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褪,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时间已悄然滑至第二天凌晨。洛砚雪正踏着晨露在林间疾行,衣袂翻飞间,一道急促的宗门传音突然在她耳畔响起,竟是太华宗陆无相掌门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遍各宗派弟子的灵识:
“各宗派弟子听令。”
声音顿了顿,随即沉声道:“眼下魔潮局势陡增,魔种已达数十种,前线弟子伤亡持续增加,分散抵御恐难支撑。经各宗门掌门议定,现传令——即刻将各区域魔物,尽数引至一处!”
“汇聚之地,定于各区域中心的‘凝霜崖’。”
末了,陆无相语气放缓几分,多了叮嘱之意。
“引魔途中,务必以自身安全为重,切勿逞强冒进。彼此间多加照应,待魔物汇聚,再合力破局!
速行,切勿延误!”
洛砚雪脚步未停,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暖意,脚下速度更快了几分。
陆无相的传音余韵未散,又一道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紧随而至,直入洛砚雪灵识——是凌云宗掌门洛云起的指令,语气虽冷,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洛砚雪。”
只唤了一声名字,便直奔主题:“你即刻往西行进,统御沿途各宗弟子,负责引魔事宜。
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得轻易出手。
务必留住最大气力,待所有魔群齐聚凝霜崖,再全力破敌。”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今各派掌门已在凝霜崖布下大阵,限制魔物活动空间。引魔之责,便全靠你们这些前线弟子。”
“不得有失,平安回来。”
传音落下,洛砚雪脚步微顿,随即转向西行方向,白衣身影如一道流星划破晨雾。
洛砚雪的身影在林间时停时落。遇着被魔物缠得难以脱身的弟子,她便足尖一点,如一片雪叶飘至近前——只听“铮”的一声清响,湛蓝色剑光倏然出鞘,或直刺魔物要害,或横斩逼退攻势,动作干净利落,不过瞬息便解了危机。
待弟子重获喘息,她不做半分停留,收剑转身,身影已再度掠向远方,只留下一道渐远的白衣残影,与弟子们来不及道出口的感激。
西行路上,凌云的优秀弟子自发紧随洛砚雪左右,结成简易防线护送前行——有人开路清障,有人垫后护援,行进速度快了数倍,沿途弟子伤亡也降至最低。
眼看凝霜崖的轮廓渐显,洛砚雪足尖猛地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率先落至崖边阵前。她长剑一扬,剑气划破晨空,将西行而来的魔物群精准引向崖下早已布好的大阵。
“起阵!”随着一声低喝,隐于阵眼的各派掌门齐齐施力,灵力如洪流般注入阵中。只见光芒骤起,一道无形屏障轰然展开,将率先涌入的魔物牢牢困在阵内,镇压之势如山岳压顶,瞬间遏制了魔物的狂躁攻势。
“好!”陆无相望着阵中被镇压的魔物,沉声道,“如今西行线已按计划完成,魔物尽数入阵。”他目光扫过另外三个方向“只剩东、北、南三条线路了。”
一道声音从东侧阵眼传来,谢止缓缓加重输送灵力的手“我天策宗弟子已尽数调往北线,负责护送增援、引导魔物,至于东线与南线,两处地形复杂,魔物更易隐匿,我已派宗内优秀弟子分散前往支援,确保引魔之路顺畅。”
陆无相颔首,指尖再次凝聚灵力注入阵中,加固着屏障。目光落在阵中翻涌的魔物上,语气平淡却难掩一丝牵挂,缓缓开口:“淮禹那几个孩子,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先前四大都传来急报,他们便一直在外支援,没能赶上这次部署。如今收到宗门传信,正日夜兼程地往回赶,只是……”他指尖灵力微滞,语气添了几分不确定,“不知能不能赶在四方魔物齐聚前,及时赶到。”
洛云起灵力流转,维持着阵法的同时,清冷的声音在阵中响起,没有多余情绪“此次魔潮规模虽大,却并非无迹可寻、无计可施。”
他目光扫过阵眼处各掌门沉稳的身影,语气笃定:“有各派合力布下的大阵,又有前线弟子拼死引魔,只要按计划行事,定能将这些魔物一网打尽,安然度过此劫。”
温长沁的声音从南侧阵眼传来,打断了短暂的沉默:“诸位掌门,需得留意一事——此次魔潮凶猛,前线受伤弟子已积了不少。”
“我派千钧弟子分两门,习武的弟子已在全在南线,与天策增援弟子同往。”
两道身影从北侧疾驰而来,落在阵前——正是许瑛与程苍二位掌门。二人气息微喘,显然是刚从引魔前线赶至。
二人齐声开口,向高座及阵眼处的诸位掌门颔首,“我二派弟子已按计划完成全部部署,此刻正沿北线与东线引魔之路推进,魔物群已被逐步引向凝霜崖,再过两个山岭后便能入阵!”
