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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秋 第150章 第六十三章 轵道平阳

作者:风*******夜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4-05-09 23:30:50 来源:文学城

王都的城墙比黎州更雄伟,只是不知到了关键时候,这雄伟的墙垣能发挥多大的用处?

钟离煜抱剑躺在城墙根下,百无聊赖地打着呵欠。

当日黎州既献,谢琬准备离开,沈安颐想挽留她,谢琬辞谢道:“陛下乃有情之主,上官大人更是不世之英,黎州百姓成为昭国子民,或许才是他们的幸运。但我身为守将,有负桓王所托,理当回去领罪。何况家父尚在王都,我若畏罪不归,必然祸及于他。承蒙陛下错爱,今生实难相报。惟愿陛下善待此间军民,谢琬虽死不恨。”

她说着和沈安颐握了握手,仿佛将一个希望放在了这位女王手中。沈安颐目送她打马而去,回过头来,饶有趣味地笑看着钟离煜。

“先生久离故国,岂无怀乡之心?今后就留在本王身边,做个太师伊尹,如何?”

钟离煜抿着笑意,脑子里转得飞快。女王陛下一言九鼎,连官职都亲口说出来了,想必不会诓他,然而他所求的已然成就,再多拿些岂不太贪心?人之一生,能如愿完成一件事,已属不可得的运气。伴君如伴虎的日子,他也算是过够了。

“多谢陛下恩典。眼下成洛尚未攻取,臣岂敢希求爵禄?行百里者半九十,不可掉以轻心。桓王身边,若有人策应,岂不事半功倍?”

如是,他便跟随着谢琬,一道回了成洛。

丧地失守,情节极明,谢琬又无一句推诿,这倒容易处置。论到钟离煜的罪名,却模糊不清起来。他虽有特使的名头,毕竟和御守之事没直接相干,顶多有个监督不力、失于禀报的过错,甚至这个过错也被谢琬揽去了——谢琬至死也不知晓他的真实身份,帮他开脱纯是出于“不愿牵累无辜”的侠义心肠。

若是大动干戈惩处他一番,实在也毫无必要,然而桓王看着他心烦,干脆将他遣去和士卒一起看守城门。那些守城士卒,多是十几岁的少年人,钟离煜对着一张张稚嫩面孔,深感自己老朽,所幸赌钱喝酒、斗鸡走狗的本事,他可半点不输人。于是没两天,他就被这帮孩子推戴成领头大王,比之宫里的桓王,恐怕还要威风几分。

“钟大哥,又没睡好呐?”

一名士兵笑嘻嘻走近,在钟离煜身旁蹲下,满脸戏谑神色。这帮孩子连单姓复姓都分不清,钟离煜也懒得计较,随意挥了挥手。

“你们这些小兔崽子,就知道折腾我老人家!”

他嘴上抱怨着,脸上却露出个舒爽笑容。比起什么桓王、什么女王陛下……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士卒让他感到久违的轻松。

“钟大哥,你说这城墙这么高,敌军应该攻不进来吧?”

“再高也高不过天……”钟离煜坐起身,把剑鞘往怀里拢了拢,“你没听过吴起的话么?‘在德不在险’。”

“吴起是谁?俺凭啥要听他的?”

脑筋灵活的钟离先生,冷不丁被这问题噎住。他愣了愣,猛然一拍大腿。

“行!不听他的,听我的行么?我正好有句话要讲。”

“你讲呀!俺们谁不听你的?”

“你跟小六,从现在起每天轮换,没事就去城上遛遛,如果看到外头有大军来,对谁也别说,立马来告诉我,知道么?”

他的准备非常及时,这番交代之后的第二天夜里,他正仰躺着看星星,忽觉地面隐有微震。他心头一动,忙侧耳贴在地上听了听,一骨碌跳将起来,抓着剑就往城墙上走。才走到半路,便撞见小六跑下来。

“哎呀钟大哥!我正要告诉你去,外头真有大军来啦!”

“真来了?这么黑的天,你可别看错了。”

“可不是么?这么黑的天,要不是我这千里眼,谁干得了这活?您老可得多赏我几吊钱!哎对了,这是什么大军啊?难道是敌军……”

“怎么会是敌军呢?这是友军懂不懂?”钟离煜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糊弄孩子,“大王差我上这儿来,就是怕你们只知道赌钱,怠慢了友军,叫我早晚盯着呢!”

