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赋行陌路 第110章 街巷谈心

很快到了吃晚饭的时候，相比于这几天在公主府吃的精致饭菜，部队上的饭菜就朴实的多，周念缨看着面前的大肘子和肉块汤认真地思考起周泽裳的提议，每天来部队蹭饭吃。

周泽裳和魏姿欢坐在主席，下面的将士正端坐在下面，周泽裳身为主帅站起来对着下面的将士道：“感谢各位愿意相信我，千里迢迢的来到苏州，希望大家在这里能继续保持认真的训练态度，努力上进，让他们好好看看我们周家军的风采。”

说罢一饮而尽，底下的将士也将手里的酒干了。周念缨也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发现是牛奶，还加了糖，喝起来甜丝丝的。

魏姿欢坐在周泽裳身边，男子英俊，女子柔美，显得格外养眼。

有胆子大的将士起身对着魏姿欢道：“团长马征强祝公主与将军百年好合！”

魏姿欢笑笑道：“赏。”

冰心上前把一袋子银子递到马征强手里，其他人已经跃跃欲试。

周泽裳瞪了他们一眼道：“好好吃饭，别打扰我夫人用餐。”

底下的将士立马露出一副鄙夷的神情，魏姿欢笑着道：“今天的赏银大家都有，就当作是我给大家的新年贺礼了。”说着冰心和兰心已经走到将士面前依次分发赏银。

将士们笑着接下沉甸甸的赏银，每个锦袋里面都有相等的赏银，周泽裳知道魏姿欢这是早就准备好了。

周念缨看着桌子上的饭菜，心里已经馋了很久了，但是看大家还没有开始吃，只能无奈的吞了一口口水。

魏姿欢像是心有灵犀一样，扯了扯周泽裳的袖子道：“既如此大家就当作家宴，舍弃那些繁文缛节开始吃饭吧。”

周念缨看着面前的羊腿和肘子，正思考着要吃哪一个，可这两样食物，不论是哪一个都不可能吃的文雅，要是动作太粗鲁给公主和将军丢人了怎么办。

正当周念缨思考之际，周泽裳已经将她面前的羊腿拿走了，周念缨的眼睛追随着面前的羊腿，周泽裳看她眼睛一眨不眨的样子，有些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念缨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样子有多滑稽可笑，有些不好意思的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周泽裳一手拽着骨头，一手拿起小刀，三下五除二将骨头踢出来，又将肉分成几条，这才将盘子放回了周念缨面前道：“念念，吃吧。”

周念缨只能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周泽裳已经转过去将魏姿欢面前的羊腿肉踢了出来，周念缨看着那些将士们狼吞虎咽毫不在意吃相的摸样，只觉得极为亲切。

士兵们的训练十年如一日的严苛，面对巨大的训练量，每次吃饭饿的能生吞一头牛，哪里还顾得上吃相好不好看。

巨大的运动量对饮食的要求也同步提高，周泽裳为了保证大伙的营养，每一顿伙食的肉含量都大得惊人。这些单凭朝廷供给根本不够，大部分都是周泽裳和魏姿欢商量着给士兵补给的。

一顿饭吃得很愉快，魏姿欢吃的有些撑，到也不怪她，部队的厨子每顿饭都做的极为用心，肉炖的软烂入味，滑而不腻，周念缨吃的开心极了，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无意识的哼着歌。

魏姿欢和周泽裳回去的路上并没由乘马车，而是晃晃悠悠的往回走，周念缨没选择独立回府而是跟着两人一起沿着空荡荡的街道慢慢走。

其实陪着将军夫人用饭的说法周念缨并不仍可，如果抛开认为义女的矛盾，周念缨是很喜欢魏姿欢和周泽裳的，周念缨从小就对人的情感感知极为明显，她看的出魏姿欢和周泽裳待她都是真心的。

慈善堂以前连吃饭都困难，哪里能吃的上这么多美味的食物，还有饭后的小糕点，仿佛他们并不是无父无母、没人疼爱的孩子，而是被捧在手心的明珠。现在的他们能做在炭火烧得正旺的教室里上课，不用手抄课本，也不用坐在破旧到漏风的屋子里念书。

更重要的是周念缨感受到了魏姿欢和周泽裳的尊重，从不过多追问过去的事情，也不逼着她叫父亲母亲，而是事事询问自己的意见，想不想叫这个名字，想不想有一匹属于自己的小马，想不想学习骑马射箭，然后二话不说满足自己。

周念缨心里比谁都清楚，魏姿欢和周泽裳对自己的恩情恐怕自己一辈子都还不清，但自己连一句母亲都不愿叫，真是既要又要，周念缨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可耻，老师说的君子之风自己是一点都没有。

