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无意与洛砚雪落于石室东侧战圈,三面石墙合围,仅留丈许空隙与外相通,石地上凝着未散的魔气,丝丝缕缕缠上脚踝。
洛砚雪水剑轻抬,水流顺着剑刃缓缓流转,将周遭魔气涤荡开半尺,她眸光平静,指腹摩挲着剑身上的纹路,悄然掐动流波诀,数道细如发丝的水流顺着石面蔓延,悄无声息拥向两名影剑卫。
对面二人,一人眉骨半截露在面罩外,剑眉凛利,黑剑斜垂却震颤不休
另一人身形颀长,面罩下眼尾微挑,握剑姿态慵懒,指尖却精准扣在剑格,剑意内敛。
洛砚雪声音清淡无波:“你们并非来搏杀,只是替影阁探底,测我等心法路数,探灵力深浅。”
颀长影剑卫眸底微闪,面罩下传出笑声,竟直接承认:“既被拆穿,便不藏着——影阁要知,你们这些正道新秀,究竟有几分能耐配做对手。”
“配不配,试过便知,只是影阁藏头露尾,连真招都不敢出,未免可笑。”凌无意唇角勾出一抹极淡的冷弧,腕间微旋,长剑在石面划出一道浅淡月华弧光“引我们入渊底,除了封印核心,影阁还觊觎封印深处何物?”
眉骨露外的影剑卫终于抬眼,眸底淬着寒芒,左脚前探成弓步,黑剑出鞘半寸,刃口翻涌凶戾魔气:“口舌之利算不得本事,想知道,便凭剑来取。”
话音未落,黑剑直刺凌无意心口,剑势狠戾却刻意留了收招余地,依旧是试探之招,指尖未催满魔气。
几乎同时,颀长影剑卫身形一晃,黑剑斜挑洛砚雪腰侧,剑势刁钻,专挑水剑柔劲破绽,指尖凝着薄魔气欲试探水灵力的化解之法,并非死杀。
凌无意眸光未变,拂月身法三重瞬发,身形如玄色残影侧滑,右脚尖点石借力旋身,长剑反手一撩,剑背精准磕在对方剑格处。
双方兵器碰出一声脆响,凌无意借势沉肩坠肘,长剑直刺对方肩窝,冷喝一声:“气凝为剑,三刃齐出!”
三道凝练如实质的月华剑光骤然迸发,一道直刺肩井,一道锁向膝弯,一道横削肘间,银白剑光带着凛冽寒气,封死对方闪避之路。
影剑卫侧身拧腰急退,右肩微沉堪堪避开肩井剑光,同时挥剑格挡膝弯与肘间两道,金铁交鸣之声炸响,火星溅落在地,他被剑光余劲震得后退两步,面罩下传出一声闷哼:“有点门道。”
另一侧,洛砚雪见黑剑挑来,手腕轻旋,水剑顺势下沉,水流缠上对方剑刃,淡声道:“二重,水过无痕。”细如水丝的水流顺着黑剑剑脊蔓延,悄无声息缠向对方手腕,试探其魔气挣脱之力,同时足尖踏浪流霜,身形微侧避开剑势,水剑斜削对方持剑指节,力道刚柔并济,逼得对方不得不收剑回防。
颀长影剑卫腕间一僵,察觉水流缠缚,轻催魔气震开水丝,黑剑旋身横斩洛砚雪腰侧:“这样的招数于你而言…太过收敛。”
洛砚雪足尖点地腾空而起,避开横斩的同时,水剑在半空旋出一道弧光,只听洛砚雪薄唇轻启:“蛟龙破渊二重,叠波。”指尖凝力催动心法,剑刃周遭的水汽骤然翻涌凝聚,化作数道半丈高的水浪自剑刃层层迸发,浪头泛着冰蓝寒芒,如奔涌的潮浪般朝着颀长影剑卫铺天盖地拍去。
水浪相叠着向前推进,浪尖翻卷处溅起细碎的冰珠,刺骨的水气裹着凛冽的劲风四散开来,所过之处石面,浪涛拍中的地面滋滋作响,激出片片湿痕,连石缝间的魔气都被这股水势逼得节节后退,在战圈周遭化作缕缕淡烟消散。
水浪落地时撞出漫天水雾,在石室的石墙间折射出细碎的蓝辉。
水雾弥漫间,数道水浪依旧保持着叠进的势态,层层压向对方。
影剑卫挥剑劈开前两道水浪,被第三道拍中胸口,身形踉跄后退,面罩下的呼吸微促,抬眼看向洛砚雪,眸底闪过一丝诧异:“不过二重,已有如此实力。”
