医年迈,不必在此辛劳,倒教本王于心不忍,您先去偏殿歇一会儿。”

沈明恭睡在床上,声息全无。沈安颐照应在侧,见昭王过来,便轻手轻脚地起身行礼。

“怎么回事?”

“三弟昨夜咳得厉害,太医见他难受,便让他服了些安眠的药。谁知今天三弟就一直没醒,还发起热来。”

昭王步近床边,俯身察看了片刻,回过头目光四下搜寻,像在找人。跟着进来的两个太医赶紧奏告:“昨夜风凉,三殿下想是一时不慎,染了寒症。只是恰赶上近日宿疾发作,情形有些凶险。”

“有多凶险?”

“臣等方才施了针,仍不见起色。三殿下脉弱,用不得猛药,只能先慢慢散寒。但看明日能不能醒,若能自是万幸,若不能……”

昭王苍眉紧锁。

沈安颐黯然调过脸去,默默吞下眼泪。她不是情绪化到全无头脑的女子,此时啼哭除了打扰弟弟休息、让父王心烦以外,根本毫无用处。等待的时间固然令人心焦,但既然除此别无他法,她唯一该做的也就是保持克制,保持忍耐。

帷幕掀起,内侍来报:“陛下,大王子前来视疾。”

沈明温步履匆匆,脸色凝重,先到昭王跟前见礼。他是除沈安颐和昭王之外,目前唯一到场的血亲,来的速度不算慢,昭王的口气因而和软不少:“不必拜了,去看你弟弟吧。”

沈明温答应着,来到床前探视一回,态度关切地询问了太医几句话,神情愈加忧心忡忡起来。他在床榻旁不大的空间内,迈着极有分寸的步幅来回踱了一趟,蓦然像记起什么,转身向昭王急走两步:“父王,儿臣府上前不久刚来了一名神僧,颇通医理,数次治愈府上幕僚姬妾,父王倘不介意,不如传他过来为三弟看看?”

昭王朝他看了一眼。

“本王不是屡次教训过,不要和那些来路不明的方家术士往来么?”

沈明温连忙欠身:“是儿子的疏忽。因见他医术颇精,又曾治好府中人,一直便将他视作郎中,以宾客之礼相待,未曾想到他其余身份。”

沈安颐牵挂弟弟病情,无心顾及其余,从旁开解:“他既懂医术,父王便何妨请他来为三弟诊断一下?或者有些奇方也未可知。”

昭王略一思忖,觉得也只能试试,招手唤来宫人,去沈明温府邸传话。

未几,灭空随着宫人踏进殿来,后面还跟着来迟的沈明良。

灭空向昭王行礼陈奏过身份,内侍便将他引领到沈明恭床畔。灭空初入宫禁,行动举止却甚是镇定,略微拾掇了一下衣襟,在病人身侧坐下,搭指号脉。

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汇聚到了这边,却是各怀心思。昭王和沈安颐自是满心希冀,盼他能治好沈明恭。沈明良却因沈明温比自己早到了一步,已有些怏怏不乐,此刻更怕他所荐的人果真救好三王弟,博得昭王欢心,又是好奇又是顾虑。

唯独那僧人心无旁骛,一力专注于诊病,号完脉之后,又翻看了一下沈明恭的眼皮和舌苔,又要了近日所用之药的药渣检查了一回,这才转过身来,冲着忐忑不安的众人笑道:“三殿下此病重是重了些,但也并非毫无办法。”

说着便自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嗅瓶,准备放到病人鼻底。

“等等!”

沈安颐快步过来,拿过他的瓶子自己先嗅闻了片刻,没发觉任何异样,这才允许他给沈明恭用了。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灭空收回嗅瓶时,挨着床榻的几个人感觉三王子的面容似乎比之前添了些生气。

灭空道:“还要麻烦有人将三殿下扶起。”

得到昭王准允,两名宫女将沈明恭扶坐起来。灭空换了个位置,坐到沈明恭身后,缓缓举平双臂,按住沈明恭的肩,运动起内功。他的手法看起来纯熟老道,顺着病人身躯的经脉按摩周行,拍、按、点、揉,无不显得扎实准确。一遍行功完毕,沈明恭面上的病红基本消褪,两人颈上都有些出汗。

近侍宫女为沈明恭擦了汗珠,将人扶着躺回床榻。沈安颐伸手探了探弟弟的额头,惊喜道:“三弟的烧退了。”

太医们闻此一语,忙挤过来把了把脉,俱露出喜色:“哎呀!这可真是天幸!再以臣等的药方调养数日,三殿下这次便可保平安了。”

沈安颐让到一旁,向灭空和沈明温福了福身,含笑道:“多谢大师,多谢大王兄。”

“公主多礼了。”灭空合掌躬身,直起腰来又道:“不过贫僧虽能祛除三殿下的急病,却仍无法治愈他的宿疾啊!”

沈明温奇道:“大师怎知三王弟有宿疾?”

