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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秋 第37章 第七章 青鸾有信

作者:风*******夜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4-03-05 13:50:46 来源:文学城

竹笔筒,小铃铎。

布衣方巾、书生模样的青年背着白藤书笈,独自行走在春草茂盛的山野中,洒下一路细碎铃声,步履悠然,且行且吟。

“才过红鲤岸,又近绿烟村。蝴蝶问我何事,叩遍千家门?堪怜江湖游子,安知蓬庐白发,翘首盼归人。缃笺与尺素,托言慰芳春……”

“燕士歌,秦客泪,楚骚魂。人亦有叹,不如歇此百年身。武陵春溪犹在,渔樵闲话未改,岂必羡青纶?东篱寻故老,唯见草树深。”

铃铎哗啦一响歇止,余音悄然遁远。青年在半开的柴扉前停住脚步,视线细细搜寻过整个院子,面色微微疑惑。

应当就在这里没错,难道自己来得不巧,恰好出门去了?

“你就是使君子?”

身前突然响起个脆嫩的声音,青年低头一看,原来是个总角稚子,手里捏着一把菖蒲,正仰着脑袋好奇地望着他。

青年笑了笑:“那是人家的戏称。在下史循,请问公冶先生在家么?”

稚子道:“爷爷出去了,是不是有我家的信?”小手一伸,“给我就得了!”

史循不禁好笑,道:“我还是等他一会儿吧。”

稚子道:“你在这里干等多无聊?不如帮我写封信吧?”

史循有些意外,但对方既然主动提起,即便只是个无知幼童,他也没有一口拒绝,只问:“你要写给谁?”

稚子道:“你替我写封信给老天爷,叫他赶快帮我下场雪,我的雪人儿都快化没了!”说着指了指院子里一个指头大小的冰块,不高兴地嘟囔:“它原来好大的!”

史循哭笑不得。孩子似乎看出他不愿意,扑过来抓着他的袖子摇晃:“你快帮我写嘛!我听别人说你可好了!”

“好吧。”史循也不和他争论,只是蹲下来将书笈放在地上,掏出纸笔写了几个字。“好了,我替你写好了,你就安心吧!”

“我要看!”孩子一把抢过去,“诶?这是什么字?”

史循便告诉他:“这是‘老’。”

“老?”

“不像吗?”

“像!”孩子哈哈大笑,“像爷爷的胡子!”

史循憋笑憋得肚子痛,点头附和:“真聪明!是像你爷爷的胡子。”

正在嬉闹个没完,忽然肩膀被人一拍。

“多年不见,你改行当教书先生了?”

史循转身,须发花白的老人站在他身后,背上背着一担柴,端详他两眼,摇头笑叹:“哎呀,真是佩服你找人的本事,看来我的安生日子要到头了。来!进来坐!”

“我也真是伤心呐,公冶先生。”史循笑道,“久别重逢,一口水还没喝着,就先听了一耳朵埋怨。”

院里花木葱茏,春光满目。公冶川卸下柴担,从草垛后抱出一坛酒,拉着史循在石台边坐下,拍开封泥,醇郁的酒香扑鼻而来。

“你也休得倒打一耙!”公冶川熟练地倒着酒,“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那双腿从来不走闲路的。要不是有人差遣,你会想起来看望我?说吧,找我什么事?”

史循见他说破,知道没有拐弯抹角的必要,接过公冶川递过来的酒碗,清楚明白地道:“的确是尊主的命令,请先生立刻返回山门。”

“听起来很着急,山门出了什么事吗?”

史循一时无言,似乎在考虑从何说起,喝了半碗酒,方道:“先生可曾听说过《灵虚秘录》?”

“传说中的一部奇书,最早是被初代尊主在深山中发现。相传得到它的人,能知过去未来一切事。此书后来流落江湖,众人抢夺过程中被毁。怎么?”

“尊主得到消息,秘录并未被毁,而是被藏进了玄都府的含章琴内,暗中保存至今。”言罢叮嘱:“此事机密,先生心中自知便好,切勿再传他人之耳。”

公冶川愣了愣。

“这种消息……可靠么?”

史循意味模糊地笑了一下:“可不可靠,都已经这样了。”

这句话语速很快,公冶川没听清:“你说什么?”

史循显然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多作纠缠,索性跳过了话题。

“尊主的意思是,《灵虚秘录》毕竟是先尊遗物,如果真的尚存于世,无论如何都应该收归山门。但含章琴亦是天生神物,等闲兵器无法破开,所以只好劳驾先生,返回山门铸造神兵。”

公冶川默然半晌。

“含章琴是玄都府之物,就算铸出神兵,玄都府也未必允许我们开琴,你就没想过这一点吗?”

