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来越冷的时候,贺美的业余活动也多了一个,那就是织毛衣。
一开始的时候,她对这种磨磨唧唧的活计可没什么兴趣,但奈何,同事姚晶晶却是个狂热的织毛衣爱好者,她带着毛线团和织针,没事儿的时候就躲在柜台后面织啊织的,只是这姑娘是典型的嘴快手笨,总是织着织着就织错而每当这时候,她就会跑过来对贺美不耻下问。
贺美的原身是会织毛衣的,而且她是多聪明的人啊,什么花样的图纸但凡看一遍就能学的会。
于是这下可好,她彻底成了姚晶晶的毛衣老师。
再然后,她被对方撺掇着也开始织起来了。
毕竟姚晶晶是这么说的:“可以给姐夫和孩子织啊,你想想,当他们把厚实又漂亮的毛衣穿在身上时,心里是不是会很温暖?”贺美想象了一下景瓷穿着漂亮毛衣的样子,然后那天下午她都没等下班就跑去供销社买好了毛线和织针。
别说,织毛衣这项活动还真是特别容易上瘾。
属于一拿起来就恨不得一气全部织完的那种。
贺美的手是真的快,织起毛衣来简直的是“风卷残云”,其结果就是仅仅一个星期的时间,景瓷的新毛衣就织好了。那是一件纯白色的立领毛衣,胸前是复古的几何样式,这款式既新颖又时髦,特别是穿在景瓷身上时,衬的他越加漂亮好看了。
“怎么样?”贺美笑着问道:“你喜欢吗?”
景瓷站在地上,自己原地转了两圈,然后俊美的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他高兴地说道:“小瓷好喜欢。”
贺美闻言满意的点点头:“你要是喜欢的好,我再给你织一件,这次织个颜色深点的,嗯,灰色带帽衫的那种怎么样,运动款的。”
景瓷闻言,脸上的笑容越加甜蜜,就见其突然附过身,冲着贺美的脸蛋重重地么了一下:“谢谢姐姐。”
“不用谢。”被袭击的贺美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景瓷的进步还是挺大的,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只会叫姐姐姐姐的他了。像什么喜欢,谢谢,对不起,再见,吃饭,喝水,之类的常见词语已经可以自主使用了。
这代表他脑组织的损伤正在一点一点的好转。
贺美最近甚至已经开始打算教他识字了。
一旁地景梓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两个人那样亲密无间的样子,低下头的双眼之中满满地都是阴霾之色。
试完了毛衣,便该准备吃晚饭了。
今天是月底,恰巧又是贺美发工资的日子。
国营饭店服务员的工资是国家统一规定的,但贺美是新人,没有年头上的加成,不过开的也不算少,一共开了三十二元,而韩师傅他可以开到三十五元,杨经理就更高了,利民饭店里可能只有还是学徒工的郭大昌开的工资最低。
这也是为什么人人都想成为“正式工”端上“铁饭碗”的原因。
贺美家的灶台和屋里的土炕是联连在一起的。
这样结构的好处就是,只要家里开火做饭,晚上就能睡一个暖暖和和的觉。
起锅烧油。
贺美今天晚上打算做几个景瓷没吃过的菜色。
糖醋味道的宫保鸡丁,鲜香开胃的麻婆豆腐,补血补气的猪肝炒菠菜,以及一锅热气腾腾地酸菜汆五花肉,至于主食则是蒸的干干的大白米饭。
景瓷很懂事的帮着摆放了碗筷,贺美见状还随口表扬了他一句。
宫保鸡丁的味道真是特别棒,像这种酸酸甜甜的菜肴,小孩子什么的一般都会非常喜欢吃而贺美则是对麻婆豆腐情有独钟,这道菜和米饭拌在一起,简直就是绝配。
你看,景瓷就吃的开心极了!
用完了饭又织了会儿毛衣,快九点的时候,他们便也该睡下了。
“姐姐……”景瓷躺在被窝里小小的叫了声。
贺美闻言就嗯了一下?
“讲、讲故事……”
贺美转过头,看着他从被窝里露出的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睛,微微一笑,而后终是说道:“好吧那今天我们就来讲一个善良小王子和魔鬼女巫的故事吧……”在小王子终于认清绿茶公主的真面目,从此以后和魔鬼女巫过上幸福快乐的结束语中景瓷美滋滋的睡着了。
一夜好梦。
再次见到景长霞是在临近元旦的时候。
对方是不知道贺美住在什么地方的,所以想要找她,就只能来饭店这边堵。
“你后天把孩子带过来。”景长霞站在那里用着一脸不耐的表情这样说道。
贺美听了这话后就淡淡地说了声:“知道了!”