灭空道:“我号脉时,观其身骨薄弱,远不是他这般的少年人该有的状态,若非宿疾折磨,实在难以想象其它原因。”

昭王踱了过来。

“大师医术如此精妙,朋友之中想必也不乏能人,难道就不曾结识过别的神医?何妨推荐几个?本王派人重礼相请。”

“这……”灭空脸色为难,“贫僧交游不多,一时半刻,的确想不出有哪位神医可供举荐。”

意料之中的回答,昭王没说什么,抬手命人呈上谢礼。灭空似欲拒绝,昭王道:“我知大师出家之人不爱财宝,这些东西,一则是本王的谢意,二则权当供奉。”

灭空谢恩受赏,准备辞退出殿,却见身前人影一挡,是二王子沈明良。

“我在外头时也曾听说过大师的名声。”沈明良笑道,“都说大师见多识广,走遍江湖,交游广阔。难道真不曾结识其他神医?还是怕被别人占了大功,藏私呢?”

他始终认为今日灭空是替沈明温出了风头,极为不满,见方才灭空在昭王询问荐医时支吾,顿觉找着了反将一军的机会,定要他多露些窘态。

灭空苦笑摊手:“二殿下这话从何说起?出家人慈悲为怀,若有神医,贫僧何苦隐瞒……唔!”他两眼蓦然一瞪。

沈明温道:“大师想起什么?”

“二殿下,陛下。”灭空释然笑道,“贫僧虽不曾结识神医,可方才忽然想起,江湖中有一个所在,名叫碧玉山庄。据说庄主乃是前代医仙之后,酷爱研方制药,江湖武人常用的万灵金骨散就是出自他手。陛下若有意,不妨请他一趟,不过……”

沈安颐见他吞吐,问:“不过什么?”

灭空叹一口气:“不过那庄主性情十分高傲,从不肯移驾治病,必要病人亲自去求他。相传容王曾经大病,想要请他看诊,他仍不肯改一改规矩,直到年幼的太子亲往,门口拜求了三天,才使他破例屈尊,此外便再没听说过谁请动他出门。”

昭王初时听到转机,心情好容易平稳了些,听他说完一切,不由再次降至谷底。沈明恭体质孱弱,能熬过一劫已属不易,怎能再忍受车马劳顿,亲自去访医求药?

他心里的忧虑被沈明温径直说了出来:“三王弟如此病体,怎能亲自动身去求他?”随即又道:“或者效法那容王太子,让至亲去求情看看,或许有用。唉,可惜最近诸事缠身,忙得一步也走不开,不然我便亲自去趟又何妨?”

他说着眼睛转向沈明良,嘴角噙着意味莫名的笑意:“说来最近兰台好像不怎么忙,不知可否劳二王弟大驾,帮忙去请一请神医呢?”

沈明良横着眼睛瞅了他几番,恨恨扭过头去。

老大奸猾至极,几句话把皮球踢还给他,教他好生难做。沈明良满腹讥诽,他自问与三王弟情谊也只平平,要像容王太子那般在陌生人门前跪求三天实在不可能做到。倘若好运请到神医也就罢了,可听灭空的说法,那庄主脾气古怪,十有**是白跑一趟。摆明了要讨骂的差事,谁傻了才干!退一万步说,就算他好运请来了人,那神医治不好三弟也就罢了,倘若果真为他治好宿疾,岂不是平白给自己添一个竞争对手?

“大王兄可别信口雌黄。”他冷言回敬道,“兰台最近也很忙,上官陵调任之后,新上任的台令手生得很,还不都得小弟照看着?我也想替三王弟跑腿,可惜天不从人愿。大王兄能力不凡,手下人才济济,还是大王兄拨冗去一趟吧!”

昭王背着手站在旁边,对两人的唇枪舌剑像是毫不关心,眼睛只盯着床上被帐幔遮挡了面目的沈明恭,面沉如水,不发一语。

“两位王兄不必争了。”

沈安颐忽而出声:“小妹宫中无事,就由我去碧玉山庄求医。”

昭王这时才转过脸来:“安颐?”

“父王。”沈安颐移步近前,“明恭从小寄养在母后身边,与我亲近,宛如一母同胞。我多年看着他为宿疾所苦,现在有治愈的机会,怎能轻易放弃?母后在天若知,也一定希望我这么做。”

“何况……三弟素有才学,若能从此病好,岂不也能为父王分忧?为我昭国再添栋梁?”

她说到快慰处,双眸炯炯发亮,牵裙跪地,叩首求道:“请父王恩准!”

昭王弯腰将她扶起。

“难得你能有此心,倒是你弟弟的福气。”

他的脸色虽还控制着平静,声音却已有些颤抖。

沈明温也不禁动容,开口道:“安颐,你毕竟是女子,独自出门不妥当,需要有人护卫。我府中西席宁先生是个细心谨慎的人,我派他保护你一道去。”

“宁先生虽然好,但却未必合适。”灭空道,“那庄主架子很大,等闲人物入不得他的眼。容王太子去求医时,可是东宫太傅陪着去的。”

沈明温笑道:“看样子,咱们还得让冯老相国跟着跑一趟不成?”

沈明良定要和他作对,当即道:“冯老相国年纪大,政事又忙,何必劳烦他?我看派上官大人跟去就行,他的品阶也够让一个小小的庄主青眼相待了吧?”

“如此也好。”昭王点了点头,看向沈安颐,替她扶正发钗,温言道:“为父给你拨一队龙骁卫,让上官陵送你去。”

“多谢父王。”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