史循垂眼,晃了晃酒碗,饮下残酒。

“这不是你我需要考虑的问题。”

公冶川再次沉默。史循的意思不难理解,尊主既已打定了主意,并且派史循千里迢迢来请他回山门,其余的事必定也都有所安排,怕是不惜代价,志在必得了。

“我从年少时习学铸兵,至今也有四十余年了。”他开口道,“不敢说技艺无双,也算略有薄名。之所以接受山门招揽,并非贪慕山门声势,而是钦佩其威而不霸、强而不恃,无敌于江湖仍能不失道义。”话语微顿,道:“倘若现在尊主为了一部所谓的奇书,不惜弃仁忘义,恕老夫难以听命。”

史循闻言不语,捡起掉在手边的一片树叶,衔在指间把玩了片刻。

“先生高义,晚辈钦佩,可惜只见一叶,不见泰山。《灵虚秘录》的消息既然能被尊主得知,自然也能流传到其他人耳中,一旦在江湖中传布开来,又有多少人会为了争夺它丧失性命?玄都府一向自持清净,不喜沾染俗事,江湖中人敬而不畏,无法震慑狂徒。倒不如趁早收归山门,以山门的威望实力,众人自不敢轻举妄动,岂不好过让江湖再为它掀起血雨腥风么?”

公冶川抚须沉吟良久。

“也罢!”他舒眉一叹,“喝完这坛酒,老夫就同你走上一遭吧!”

玄都府的日子太好过,好过到顾曲都觉得自己快长毛了,这日听薛白说要跟卓秋澜出门,当然不能放过这难得的凑热闹机会,立马死乞白赖地跟了出来。

三人轻装简从,边走边聊,散步似的走了十来里,终于在近午时分来到一座朱墙红门的寺庙前。顾曲仰着脖子望望大门上“圆觉寺”三个字,再回头瞅瞅身穿道袍、手拿拂尘、仙仪鹤姿的卓秋澜,很诚恳地说:“掌门,我怎么看您老都像是来砸场子的。”

卓秋澜风度翩翩地走近过来,笑睨他一眼:“那你跟得这么积极,是想给我当打手小弟?”

顾曲叹一口气:“掌门,我算见识了。论斗嘴,您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卓秋澜摆摆手:“哪里哪里,顾三公子才是后生可畏,老身岂敢在顾三公子面前班门弄斧?”

薛白不服气地挽住卓秋澜:“师父,您太抬举他了,这货的水平,能给您提鞋就不错了!”

卓秋澜沉默了好一会儿。

“好徒儿,我思来想去还是没弄明白,你到底在骂谁?”

薛白:“……”

说话间已进了大殿,四周香客往来不断,时不时往三人这边瞧。薛白脸皮薄,被看得多了就不大自在,卓秋澜倒是泰然自若,视线一转,只见顾曲风流自赏地站在那里,一个劲冲看他的人抛媚眼。

不到半刻,一个僧人进殿,直冲三人走过来。顾曲立刻紧张了,对薛白道:“我就说不行吧?人家要清场子了!”

话音未落,却见那僧人在卓秋澜面前站住,合掌一礼道:“卓掌门,可是来找陈殊公子?”

卓秋澜点头:“他在吗?”

“陈公子先前出去了,说是午间便回,请掌门先到后堂暂候,容小僧奉茶。”

“多谢小师父,但不必麻烦了。”卓秋澜微笑,“我就在这里随便转转。”

那僧人也不啰嗦,道了声好,便缓步离去。顾曲挨着薛白偷笑:“这和尚心眼忒实诚,你师父客气一下他还当真了。我说你师父也真是,没事瞎客气什么?就算不喝茶,过去坐一会也好呀,待在这里被人看来看去的,真是尴尬死了!”

薛白对他心口不一的行为表示鄙视:“你还尴尬?我看你挺乐在其中的。那小眼神儿飞得,看你的人尴尬还差不多。”

顾曲说:“这你就不知道了!解除自己尴尬的最好办法,就是让别人尴尬。”

薛白无言以对。

“诶……师父呢?”

两人左右一望,原来卓秋澜不知什么时候跑到大殿另一头去了。香幔后面置着一方经案,案后坐着一名僧人,衲衣破旧,芒鞋磨损,看起来不像住寺僧人,倒像个四处挂单乞食的行脚僧,此刻正闭着眼睛敲着木鱼念经,卓秋澜就站在他经案前饶有趣味地看着他。

“你和这木鱼有仇?”