空荡荡的大街上几乎没有人，呼啸而过的冷风带着水汽，周念缨自小在这里长大，但很少看这样萧瑟的街景，有些触景伤情的搂紧自己。

周泽裳牵起她的小手：“念念的手怎么这么凉，要不要回马车上暖暖，我和姿欢再慢悠悠的到处逛逛。”

周念缨摇摇头，抬头看了一眼周泽裳关心的眼神有些羞愧的低下头道：“对不起。“

周泽裳被这一句莫名其妙的道歉说的有些不知所措，与魏姿欢对视一眼，魏姿欢摊摊手走过去接过念念的手道：“怎么了？“

再对待周念缨上，魏姿欢几乎用尽了自己所有的温情，她生来便是中宫嫡出的长公主，父皇母后宠爱，旁门支系追捧，能让她费心的事情几乎没有。只要是魏姿欢喜欢的，不久就会有人眼巴巴的送上来，所以她从不需要看任何人的眼色，不需要容忍任何人的脾气。

但魏姿欢也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在看到这个孩子的过往时，冷硬如自己也难得生出几分怜惜之情。

周念缨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魏姿欢没有接这句没头没脑的道歉，只是循循善诱道：“你为什么要道歉。“

周念缨的眼泪砸在清灰的地板上：“我收了你们的好处却连一句母亲父亲都不愿叫，是我太不知礼数了。“

魏姿欢却是轻笑一声，周念缨有些懵懂的抬起头，脸上的泪痕在光影下闪烁。

周泽裳牵起周念缨的另一只手道：“我们又不是在做交易，用我们的养育换取你叫我们父亲母亲。我们只是在一起生活而已，我们对你好就是因为想对你好而已，念念，你是个很乖很可爱的好孩子。”

周念缨低下头，躲避着周泽裳的眼神，有些无措的想跑，可又舍不得紧紧握着她的两双温暖的大手。

魏姿欢停下脚步道：“我看你是个有趣的小孩就领过来了，这事说来是我没给你选择，倒也怨不得你。更何况你的爹娘真的很爱你，我们和你只是萍水相逢，怎么能取代你父母呢？”

周念缨没有说话，魏姿欢却没有给她继续思考的时间道：“如果你见到权势就即刻攀龙附凤，连自己父母的生育之恩都不顾，这我才要好好考量你的品行不是吗？”

周念缨有些惊讶的抬起头，她没想到自己苦恼多日的事情在魏姿欢和周泽裳眼里根本就不算事。

魏姿欢伸手擦拭着周念缨脸上未干的泪珠，周泽裳也赞许的继续补充道：“我和姿欢其实并不知道如何为人父母，只是觉得你很可爱就私自将你带进了我们的生活，这倒是我们的不是。”

周念缨有些焦急的道：“不是的，你们很好，你们不欺负那些穷苦的人，还帮助慈善堂的孩子们读书，你们是善良的人。”结结巴巴说完一堆的周念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说了什么，又低下了脑袋。

魏姿欢第一次觉得小孩真是个好玩的小东西，于是道：“我觉得为人父母这样的事情对于我和泽裳来说太过于沉重了，我还是更希望我们做朋友，你觉得这样如何。”

周念缨看着自己面前的周泽裳和魏姿欢直觉的他们像是上天赐给自己的神仙，于是用力的点点头。

周泽裳抱起周念缨道：“明天早晨你跟着我一起去军营里训练怎么样。”

周念缨刚想答应，魏姿欢就及时补充道：“军营训练可是很苦的，你要起很早哦。”

周泽裳也接着往下说：“而且你要坚持着每天都要去。”

周念缨思考了一下还是道：“我想去。”

魏姿欢笑着道：“你考虑好了？”

周念缨点点头，魏姿欢笑着跟周泽裳并肩道：“你可不要训的太狠了，念念这几天还要学习宫里的规矩，你别让她太累了。”

周泽裳将周念缨又往上掂了掂，周念缨环上了周泽裳的脖子。

周泽裳道：“自然不会的，我带着她慢慢来。”

周念缨忽然觉得这街道也没有那么空旷，明明这里充满了温暖的烟火气。周泽裳的肩膀是那么宽厚就算天塌了也足以支持。

周念缨毕竟是小孩，接连几日的忧思又大哭一场，很快便趴在周泽裳的肩膀上睡着了。梦里的药铺人来人往，过路的老爷爷抚摸着她的脑袋道：“念念今天也在等你阿爹采草药吗？”

念念乖巧的坐在椅子上，笑嘻嘻的道：“是啊！我阿爹阿娘是世界上最最最厉害的人，他们可以治病救人！”

老爷爷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道：“给！你父母真是好福气，生了你这样懂事的女娃。”

周念缨却突然想起什么缓缓的道：“不是的，是我不好，对不起。”

周泽裳安抚的拍了拍周念缨的后背，深深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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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街巷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