“我既已知晓你等探底的心思,怎会如你所愿倾力展示。”洛砚雪落地,水剑斜垂,水流在剑刃旋成细密小圈。
“但仅凭这点,还不够看。”
洛砚雪眸光冷定,不接话茬,只以剑意相峙。
“正道新秀多藏锋,原是常态,只是既入这渊底,遇着事便该拿出真章,一味守拙,岂不是枉费了一身修为,也难辨周遭乾坤。”
洛砚雪指尖轻扣剑格,水流旋速微增,声线清泠无澜,终是开口:“阁下既非有搏杀之意,何必言语相激。渊底本是护封印之地,此番无故现身相试,心思本就昭然,何须再借话引招,落了刻意。”
影剑卫低笑一声,魔气漫开半寸,却未再进:“倒是通透,既知是试,便该尽兴。
若连这点手段都吝于施展,他日真遇着事,怕是连自保都难,更遑论护得住想护的东西。”
“试与战,本就有别。”洛砚雪刃尖水流凝作一点寒芒,剑意愈敛愈沉“阁下要探底,我自奉陪,只是无需借言造势。
修为深浅,剑上见分晓便罢,口舌之争,于修士而言,最是无谓。”
影剑卫闻言,黑剑轻顿石面,魔气丝丝缠上洛砚雪脚边青石,面罩下的目光精准锁向石室中央谢知奕的方向,声线冷冽:“无谓?那他左臂的伤,怎会在妄阵里又渗了新血?”
洛砚雪眸光微凝,水流旋速骤然一滞,指尖灵力悄然绷紧。
影剑卫低笑,语气添了几分玩味:“妄阵幻出假的你,提剑直刺他心口,他竟愣在原地连躲都不肯躲,避无可避被那幻象一剑扫中旧伤,血透了纱布都浑然不觉。
堂堂谢家天策的锐将,沙场厮杀从无半分迟疑,辨你时却失了半分方寸,有趣。”
他抬剑指向洛砚雪,魔气凝于刃尖成一道暗芒,目光死死锁着她的眉眼,似在等她动容,一字一句道:“他的软肋是你,换言之,你即是他的———死穴。”
洛砚雪眸光冷定未发一言,只以剑意相峙。
月华剑光在剑刃漾开一缕冷芒,玄色身影微侧,声线冷冽如霜,凌无意字字沉定:“探底便执剑相试,窥人软肋、妄议同行,未免失了修士交手的分寸。”
他长剑轻叩地面,石屑微震,魔气被剑光逼退半寸:“同路护印,彼此相护本是分内,何来死穴一说。再多废话,便不是试探。”
影剑卫闻言非但未恼,反倒低笑一声,面罩下的目光掠过凌、洛二人,无半分急切:“凌公子倒是拎得清,只是事实便是如此——
谢家锐将沙场无怯,却因一枚幻象失了方寸,这份取舍,就是最直观的破绽。
影阁探底,本就该窥全貌,修为是骨,心性是脉,少了哪样,都算不得真探。”
他黑剑轻旋,魔气敛去躁意,凝作细缕绕刃游走,无半分强攻之态,反倒步步稳进,与颀长影剑卫悄然形成合围之势,动作间溢散出高阶魔修的煞气。
凌无意眸色微沉,拂月身法暗催,身形纹丝不动,剑意却已铺展开来,与洛砚雪的水势悄然相协,将二人合围的魔气淡淡逼开:“口舌试探无用,要探底,便凭真本事。”
“自然。”眉骨露外的影剑卫应声,黑剑骤然递出,招式不偏不倚,直刺凌无意中路,剑势沉稳,无半分多余力道,显然是试探其剑路根基。
“影阁行事,从不会以口舌代剑。”
凌无意长剑斜撩,月华剑光凝作薄刃,轻磕黑剑剑脊,一声轻响,两股力道相抵,彼此皆借势后掠半步,无一人冒进。
凌无意腕间微拧,剑势忽变,直点对方腕脉,冷喝:“追月三重,破月!”剑光凝而不爆,仅化作一道细锐剑罡,逼向对方招式破绽。
影剑卫早有预判,黑剑旋身格挡,同时脚下错步,避开剑罡的同时,指尖凝出一缕魔气,悄无声息射向凌无意身侧空隙。
洛砚雪眸光一瞥,她心下了然———这举并非强攻,而是试探她与凌无意的配合间隙。
水剑轻挥,水流化作细帘,精准挡下那缕魔气,水流触到魔气便无声消融,她足尖轻点,身形微移,恰好与凌无意形成攻防闭环
不过,合不接住这一“戏码”?