景长霞气哼哼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就气哼哼地走了。
真是!
要不是妈说什么都舍不得景梓辰那小子,真该把他也赶出家门去,省的留在家里吃干饭。
景梓辰要被接回去的事情,贺美回了家就直接跟他说了。
这小子听完了以后,眼神一下子就明亮了起来。
贺美见状便知道,他心里还是想要回去的。
这也难怪,自从进城后,景梓辰就被谢云兰从贺美身边抢走了,那老太太天天在他耳边灌输着贺美是如何的不好,这天长日久的,景梓辰就真的开始仇视起贺美起来,到现在甚至连一声妈妈都不愿叫了。
不过没关系,现在的贺美也不想有这样的儿子就是了!
*****
第二天一大早,如同往常那般起身。
贺美先去做好早饭。
今天她做的是鸡蛋灌饼,景瓷特别喜欢吃这个,一次能吃好几张呢。吃完了早饭,又交代了几句,贺美就如同往常那般上班去了,一天都挺顺利的,然而等到她下班回来后却发现家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宝珍婶子叫住了她。
“小贺啊,你过来一下!”她把贺美唤进了自己屋里。
等贺美进来后,宝珍婶就劈头盖脸地对贺美说:“快来看看吧,你孩子受伤了……是小瓷干的……”
景梓辰坐在那里,低着脑袋,但贺美眼睛尖,还是看见了他额头上的那块肿包。
“再怎么样,景瓷他也是个大人,他怎么能去打一个孩子呢!小贺,你回去以后一定要好好说说他,他今天能对孩子动手,明天就能对你动手……!”还不等贺美说什么呢,那边的宝珍婶就开始喋喋不休的打抱不平起来。
“够了!”贺美没等她把话说完,直接就冷冰冰的出言打打断了。
宝珍婶看着她骤然寒下来的脸色,整个人就是一激灵,果然讷讷地不敢再多嘴了。”
景瓷会打人?
贺美压根就不相信,从小到大,他傻归傻,但从来都是个温柔的孩子,受了欺负只会忍耐和哭泣说他会打人还不如说老鼠吃了猫。
“你自己说说是怎么回事?”贺美直接问景梓辰。
后者便抬起头,红着眼睛说:“他养的那条狗不知道发了什么疯,跑过来要咬我,我害怕极了,就,就踢了那狗一下,他就突然发疯了,狠狠推了我,我的脑袋撞了下墙,就成这样了。”
景梓辰只是个孩子,而且还是个长得很不错的孩子,现在这样一个孩子他受了伤,受了委屈,大人们见了只会觉得心疼。
就譬如说此时的宝珍婶,她现在心里想的,恐怕就是这当妈的怎么这样铁石心肠……再怎么说也是你肚子里掉下来的肉……果然有了后爹就有后妈等之类之类的念头……
然而,景梓辰的这些话,贺美一个字都不相信。
再没看他一眼,贺美转过身大步的朝家走去。
景瓷缩在炕上的一角,整个人团成只球,如果仔细看,还能察觉出他正在轻轻地颤抖着。
“小瓷……”贺美轻轻地叫了一声。
景瓷身子一顿,半晌后,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脑袋,面色惨白且脸上全是泪水。
贺美见状,头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心疼。
毫不犹豫地爬上炕,她抬起手想像过去那样摸摸他的脑袋,然而景瓷却害怕的拒绝了。
他整个人也抖的越发厉害了。
“我是姐姐啊……”贺美放柔了声调:“别害怕、是姐姐回来了。”然而,此时的景瓷却像是完全听不到贺美的声音一样,他的眼神没有焦距,整个人就像是陷入了某种虚无之中一样,除了恐惧再看不到其他。
小瓷为什么会这么害怕?
他现在这个样子倒有点像是……
也不知道贺美想起了什么,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相当难看起来。
最终,贺美选择使用了一点睡蛊的能力,景瓷开始闭上眼睛,不知不觉的就陷进了黑甜的梦乡之中,把人平躺着放在炕上,贺美也不客气直接掀开他的衣服检查了起来。
她看的非常仔细,每一寸皮肤都检查了个遍。
这是——
贺美的视线骤然紧缩起来。
但见在景瓷腋下皮肤最娇嫩的地方出现了几个黑色的,细小的,不仔细看绝对察觉不出来的小孔。
那是针眼。
一股滔天的愤怒从贺美的心底迸发而出,那个小畜生,贺美想:还真是小瞧了他的歹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