打发了小六走上城楼,迎面遇上金门校尉,这可就不能当孩子糊弄了,钟离煜端正了脸色,问道:“敌军将至,不知将军有何拒敌之策?”

那校尉见问,当即焦躁起来:“我若有拒敌之策,还用在这儿坐冷板凳?你可别拿我寻开心!”

“岂敢?”钟离煜笑笑,“将军若无良策,我倒有一条妙计。”

“哦?什么妙计?”

“敌军远来,虽众必疲。咱们何不以逸待劳,先在城中设下伏兵,再遣一支精锐出城诱敌。待敌前军入城,就拉起吊桥,使敌军首尾不能相顾,而我则伏兵尽出,将城中敌军一网打尽。你看可好?”

金门校尉定住眼珠,惊异地向他打量了一番,顷刻过后,方道:“钟离先生果然名不虚传。只是有此妙计,何不早献于王上?这王都的防御布置,也非我能全权做主。”

钟离煜点着头,狠狠叹了口气:“我也是刚刚才想到。倒想禀告给王上,无奈现有王命在身,半步不得离开城门,因此告诉将军。不知将军可否帮忙禀告?倒也不必说是我的主意,就说是您的妙策也无妨。只要能够退敌,钟离煜别无他求。”

那校尉闻言心喜,却又为难:“可我在此观望敌军,倘若走开……”

“区区小事,在下亦可代劳。”钟离煜答应得慷慨,“不过片刻工夫,哪里那么不凑巧,就赶上敌军前来呢?”

“既然如此,就拜托先生了!”校尉喜道,“我这就进宫求见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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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平赶到南城门时,只见城头上人马攒动,焰火通明。城门大开,一队队铁衣银甲的昭**众正奔进城来。他吃了一惊,随即明白了什么,肚里暗骂一声,拨转马头急要向王宫驰去,才刚转身,便听后边蹄声响亮,瞬息而近,未及回头,便被一柄长刀劈于马下。

“裴将军!”

上官陵随后赶到,已不及阻拦。收住马缰俯目望了一眼,暗道可惜。

“丞相有所不知。”裴温怕她责怪,忙解释道,“此人是桓王的心腹,当初我被围困于招云关时,见过他多次。此人巧舌如簧,若留下他,恐怕惑我军心!”

人已死了,现在与裴温争执也于事无补。上官陵因而静敛了神色,无喜无怒地开口:“裴将军虑得是。只是我军方入城中,务须安定人心。如此之事不可有再,若遇上可疑之徒,只需先锁拿起来,等候陛下定夺。”

“是。”

上官陵向地上飞速略了一眼,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无论敌众还是我军,都不可曝尸街上,先带去入殓吧。”

王都各门很快皆被控制住,上官陵一面安排人手扫荡城中,另一边亲自整顿主力,赶往宫城。

成玄策站在宫楼上,伫望着宫墙外一片片游动的火光。虽在夜幕之中,视野不那么清晰,他也知道昭国大军正在逐步占领城中每一个角落。何以至此呢?他不自觉地抚摸着腰间御剑。这御剑,镶金嵌玉,举世无两,随着王权流传至今。从前,他以为王权是如这把剑一样坚固有力的事物,如今,却要亲眼看着它如落花枯叶般随水而逝。

耳畔回荡着一阵又一阵凌乱喊杀声,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渐渐平息,随后,便由远及近传来齐整的脚步声,一道并不陌生的人影登上宫阶,立定在他面前。

“外臣上官陵,参见桓王陛下。”

那人姿态端正地行礼,依旧是翩然的风度。成玄策端视着她,眼皮也不眨一下,心底渐渐升起一股奇异感受。

当年他尚为太子时,上官陵出使北桓,也是这般站在他面前行礼。隔着高高的丹陛,身为败国的使臣,她的礼节与眼下无二,并不比此刻更卑微谄媚。而今,她作为战胜的将领,面对着亡国的君主,态度竟也与当初无别,并不比那时更倨傲凌人。他知道上官陵会找到他,也预想过她来到自己面前的可能模样,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以至于他暗自预备下的那些刚强傲气、保存最后尊严的种种手段……都根本派不上用场。

他看着上官陵,觉得好像才第一次认识她似的,心里忽生出一丝感动。真是可敬的人物,他想,与她为敌,是何其不幸?为她之敌,又是何其有幸?

