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雪 第8章 今我来思

长明二年，邪神陨落，他的剑 ' 若水 ' 遗失人间。

若水这把剑是弱水炼成的，拿着这把剑的人是善剑便是善，是恶便是恶。

但是拿着剑的是邪神，若水也无法完全腐蚀那滔天罪恶，便还给人间，于是雪乡的人变了样。不过若是至纯之善之人，就不会受到影响。段月便是，从小被锁在深闺什么也不知道，也不是活人，段父不能生育，她是缝出来的人，不会有世俗的心。

可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段父告诉段月，楚怀橘要让着雪乡人去送死消耗敌军兵力，小时候楚怀橘骗她钱的回忆浮现在眼前，她信了，夜里愤愤的在墙上划下：一将功成万骨枯。

她烧香拜佛，祈求神明降罪于楚怀橘，段父做多了坏事心虚的呵斥她，捏造楚怀橘是靠神仙走到今天，段月埋着脸哭了好久。

百千年前，楚怀橘离开雪乡时四岁的段月送过他，段月把自己剩下的雪花糖全部塞给他，后来，因为误会，楚怀橘恨着走了，许多年后，天下顺之，再相见时——

持久的冬季，凉薄的疆域，雪生生不息挥之不去。段月穿着红色的戏服，在白茫茫一片中格外鲜活。

“段月……都错了。”

错在哪了？她想，雪乡的满山尸骨，你后悔了？

可是若真的是想让雪乡的人送死，为什么要将他们埋回故土。

楚怀橘闭上眼，小声念：“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一柱香前——

旻佑二十年，邪神亡，' 若水 ' 遗失人间。而雪乡只有南边一条河。

一切一切都是素白的，一切一切都是冰封的，然而雪乡的河水依旧在，任由一片片雪花落于水上又沉下，是弱水。

白玉京走在最前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要还愿，楚怀橘的愿望是什么？”石蕴玉的发尾被雪弄得湿答答的，落在肩上贴在脸上，弄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湿答答的，正烦躁的拍着身上的雪花，没注意看眼前“砰”的撞了上去，“雪乡如初。”白玉京被他撞得意识回笼，差点没掉到水里。

既然要雪乡如初，那么就得取出若水，若水，只认至善至邪之主。

祁晏无可奈何地摊开手，“段月还能回魂吗？”

白玉京瓷器般的手握住了石蕴玉的手腕，正贴着对方的脉搏，“试试，我信你。”他悄悄凝了一滴心头血送进去。

“什么？”石蕴玉不解，“我不是什么好人。”说着就要把手抽回去，白玉京原本轻飘飘的力度突然重了，强硬的抬起他的手，“唤剑铭。”祁晏看热闹不现实事大的拍了拍手，“加油！师兄也相信你。”石蕴玉因为他们俩逗自己玩呢，破罐子破摔的喊了句，“若水，召来。”

整条河的弱水瞬息间凝聚成一把水色的长剑，透着丝丝寒意，若水被石蕴玉握在手中，而河里的弱水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冰冻的河流。

石蕴玉没顾得上祁晏震惊的表情，他自己也说不到好处去！

白玉京接住一片落雪，他消融于掌心。

“若水被收回了，雪乡几年后，就又好起来了。”祁晏安慰着楚怀橘，对方的眼尾落下泪珠，如释重负的笑起来，“是吗？太好了，终有一日，会好的……”楚怀橘的魂魄渐渐变得透明，开始消散，随雪花落入雪乡的泥土，他的嘴唇微微张合，“今我来思……”

冬千年，雪千年，这场下了千年的雪终于停了。

“你在做什么？”祁晏突然从白玉京身后冒出来，他此刻正拿着匕首在雪乡村口的石头上比划，听到祁晏的声音把匕首向后一扔站起身来说：“你写。”……“你不会写字吗？”“不是。”于是楚怀橘立碑的艰巨任务交给了祁晏。

“所以你带我走好不好？我的心跳越来越慢了…救我。”白玉京一边说一边捏住他的指节，“神器若水可以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