洛砚雪垂眸,手腕轻旋:“流波四重,听澜九刃。”
九道水刃分作三列,不攻其要害,只封死两名影剑卫的进退之路,刃尖凝着淡淡灵力。
颀长影剑卫挥剑拨开水刃,动作利落,黑剑扫过的瞬间,指尖已暗中记下水刃的灵力运转轨迹,喃喃道:“凝而不散,柔中藏锋…”
他话语未落,黑剑忽刺洛砚雪左肩,剑势看似凌厉,实则留了三分收势,眉骨露外的影剑卫同时动剑,直逼凌无意右路,二人招式衔接毫无缝隙,却始终不越雷池,只在试探中摸清二人的攻防节奏,无半分因方才的口舌交锋乱了章法。
凌无意长剑横挡,月华剑光暴涨半寸,逼退影剑卫的同时,余光始终锁着洛砚雪的战势,
剑势随她的水势轻变,冷喝:“追月四重,万千落。”剑光化作数道细影,并非直刺,而是绕着影剑卫周身游走,封死其变招的可能。
洛砚雪借水势旋身,水剑化作一道澈蓝弧线,避开颀长影剑卫的剑招,同时左手轻扬,水流凝作细若水烟的丝缕,缠向对方剑刃,她并非要制住对方,只是淡淡探试其魔气的运转强度。
抬眸时眸光冷澈,衬着素净眉眼,宛若崖间凝雪的雪莲,唇线轻抿,声线泠泠如涧泉淌石:“影阁二位,倒是好耐心,探底探到这份上,倒像早把我等的路数,摸了七八分。”
只眉眼间凝着淡淡的清冷,长睫轻颤,便如雪莲瓣边凝的霜华微动。
“七分臆测,三分实证,今日一试,便知真假。”眉骨露外的影剑卫挥剑震开水丝,魔气依旧敛而不发,招式始终稳准,不疾不徐“二位的默契,比预想中更甚,今日这番试探,影阁要的答案,已然有了。”
他话音落,与颀长影剑卫同时收剑后掠,二人身形错落二人瞬间退出合围之势,眉骨露外的影剑卫正欲抬步遁入暗影,石室上方骤然传来轰鸣————
顷刻间,石屑如骤雨般簌簌砸落,炽烈的赤火灵力裹着暴戾魔气直冲而下,连空气都被灼得扭曲发烫,岩层开裂的纹路如蛛网般在头顶蔓延。
凌无意眸光一凝,月华剑光瞬凝于剑身,横剑挡开坠落的巨石。
洛砚雪手中灵力流转化作半透明水幕,将飞溅的碎石与火屑尽数震开,长睫垂落扫过睫尖石尘,抬眸时清冽眸光望向上方——那是……谢知奕的火心法。
“到头来连自己想护的人都守不住,跟那战死阵前的老校尉一般,空有匹夫之勇,这般本事,也配与我叫嚣。”
魔修的阴笑裹着魔气,透过开裂的石层钻得刺耳,刻意扯出的旧事如淬毒的针,扎向谢知奕藏在心底的疤——
尾音还未消散,便被一声沉戾如惊雷的喝声轰然截断,带着震得岩层轻颤的怒意,字字凿地:
“老校尉没守住的,我守。他护不了的,我自会护。可你,不配提他的名字!”
