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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书神 > 古典架空 > 江湖游鱼 > 第79章 凡事随缘莫强求?佛前毒盏探虚实

她盯着那门看了半晌,终究是回头对众人道:“我去看看他。”

打开门来,萧祚并未走远,只在圆通殿,跪着烧香。

圆通殿门大开,香火气漫出来。

萧祚跪在蒲团上,俯身、叩首、再直起,长明灯的黄晕拢着他,香炉中的烟动摇了章予的视线。

她立在门外檐下阴影里,脚下是明暗交界。

她看着,看那缕烟穿过他低垂的头顶,继续向上,没入殿内更深的昏暗中。

她顺着那烟,慢慢抬起眼。

是佛垂敛的眼。

那目光空无悲喜,沉沉压下来,恰好笼住下方焚香的人,也笼住门外窥看的她。

佛像的唇角似有若无,不是悲悯,是亘古的,也是无情的,又只是凝睇

——睥睨着她这满身尘埃与血气,睥睨她不肯低头的魂灵。

萧祚将香插入炉中,起身,回头便看见了门外的章予。

她对上萧祚视线,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抬起手,冲他摆了摆,咧开嘴便是一个笑容。

萧祚静默地看着她,看了片刻,火气便消了一半。

他快步走下蒲团所在的矮阶,来到她面前,一言不发,只是将一直握在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章予接过来,先看他神色,再看那东西,是一枚竹制的签牌,握得久了,已染上体温。

她垂眼看去,上面刻着的字迹:“须跋陀罗尊者”。

“可有解签?”她摩挲过那凹凸的刻痕,抬眼笑问。

萧祚道:“时来运转遇贵人,久困穷途始见春。凡事随缘莫强求,顺天应人百事新。”

章予听了,怔愣一下,低头将那行字又反反复复看了几遍。

“若是我,”她顿了顿,才问,“非要强求呢?”

萧祚将手指攥紧了些:“你何必将自己逼迫到这个地步。”

他看着她,语气里那点刚压下去的什么又泛了上来,“往前许多年,纵然没有你,我也做成了许多事。你为何不愿稍稍仰仗我些,定要事事冲在最前头,沾一身血污才算数?”

章予听他的话,知道他实在担心自己,也不觉气恼了,竟还涌上来些暖意,换得她溢出轻笑来。

她将签牌递还给萧祚,一步一步走到佛祖面前,似乎说给萧祚听,又似乎说给佛祖听:“之后许多年,这海晏河清、天下太平,这大启王朝,不还要仰仗你么?”

她说罢,又回头看萧祚。

却见萧祚拔出剑来,将那签文一刀两断了。

他斩得轻,也看不出怒气来,旁人看他这样挥剑,怕是要赞他翩翩公子,用剑也用得这样轻巧温雅。

章予问他:“你斩佛寺的签,要赔吧,得罪了这个什么尊者怎么办?”

萧祚只道:“既然你要强求,便斩了这‘莫强求’罢。"

还不等章予答话,他又说道:“你若愿意,便也向我讨些东西。”

章予听了,心说,原他一直因此不安。

她道:“早在遇水的时候,便讨到了。”

“相信我、鼓励我,肯定我、欣赏我。在我说些不切实际的抱负,讲些不循世俗的理念时,你听了,便愿意帮我。”

章予迈出殿门了,天光炽盛,让她眯了一下眼睛,“于那时候的我来说,萧祚,你算作救命恩人。”

萧祚眉头蹙起:“那时你不过离家出走,我哪有这般大的作用。”

“不止当时,后来许多日。”章予微微偏过头,萧祚还站在她身后,佛祖的阴影之中,让他也像佛祖。

“从前的我,”她嘴角弯起,“若看到如今的我,恐怕要心悦于我的。”

萧祚听了,便懂了。

成就什么,算作一生?

