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历史 > 江*******秋 > 第53章 第二十三章 覆水难收

江*******秋 第53章 第二十三章 覆水难收

作者:风*******夜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4-03-05 13:50:46 来源:文学城

颠簸三日,车到宛丘。

宛丘是昙林的国都,因盛产名贵香料,又被称为“香都”。北桓众人一进入王城,便觉异香幽隐,似有还无,城中歌笑交杂,张绸结彩,御道净不染尘,宫门修葺如新。

凤驾在婚殿前停舆。

晶帘卷起,宫娥巧笑,伸手扶下新人。

千机公主仍觉茫然,胸中毫无主意,回望红妆十里,只觉心乱如麻。前进也不愿,后退亦不便,环佩慢摇,一步一迟疑。不知不觉中,已被笑靥如花的彩女们簇拥进了宫殿。

昙林王一身吉服隆重,含笑打量着眼前的新美人。这美人,面如芙蓉柳如眉,体态娇娆情似醉,只这盈盈一拜间,便觉荷衣欲动,香风拂面。

他无比满意,抬头给了旁边的伊宋一个褒奖的眼神。伊宋心中大石落地,连忙低头欠身表示谢君恩,昙林王已转过视线不再看他,伸出手去扶自己的新王后。

千机公主犹自神游,手指被他一碰,不由本能地一躲。昙林王愣了一下,只当她年少怕羞,呵呵一笑,仍旧一把握住,拉着她走向宝座。

千机公主憋屈得要死,恨不能直接挣脱跑出去,然而宫殿内外密密匝匝无数人影无数眼睛,让她感到一种巨大的压力,以至于骄矜如她,在这种场合下也竟不敢肆意妄为。

到底该怎么办……

她真的后悔了。她把一切都想象得太容易,仿佛除了已死的殷后和兄长,所有的人和事都应该服从自己的意志。喜欢的就拿过来,不喜欢就丢弃,要来就来,要走就走,想爱便爱,想恨便恨……这岂不是理所应当?她是尊贵的公主,是父王最喜欢的女儿,兄长唯一疼爱的妹妹,有几个人能压在她头上?她又生得聪明,即便偶尔遇到点麻烦,只要略施小计,便能轻易过关。可现在算是怎么回事?

全然陌生的环境,全然陌生的人群,穿着与故乡风格迥异的服饰,层层叠叠地包围了她。她的主意忽然就不那么坚定,她的勇气可耻地做了缩头乌龟。

或许就不应该莽撞地跑出来,早知是这种情况,她从一开始就不会做那种异想天开的梦,更不会傻乎乎地付诸实践。

她低着头,默默咬嘴唇,恼火地把手边的袖口攥得皱巴巴。

王兄……哥哥!小妹知错了……

然而此刻知错又有什么用?远隔千里,山水万重,成玄策纵有顺风耳,也绝无可能听见她的心声。

昙林王牵着她在华光流溢的宝座上坐下,接受群臣礼拜。待众人拜完,侧头端详一番少女美艳的容色,欢悦而客气地道:“公主不辞辛劳远道而来,结两国之好,功在千秋,令人钦仰。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昙林的王后了。”一面传下赏赐。

其余大臣宫侍妃妾王子等人受赏称谢,又是道喜,山呼万岁。那一头早有学士走出,宣读赦诏和颂辞。

千机公主听着满耳朵赞美奉承,只觉如坐针毡,眉头皱得死紧,心内又气又急。

怎么办?她的终身就要这么完了吗?当王后?当王后有什么好?何况还是嫁给个素不相识的老头子做继室……

她不自禁地发抖,满心满怀的苦涩。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凤冠红帔,嫁作新人。这岂不是每个女子所期盼的么?至少是她曾热切期盼过的。可是,可是她现在一点都不快乐,时候不对,人也不对。不,不该是这样!绝不!

“不!”

她悲愤难禁,委屈已极,终于忍无可忍,倏然弹起,一把扯下头冠,猛力掼在地上。一声脆响,稀里哗啦,珠翠乱滚,钿花粉碎。

众人一瞬间呆住,全不明白她这突然的火气是打哪冒出来的。宫娥们早已跪下来,趴在地上慌里慌张地收拾。

昙林王在旁出声:“王后,你这是……”

“什么王后!”千机公主打断他,一抬头,碰上他微愠的眼神,生出一丝怯意,声音小下去几分:“我……我不是你的王后……你,你要找找别人去……”话音未落提起裙子,扭头就往外跑,却被群臣挡住。

“王后三思——”

千机公主抱住头,脑子里急哄哄乱糟糟,几乎要哭出来。怎么办怎么办?谁能帮帮她?四面八方胡乱顾盼,没找着援军,却望见昙林王逐渐发冷的脸色。

“荒唐!你可记得自己的使命?”