轰隆——!
头顶岩层轰然坍塌,火浪裹挟着两道缠斗的身影直坠而下,碎石漫天飞舞中,谢知奕红着眸,赤色长枪燃着熊熊烈焰,枪身纹路尽数亮起,周身赤火灵力烈得灼人,左臂旧伤的纱布早已被血浸透,枪尖拧转间借力旋身,竟是直接催动七重心法,对着身前魔修狠戾砸出:“七重,燎原千击!”
数道凝实的赤色火枪虚影破空而出,如箭雨般直逼魔修,火浪翻涌间,周遭魔气滋滋消融,可那魔修竟不闪不避,黑剑横劈,剑身上凝起浓黑如墨的魔气盾,硬接下枪影冲击————
谢知奕坠势一滞,左臂旧伤被反震的力道扯得剧痛,指尖微颤,却硬是攥紧枪杆,将痛感压下。
温墨霖的身影紧随其后坠下,淡绿长衫沾了石尘,指尖凝起青芜灵力,余光瞥见谢知奕枪势微顿,便知他旧伤受创,反手对着欲偷袭谢知奕后路的另一名魔修甩出银鞭:“四重,九蛇穿鸣。”
九道银亮鞭影如灵蛇窜出,瞬间缠住魔修四肢,温墨霖手腕猛拧,鞭身生出细密青棘,狠狠勒紧的同时沉喝:“三重,缠枝·九节锁魂!”银鞭层层缠绕锁死魔气运转,旋身抬脚将其踹向谢知奕的反方向。
谢知奕眸底戾色更甚,借着温墨霖的牵制,强行提聚赤火灵力,将翻涌的痛感压入骨髓,长枪倒提,枪缨燃得通红如血,借着下坠之势狠狠劈下:“沉岳凤鸣!六重,烬灭!”
枪尖火芒凝成巨大的火雀虚影,振翅间烈焰滔天,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砸向魔修。
那魔修终于色变,急凝浓黑魔气相抗,火雀虚影撞碎魔气的瞬间,他竟借着余震猛提魔气往后急撤,周身黑雾暴涨裹住身形————虽避开了火雀的致命冲击,但黑甲被烈焰灼得翻卷焦裂,肩头更是被火芒燎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指尖凝出一缕淬了戾毒的黑魔气,如寒针般悄无声息射向谢知奕心口,谢知奕仓促侧身,魔气擦着肋下划过,灼出一道翻卷的血痕,他喉间闷哼一声,借着落地的力道狠狠拄住长枪,枪杆震颤着压下身形的踉跄。
旁人只瞧得见他胸口剧烈起伏,红眸里戾色翻涌,却瞧不见他指节攥得泛白,正强压着旧伤加新创的剧痛。
眼前四位魔修借着石室的暗影节节退走,谢知奕见此,眼底戾色更甚,抬手抹去唇角溢出的一丝血珠,灵力骤然翻涌,枪尖火芒暴涨数尺,便要提枪追上去:“想走?!”
脚步刚动,手腕便被一只微凉的手稳稳扣住。
洛砚雪在后方轻轻拉住了谢知奕,眸光先落向他肋下渗血的衣料,又冷瞥向魔修遁走的暗影方向,指尖扣着他的腕脉,能清晰触到他体内灵力的狂乱翻涌:“别追。”
见他肩背紧绷,胸口起伏剧烈,每一次起伏都带着沉重的力道,连带着攥紧枪杆的手臂都在隐隐发颤——水灵力顺着相扣的手腕悄然渡入他体内,堪堪裹住他躁动的赤火灵魄,压下翻涌的气血:“他们此番有备而来,且你伤重,莫要再追。”
谢知奕始终未回头,下颌线绷得紧紧,指尖攥得枪杆泛白,连石屑落在身侧都毫无反应,只那剧烈起伏的胸口和呼吸声————他生气到了极点。
洛砚雪见状,并未松开扣着他腕脉的手,抬步绕到他面前。她眸光直直对上他泛红的眼尾,就那样静静立在他身前,拦住了他所欲追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