那僧人念经念得正投入,冷不丁听到这一句莫名其妙的问话,不禁立刻停止了手里的动作,睁开眼愣愣地望着她。

“那你敲这么狠干什么?”卓秋澜吃吃发笑,“我敲我徒弟都不带这么狠的。”

刚站到她身边的薛白:“……”

“你敲得这么狠,它不痛么?它若有腿,恐怕早趁夜逃走了。”

那僧人反应过来,只当她存心消遣自己,顿时涨红了脸色:“胡说什么?木鱼是无觉无情之物,怎么会痛?”

卓秋澜依旧看着他笑:“它无觉无情,可你有觉有情啊!我就问你,你这个敲法,不累的慌么?”

那僧人将击棰一放,对她怒目而视,梗着脖子道:“那你说怎么敲?”

卓秋澜瞅了他一会儿,慢吞吞地掂起击棰,矮矮地悬在木鱼头上,停了一停,方才悠悠落下。

“嗒”地一响,随即便散开了一点微沉的瓮音。

午时正刻,陈殊果然返回,请了三人到后堂相见。他也是个年轻人,看起来比薛白顾曲大不了几岁,扎着文士巾,面白和气的模样,见到卓秋澜便恭恭敬敬地作礼:“晚生旅居在此许久,多劳掌门照拂。身家贫寒无以为谢,只好以茶代酒,请掌门莫要见弃。”

卓秋澜道:“这是个和尚庙,我是个道人,人家照拂你也不是看我面子。你谢我还不如谢菩萨,谢菩萨又不如谢庙里的师父……这茶滋味真不错。算了,看在茶叶的份上,咱们还是一起谢天谢地吧。”

三个少年男女边听边笑。喝完一巡茶,陈殊道:“晚生不日就要启程回连越了,掌门可有什么需要晚生捎带的?”

“我今天来,正为了这个。”卓秋澜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拿在手里看了看封皮,摇头一笑,“唉,我那好友体弱多病,我是不指望她来看我了。玄都府近日可能会有些是非,我也不便出远门,只好劳你替我捎封信给她。”

陈殊听她说有是非,心头暗暗一跳,然而见她语气平淡,神态闲散如常,又立刻稳下心来,双手接过信封:“掌门放心,晚生一定带到。”

“出门在外风尘辛苦,”卓秋澜又从袖里掏了个荷包,“这点银子给你添作盘缠。”

几人闲聊片刻,起身作别。陈殊亲自将三人送到寺门。

“对了,”卓秋澜走出两步,忽然退回来,“这附近有大夫么?”

“怎么?”陈殊微讶,“掌门贵体有恙?”

“不是我。”卓秋澜道,“前殿里那个敲木鱼的头陀,你若方便,最好找个大夫替他看看。他可能有肝郁之症。”

离开了圆觉寺,薛白忍不住笑:“我今天才知道师父原来记仇。”

卓秋澜道:“我这徒弟不会做人,说坏话都不知道偷偷的——为师怎么记仇了?”

“还不记仇呀?那个头陀不过呛了您两句,您倒好,特意让人找个大夫挤兑他,还骂人家有病。”

卓秋澜摸摸她的脑袋瓜子:“胡思乱想什么呢?我没有挤兑他,更不是骂他。”

“啊?”顾曲也惊讶了,“莫非他真有肝郁之症?您怎么知道的?”

“一般僧人敲打木鱼念经,都是处在较为平和的状态,所以敲打的动作会轻柔缓慢。但那人不是,敲得又急又重,虽然闭着眼,却还不自觉地皱着眉头,显然处在焦躁状态。我又看他头筋突出,面红目赤,怀疑他肝火过旺。肝主怒,我随便和他说了几句话,他的怒气就上来了。所以才建议陈殊找个大夫给他看看,若是无恙当然最好。假如真有些病根,以他们这些苦行僧的生活条件,自行求医的可能微乎其微。病久则传化,越拖越难救,还是及早治愈的好。”

顾曲佩服不已:“我们一样在旁边看了那么久,居然一点都没看出这些!掌门,您老可真神!”

卓秋澜道:“其实也没什么神的。大多数人注意力的分配并不平均,只被最醒目的事物牵引,往往见大不见小,见动不见静,见有不见无。你不曾留意,所以听我说出来才会觉得稀奇。”

顾曲将信将疑:“是这样吗?”

“当然了!”卓秋澜手指一动,将白拂轻巧带过臂弯,微笑道:“比如你刚才在听我说话,就连贵客上门都没发现。”

顾曲一愣,还未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忽见她已停下了脚步。

“藏头露尾,可不是名门正宗的风范。既然来了,何不出来见个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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