“使命?什么使命?我没有什么使命……”千机公主开始不管不顾,什么话都往外说,“该来这里的本来就不是我,是长……”

“大王息怒!”一声喊截断了她的话语,与此同时,一条人影仆在了地上。

伊宋内心也是苦不堪言。他原本还为郡主变成了年少貌美的公主窃喜,现在想来真是打脸,郡主好歹老实本分,哪像这一个?一路给他添了无数麻烦不说,这都觐见成礼了,居然还能闹出乱子来!

眼见君王震怒,他哪还敢承认自己接错了人?只得挖空心思找借口:“公主路上着了风寒,因急着赶路至今还未痊愈,身体不适心情抑郁,这才负气胡言,万望大王饶其死罪!”

考虑到北桓强盛的国力,即便千机公主如此折腾,昙林王其实也未必会直接处死她。伊宋这么说,半是为了奉承,给大王一个好看点的台阶;另一半则是为了恐吓千机公主,暗示她胡闹下去后果严重。

千机公主果然被吓住。

倒不是她突然转性,而是“死罪”两字落入耳中,猛地提醒了她当前的处境。

在北桓,没有人敢把死罪加在她头上,因为她与两任桓王血脉相系。可在这里,她对于昙林王来说不过是个外人,他不会为她压抑怒气,处置她也不会有什么舍不得。对方也未必相信自己是桓王的宝贝妹妹,倘若真觉得她无关紧要,动起真怒来说不定就让她遭殃。远水难救近火,成洛离宛丘这样远,她漂亮的人头落地却只要一瞬间。

她方才凭着一腔恼怒豁了出去,也就是瞬时的莽勇,到这刻已随着时间消散了大部分,再一想到这些生死利害,整个人便疲软了一半。

趁着昙林王沉吟的当儿,伊宋悄悄挪到她身边耳语:“您赶快说句软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总不想真的死在这里吧?”

不想!绝对不想!她天不怕地不怕,可不代表她不怕死啊!千机公主恐惧地抱住肩膀。

可是,要服软认栽,岂不就意味着自己后半生就得赔在这里,怎能甘心啊!

“我……我……”

可若不低头,现在就得没命。命没了,便什么都没了,什么如意郎君,什么父兄宠爱,什么金尊玉贵,什么锦绣年华……都和她再没一点关系了……

她多年轻啊,又这么漂亮,她的人生才刚开了个小头呢!不想死,不敢死,更不甘愿去死。

脑海中天人交战。半晌,她低垂下脸,眼神失焦地盯着地砖,憋出一句含糊其辞的话:“我……是还在生病……”

昙林王瞅着她,闷不吭声。

也是,把好好的大婚庆典闹成这样,是一句毫无诚意的话就能应付过去的?众人埋头一旁,悄悄交换着眼神,为这个不懂事的新王后惋惜。

这时,殿外忽然响起一声通禀。

“大王,焚音圣女来了。”

随着这句话,宫殿门口光线变幻,风摇影荡,走进来一名女子。

女子身段纤匀,步态从容,一袭薄绸长裙洁白无瑕,上有深浅不同的绣线绣成的大朵红莲,素雅而不失娇艳。轻纱覆面,却覆不住笑意轻盈。眼部的线条稍嫌深刻,却被柔和的双眉中和了锋利感,看人时眉弯眼笑,透出几分圣洁的妩媚。

昙林王道:“你不是在天王宫听正严大师说法?怎么会来本王这里?”

那圣女笑道:“正是在那边。正严大师说今日是药王菩萨生辰,赶上近日天热,便送了我们每人一盒通络清火的药草,焚音不敢私藏,特来奉与大王。”双手抬起,果然捧了一只方方正正的紫檀木匣。

昙林王看着那方匣,一时犹豫。

他少时患难,流落异地,被雪山神尼搭救送返。他心怀感激,多年来尊敬三宝,继位之后似乎也甚受庇护,风调雨顺无难无灾,因而更觉敬畏,如今虽被千机公主败坏心情扫落脸面,却也不好在今天严惩她。

焚音圣女观察片刻,体贴道:“大王面色不佳,看来真是天气炎热,身体不适?”