俯饮一杯酒,仰聆金玉章。到京城去看玄都寺桃花开得盛,素绫为轴,贴以金花,得娇妻佳婿、看榜上有名。

或是一蓑烟雨、钓寒江雪,远看黄鹂鸣柳,近处草盛苗稀,晓耕翻露草,夜榜响溪石,南山上,陶然共忘机。

哪有成就,悠悠天上,天帝何时发金榜。

冥冥地府,状元也要下幽都。

十年寒窗,求而不得的荣华,付之一生的荣华。

不爱荣华的人,秋风刮过,茅草四飞。

一生只是一生,自得了,再苦再累,也是怡然。

罢了,萧祚应上她视线,走到她身边了。

罢了,他在心中想,她不惜命,我惜她的命,就是了。

“既然如此,你们要做什么,总该告诉我吧。”萧祚只最后提出这样一个请求。

日头正好,明晃晃地照着这塑过金的寺院。

泥土和新生草叶的气味,被风裹挟着,一阵一阵拂过廊下。

檐角、树梢,许多铜铃,响起一片细碎而沉闷的撞击声,零零落落,忽远忽近。

山门外的石径上,人影渐近。

五水道长走在最前头,不疾不徐的,灰白的道袍被春风鼓荡着。

三水押着章予在寺门候着,却比中着毒的章予更为紧张些,指尖死死扣在章予脊背上。

章予自然察觉到了,却怕五水道长手眼通天,也不好做什么,只垂着头,用头发遮住眼睛,向外看去。

五水道长身后散散落落跟着七八个弟子,章予认得一些,大多是外门子弟,无尘一个人便能对付得了。

唯一有些棘手之人,走在五水身后右侧,隔了约莫一步的距离,他微微垂着眼,看不清神色。

云敛,那个让章予一直摸不清底细,始终亦正亦邪的人物。

无妨,三水与万言便也足够应付这难缠的云敛。

她垂下眼去,看自己袖口,昨日修炼功法袖口落了泥斑,章予后来用水搓,却如何也搓不干净。

那泥斑如今晕开了铜钱大小,章予下意识用手指搓了搓。

铜铃还在响,叮叮当当,没个停歇。

五水道长抬头看去,心中想:这铃铛太多,果然是扰人修行,吵吵嚷嚷,总落不到实处去。

五水道长跨过门槛,被三水迎着在偏殿坐下。

他见佛不拜,只将目光在章予身上上上下下扫过好几次。

奇了怪了,他皱起眉头,这章予如今模样,倒果然是身中剧毒。

这毒难解,痛起来又烧心蚀骨,三水素来宅心仁厚,和章予关系又十分要好,竟会下这样力道的毒药。

纵然多疑如他,此时也拿不准三水的态度了。

不过这样也好,与三水常常待在一起的几人中,那叫无尘的,剑术平平,还吊儿郎当的,不堪大用。

至于万言和萧祚,虽功力深厚,内力充盈,碰上自己,也如同蝼蚁一般,不过是弹指一挥便会败下阵来。

三水的话,叫云敛去应付便足以了。

这诸多人之中,他唯一看不穿功法也摸不透底细的,唯有章予一人而已。

如今章予中了这样重的毒,也算是废了,恐怕连行动都不能自如。

正好,无论他们有什么目的,也该算一算他们几人擅闯藏书阁的事情了。

思及此,五水道长笑眯眯地对三水道:“三水,你要见我,何必还要找陛下说呢,五泉山哪有将你拒之门外的道理。”

三水微微躬身:“只怕道长虽然不计前嫌,山中毒雾却要让我苦恼。”

五水道长依旧笑呵呵,“纵然如此,又何必给昔日友人下这样重的毒啊。”

他眉头蹙着,十分惋惜的样子,面容和那日高高坐着的萧祈重合起来。

他这样说着,似乎在埋怨着三水,言语之间,却未曾说过给章予解毒一事,心口不一,又道貌岸然,叫章予直想发笑。

五水叹一口气,又转向她道:“小章予,我素来颇为欣赏你。可惜,着实可惜。”

三水垂首应道:“师父慈悲,只是这人心术不正,师父不必与她多费口舌。”

她上前一步,切回正题,“今日要拜师,弟子准备了拜师茶,还望师父能谅弟子年少无知,将弟子重纳门下。”

五水道长摆摆手道:“不过小事,若是你跟随我潜心修习,你父亲的毒,我自然会解。”

三水状似惊喜地抬起头来,情真意切地问道:“师父此言当真?那徒儿真是万死莫辞。”

说着,她便要从身后僧人处要过茶盏,要给五水道长倒茶。

五水道长却摆手止她,笑道:“这拜师礼,为师也惦记着,连杯与茶,都一并带来了。今日,便饮为师的茶吧。”

章予静默看着,只见云敛打开包袱,从包袱之中掏出茶杯与茶壶来。

三水只怔愣片刻,便从善如流:“师父厚爱,弟子岂敢不从。”

她起身,接过云敛手中那壶茶来,又双手将一盏茶奉至五水道长面前。

五水道长接过,却未就口。

“小章予,”他将茶盏放在身旁案上,“中了这样的毒,想必口渴难耐,不如先饮一口润润喉。”

听到这话,章予还没做什么反应,就见三水霍然起身:“师父!这是弟子奉与您的拜师茶,岂能让她先饮?”

五水道长眯起眼睛,盯着三水,叫三水心中也有些发毛。

如此片刻,三水只好又坐下,“师父仁慈,弟子只是看不惯师父这样偏爱于她。”

五水道长不言语,只一挥手,那茶盏便落到章予手中,章予看那茶水晃晃悠悠,终于抬起头来,露出被墨发遮了大半的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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