许瑛、程苍的话音未落,又有两道身影掠至阵前,正是徐莫庭与楚玉。徐莫庭气息平稳,上前一步颔首道:“陆兄,南线引魔路线已准备妥当,弟子们正按计划引导魔物,预计与北线同时抵达凝霜崖。”
一旁的楚玉倚着石柱,美艳的脸上没半分笑意,红唇轻启,话里话外都带着刺:“说起来倒是巧,我们各派的大弟子,前几日才被一封求援信召去外都支援,转头就撞上这规模浩大的魔潮。”
她眼尾上挑,扫过众人,语气愈发阴阳怪气,“这倒像是有人故意把能打的都支开,好让这些魔物来得?顺风顺水呢。”楚玉将最后五个字咬的格外清楚。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一凝。陆无相眉头微蹙,却未接话,只是沉声道:“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先专心应付魔物。”
楚玉嗤笑一声,没再言语,只是指尖摩挲着石柱,眸中闪过一丝不耐与冷冽——她虽语带讥讽,却也清楚此刻绝非内讧之时。
只是心中不满,她早就对耗费人力支援那四大都的事情不满,自己这百般疼爱的弟子去了外面被人当苦力使?
若不是谢止那滑头和洛云起劝她许久,她定不会让自己的大弟子去那么远!下次再有这事她直接就拒了,管她谁来说都没门!
谢止眉头猛地一皱——方才与北线弟子联络时,灵讯便有些断断续续,此刻心头不安愈发强烈,当即以灵力传讯给谢知奕,声音沉得发紧:“知奕!你现在何处?北线情况如何?”
传讯那头并未立刻回应,只有兵刃碰撞的“铿锵”声与魔物的嘶吼声交织传来,混乱中,谢知奕带着几分急躁的声音穿透杂音:“老头!你不是说只是魔物暴走吗?”
他似乎刚劈开什么东西,喘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困惑与棘手,“怎么这附近的百姓也跟疯魔了一样,红着眼扑上来咬人!我们是打还是不打给句话!”
“先前想跟你联络,灵讯一直被干扰联不上!”他又急声补充,“我们这边正拖着疯魔的百姓和魔物,可引魔的弟子眼看就要到山岭了,这些百姓缠得太紧,根本甩不开。”
谢止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转头看向陆无相,语气凝重:“北线出了变数,百姓也陷入疯魔,知奕他们被缠住了。”
谢止的话让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所有人都没料到的变数。
陆无相脸色凝重,立刻对着传讯灵珠追问:“知奕!这些百姓之中,可还有清醒之人?”
灵珠那头只有愈发激烈的打斗声、百姓的嘶吼与魔物的咆哮交织,谢知奕的声音被冲得支离破碎:“没……没看见清醒的!都跟失了心智一样……”
楚玉猛地一手甩过,所出的气竟劈开了一块巨石。额角青筋隐隐凸起,软媚的声音此刻却充满攻击性。
“陆兄,你还在问这些做什么?”她扫过众人,语气里满是不解“如今这些百姓,要么濒死,要么已被魔物咬伤致残,此刻这般疯魔扑人,不过是异变成了和魔物无异的嗜血怪物!”
她往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莫要为了这些‘不是人的东西’,让弟子被死死缠住,眼睁睁看着引魔弟子延误时机,甚至让迄今为止撒血撒泪的弟子努力付之东流,舍弃其他弟子的性命,就为了这点无谓的仁?”
楚玉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字字戳向众人紧绷的神经:“诸位不妨想清楚,我们这些人拼死拼活,豁出性命去捍守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她目光扫过阵眼处神色各异的掌门,语气里满是愤怒“是那些能分清善恶、尚存人性的百姓,而非这些早已失了心智、只会嗜血扑杀的怪物!”
话音未落,她已直接以灵力传讯谢知奕,没有半分犹豫,只吐出一个字,冷冽如刀:
“——杀。”
这一个字,掷地有声。
灵珠那头,谢知奕听见“杀”字时,手中的动作猛地一顿。他难得回头,目光穿透传令的模糊画面,直直对上谢止沉凝的眼神——没有犹豫,只有无声的嘱托与信任。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再多说,只是咬着牙,对着灵珠那边的谢止,也对着自己,沉声说了句:“老头,等我回来!”
话音落,他猛地转身,手中长枪横扫,枪尖寒光暴涨,再无半分迟疑,径直刺向扑来的疯魔百姓与魔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