“我无恙。”昙林王说,“倒是新王后路上染疾未愈,你先送她到珍珑阁休养几日吧。”

珍珑阁是位于王宫西北角的套阁,内部用具齐全,空间适中,足可寄身。阁楼西面有窗,可供观望远景,倒也堪慰来者思乡之情。

千机公主在此休息了几天,无所事事,心灰意冷。直到现在,她才真正体会到兄长口中“举目无亲”四个字的含义,任她往昔如何一呼百应,而今到了这里被昙林的宫卫看守着,仍只是个孤立无援的弱女子罢了。

她无聊气苦地趴在窗台上,对着楼外孤星冷月长吁短叹,忽听身后一声低低的呼唤:“公主。”

回头一看,是殷焕。

千机公主愣住。

“你怎么进来的?”

伊宋吃一堑长一智,为了防止北桓的人再跟着公主胡闹,以“非亲眷男子不便近身侍候”为由将他们和千机公主隔离了开来,只留了一批柔弱胆小、不敢胡作非为的陪嫁宫女跟着侍奉起居。进入王宫后,更是宫门深似海,千机公主几乎要断绝了与故国之人见面的念头。

殷焕行礼起身,道:“昙林王驾幸河东,调了不少侍卫扈从,臣趁着这边守卫松懈了些,溜进来的。”

千机公主闻言暗喜,返乡之心死灰复燃。

“你能进来,一定也能出去。快!带我回北桓!”

殷焕面色一黯,摇了摇头:“公主,我不是来带您走的。”

千机公主展开一半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

“您现在已经是昙林王后,又在婚礼上惹怒过昙林王,臣若现在私自带您离开,不但难以成功,而且一旦失败,后果也会更加严重。”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千机公主恼火,“你滚!我不想看见你。”

“公主息怒。”殷焕忙道:“臣虽不能私自带您离开,但可以禀告桓王,请他派人携国书来与昙林王交涉,接公主回去。但在那之前,需要公主的配合。”

“要我配合什么?”

殷焕踌躇了片刻,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需要公主……暂时委曲求全,稍微收束性情,不要一再惹恼昙林王。”

千机公主愣愣看了他好半晌,如坠冰窟。

“不!”她怒上眉梢,陡然拔高了声调,“我只属于我自己,谁也休想指使我!”

“您不止属于您自己,您还是北桓的公主、昙林的王后,您有您的责任。”

“我才不是什么王后!”千机公主冷哼一声,甩开裙摆走到坐榻上坐下,突然想起什么,转过眼睛怀疑地盯着殷焕:“你刚才都是骗我的?说帮我回去,就是为了哄我委曲求全?”

“当然不是。”殷焕急忙辩白,“臣是真心想送您回去,但至少在桓王派人来接您之前,您得设法保住自己。获得昙林王的欢心对您有利无害,就算遇到最坏的情况,桓王……不打算接您回去,您有宠在身,一时半会也不会过得太艰难。”

千机公主静了静,仍不肯信:“不看僧面看佛面,我又不故意去招惹他,就算昙林王不喜欢我,看在北桓的份上,难道还敢欺压我不成?”

殷焕看了看她,终究鼓足勇气,吐出一句肺腑之言。

“到了这一步,您已是身不由己。您孤身在此,远隔千里,说实在的,北桓强大不强大,和您又有什么关系呢?”

千机公主拧眉不语,脸上却仍是傲气的神色。

殷焕心急如焚,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公主,您就听臣一句劝,因小失大不值得。您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这些跟您来昙林的人考虑考虑。臣对您一片忠心,绝无欺诳。臣昨日已发出奏文,向王上禀报这里的事,请他定夺。如果王上决定接您回去,臣就想尽办法送您回北桓。否则……否则臣就奏请留在昙林保护您,有臣和卫队在外照应,公主也好有个依靠。”

千机公主有些震动。在她看来,殷焕负责送她回去是分所应当,可却没必要陪同她留在异国。她发怔地望着他,双眸渐渐湿润欲滴:“你……为什么……”

殷焕抿住嘴,鼻腔一酸,眼圈不自觉地红了。

“家父年事已高,我不想他到了这把年纪……还要忍受牢狱之苦。”

谁愿意背井离乡,有家不回?但为父亲,更为家族,他必须做此牺牲。那位前太子新桓王对殷氏一族早有敌意,自己独自回到北桓,除了给他提供借口削夺殷氏之外,没有任何益处。倒不如暂且留在这里,留在公主身边。只要桓王还对这个一母同胞的妹妹存着几分顾念,就不会贸然对殷氏动手。

千机公主自然不清楚他这番心思,只当他害怕因办砸差事连累家人,然而这一切从头想来却是拜自己所赐,便不免生出几丝愧歉,不愿多问了。她重重叹了口气,无力倚倒在榻上。

“你去吧,我要好好想想。”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