“有辱上官大人降临,本王失礼了。”他终于开口,“但本王有一事不解,倒要请教上官大人。都说君子仁人,总是存亡继绝。灭人之国,可是仁者所为?”

上官陵对视着他,明白他话中的隐意,然而自己职责所在,实在无法成全。

“天下无必存之国,只是有可存之国。”她喟然道,“桓王想必曾见过宫中的花木,园丁给它们浇水施肥,有时也会剪去一些枝条。上天芟夷地上的诸国,亦是如此。此刻的上官陵,也不过是天公手里那把剪子罢了。”

“你的意思是,你是替天行道了?”成玄策笑了笑,“你怎么知道自己是在行道呢?”

“不知,只是如此相信。”

“凭什么信?”成玄策继续追问,话刚出口,自己先嗤了一声,“也无非是凭着你现在比别人强,昭国如今势大而已。”

上官陵平静地看着他。

“大鱼吃小鱼,虎狼食豚彘,固为自然之理。”她淡淡道,“但人其实不能凭这个让自己相信。毕竟无论何时,世上总会有比自己力更强、势更大的存在,就算没有了人,还有天。”

成玄策默然不语。

“我如此相信的凭倚,不是势力,而是心行。”上官陵继续道,“是凭着自己……尽量不做过分的事。”

随着这句话落地,宫楼上一片沉寂。良久,方听得成玄策开口。

“照这么说,你不是来处死我的?”

“自然不是。况且我也无权决定此事。”上官陵道,“只是要请桓王移驾而已。”

正说话间,忽听身后脚步响动,随行上楼的禁卫都自动分列两侧而立。上官陵回头一看,原来是沈安颐到了。

“陛下。”她躬身行礼。

“丞相辛苦,你伤未痊愈,不必多礼。”

沈安颐伸手扶起她,侧过身来,对上成玄策的视线。

成玄策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嘴角:“你的运气实在不错。”

话音方落,他手臂蓦地一举,一道寒光,随现手中。

上官陵和沈安颐皆是一惊,上官陵反应最快,立即上前一步,将沈安颐掩在身后。却见一道鲜红弧线划开夜空,转眼洒落,溅出一片血花。

她愕然望着成玄策的身躯向后倒了下去,颈上的御剑同时铿然落地。

“这……”沈安颐睁大了眼睛。

须臾平复了心情,她转过身,向两旁待命的禁卫吩咐:“立刻把这里收拾了,将桓王入葬,以君礼。”

“遵旨。”

上官陵跟着她步下宫楼,走过御道,穿过重重宫门,天色渐亮,东方渐白。从太微宫到钩陈宫,从宣政殿到重明殿……整个桓王宫的形貌愈渐清晰地呈在眼前,上官陵的脑海中,却还残留着方才宫楼上那一幕。她慢慢又联想起更多的场面、更多的人……心间忽闪过一念疑惑,北桓的国运真的彻底终结了么?她突然感到一丝不确定。

思量之间,脚下已踏进另一座宫殿。看室内布局陈设,应是后妃的寝殿。

两人走近牙床,只见床上放着一个襁褓,襁褓内裹着一个不满百日的婴儿。

沈安颐俯身抱起她。

婴儿犹自熟睡,对这一夜的巨变全然无觉,柔嫩的脸蛋上不时浮现出一丝堪称香甜的悦意。沈安颐静静端详了许久,轻声问道:“这就是晏飞卿生的那个孩子?”

上官陵怔愣了一瞬,倒不是意外她的提问,而是意外她的语气,柔和细腻得仿佛怕惊醒了怀中的婴孩。

“应该是。”回过神来,上官陵赶忙答话,忽想起一件事:“对了,晏飞卿呢?”

“四处也不曾看见。”江蓠在后,见问便上前回禀:“似乎不在这王宫里,要搜查么?”

沈安颐沉吟片刻,道:“罢了。不过是个妃子,随她去吧,反正本来也要释放后宫。倒是钟离煜,从进城到现在,也没看见他人,可曾派人去他府上?”

“臣正要禀报。”江蓠说着,从身上摸出个信封,“他府中也没有人,只找到这个。”

沈安颐将婴儿交给上官陵抱着,自己伸手接来拆了封口,展开信纸一看,上头只有寥寥数行,却是挥洒恣意,力透纸背。

“救命之恩,而今已报;传世之名,而今已成。谢陛下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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