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缘 第15章 十四

黑夜，少年再次走了出去，河边，昨日那个劝他少喝酒的人，却还是带了酒，坐下，姿势比昨日随意了些，喝着酒，舒心极了。

“姑娘，你很喜欢一个人待着吗？”

“算是吧，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挺好。”

“不想，和不能，是两回事，”

叶念羽望向了他，他似乎，放肆了许多，目光落回前方，语气依旧冷淡，说道：“两者皆有，不想，也不能。”

“那姑娘在想什么？”

“找一条路。”

“什么路？”

“活着回人间的路。”叶念羽轻轻倚在自己的手臂上，像在阐述着一个事实，又像在阐述着她那不可逃避的宿命，“活着，对我挺可笑的，没意思。”

少年感受到了什么，望向她，回头，乐观地淡淡说道：“像我这样的人，活着，才没有意思吧，”

叶念羽抬起了头，良久，说道：“有没有意思，自己说了算。”

少年望向了她，似是被她的话吸引到了。

“你要想死，没人能拦你，可你要想活，也没人能拦。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活，在别人的世界里，你已经是个疯子了，又为何，不能疯到底？”

少年似是第一次听到这话，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很有道理，很不一样。

“不管是哪条路，只要走的够高，想怎么活，都没人敢说什么。”

少年笑了，他终于想起来这些话谁说过了，“我师父似乎也是这么说的，他说，我必须一直往前走，一直，往前走，只要我退后半步，换来的，都是永无止境的惩罚，他要把我打造成他的得意门生，我摆脱不了他，从小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少年似乎已经认命了，坦然说出。

“那是你还不够高，我说的够高，是绝对高，高到，你能摆脱他，能做，自己的主。”叶念羽淡淡地说道，似是在为他描绘着一条路。

少年淡笑，他何尝没有想过，可那个人，就是主宰他的阎王。逃跑、刺杀，哪怕是自杀，每一步，都能被他掌控。他不想死，可他也不想，就这样活着。

“我算什么，被人一次次抛弃，被人一次次丢进数不尽的黑屋里，被人一次次推下深不见底的悬崖，被人……一次次推进能杀人吃人的贼窝里。我周围，我全身上下，都是黑的。说到底，我就是路边的一条疯狗，一边跑一边叫，却又不知道在跑什么，在叫什么，就是一条，见人就咬的疯狗，见到谁，都恨不得咬上两口。”

“出身不是能决定的，有些人，有些事，有些经历，也决定不了，唯一能决定的，是这条微不足道的贱命，可那又如何，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都得先做得了自己的主。疯狗怎么了，等咬掉脖子上的那条锁链，便能想咬谁就咬谁，不想咬谁，便不咬，”

这次，少年终于看清了，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和他一样的泪水。他不问，也不再说，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闭着眼，任由黑夜里的微风，带走束缚。

天涯同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