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宫斗宅斗 > 剪月尾 > 第5章 沉浮

剪月尾 第5章 沉浮

作者:陡向杉 分类:宫斗宅斗 更新时间:2025-11-12 13:53:40 来源:文学城

琼河中下游,南岸。

小丫子躺在泥地上,听着河水流声,细小的雨丝挠在脸上,意识仿若掉进了灰暗的沼泽,眼前和心中都随着起伏明明灭灭。

恍惚中,她又看到了阮皎玉的衣摆,眼前散落了不知是什么的一堆东西。

好像有人在呼唤,但她费劲地细听了好一会,却没分辨出“丫”这个字。

原来喊的不是我,她想。

有一双手臂将她托起来,小丫子靠着对方温凉的胸口,竟觉得从没有这么安心过。

“别睡,求你别睡。”她这下听清了,“求求你……等我……”

我睡着了吗?

小丫子拼命想睁开眼——她从出生到现在,还从未有人求过她呢。

她抓着这个此刻唯一的念头,如同抓着一根救命稻草,浑浑噩噩地与那片沼泽对抗了很久,终于得到片刻清醒,将沉重的眼皮掀开了一条缝。

入眼的却不再是那片泥地,而是昼光下白如镜的水面。

流动的河水从四周将她包围,她却并没有沉下去,而是被托在水面之上,正飞快地顺流而下。

小丫子看了片刻,目光向下,又看到了那条巨大的鱼尾,正在水面下起伏游摆着。

这个梦真好,她想。

如果可以,就让她这样一直飘在河上吧。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如蜉蝣般在片刻间过完一生,也好过被命数推着,沉到烂泥般脏污不堪的世间里。

她几乎完全接受了梦境,就在即将沉浸之时,心脏却忽地被谁拨了一下,一阵牛毛般的疼痛爬上来。

小丫子不由自主地皱紧了眉,一时间昏沉、酸痛、涨闷和乏力一拥而上,将她的五感重新填充得纷乱不堪。

她从梦中掉出来,又沉进了那片沼泽。

-

西京,明罗河。

都城正值阵雨,时暴雨如注,时斜风细雨,平日里桥边的一堆要饭的乞丐今日连一个影都不剩,全逃也似地去避雨去了——人越是命贱,就越怕生病。

没权没钱没亲没友,淋一场雨,发一次高热,就能把人烧进土堆。

雨丝模糊了人的视线,河两边贵人在车轿内摇晃,百姓多顶着蓑笠奔走于积水间,虽穿着不同,却人人难掩狼狈。至于明罗河上的一片水花间快速掠过影子,几乎没人看见,也没人在意。

直到那影子从河中跃出来。

阮皎玉低着头,灰蒙的发丝从身侧垂下来,在附近普通百姓的面色衬托下,更显的苍白得犹如鬼魂。

周围顿时响起几声大叫,和各种碰撞声、叫唤声一起乱成一片嘈杂。

女人顾不上四面射过来的惊异、打量的目光,额头轻轻贴碰着怀中人烧的滚烫潮红的侧脸,却无法感受到温度,于是一阵又一阵猛烈的恐慌抓紧了她的心脏,令她连掩饰目光中的恳求都做不到,勉力抬眼分辨了片刻,就这样赤足走进了一条巷子,开始朝着某处狂奔。

……她早已不是常人,不知冷暖已经很多年,可小丫子不是。

她竟犯了这样的大错,将经历溺水的折磨后浑身湿透的女孩丢在深秋的岸边,任冰冷的水花拍打她良久。

阮皎玉想得心如刀割,雨与泪交杂着流经她的眼眶,将灰色双眸浸得一片迷蒙。

她从巷子跑进坊道,再跑进宽街,路过的人越来越少,苍白的脚不分辨地踩进坑洼,每一步都溅起石落湖心般的水花,等跑到一户高门大院门口时,本就被河水湿透的全身倒是正合上了头顶落雨。

“开门!”

她用力拍着门,“开门!我找人!”

门房内的两个看门婆子一齐惊醒,面面相觑了片刻,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随后的轰砸声和喊声如一连串的暴雷,在雨声里嘶哑的吼叫,叫得屋内两人的神情变成了惊骇,其中一人咬咬牙,抓起块油布披上冲进雨幕,将门开了一道缝:“找谁?”

阮皎玉将小丫子搂在臂弯里,在对方古怪莫名的目光里抬臂伸到门前,扒住门缝的同时舒开布满割伤的手指,掌心赫然一块古朴的青莲纹玉佩,淡黄的雨丝沿着尾坠连着串下坠。

“劳烦告诉朱盈。”她哑着声说,“求她,帮我救一个人。”

……

门房一路小跑,穿过前院和长廊,高举着玉佩,一路无阻地直冲进了中室内。

“老夫人。”她带着一身水汽将玉佩呈上,先解释了自己的失态:“老夫人您交代过的,如有人带莲纹玉佩来,要第一时间来报……”

端坐垫上衣衫华贵的老妇人放开手中珠串,没等下人将沾满了水的玉佩被放上棉布帕上擦拭,先一步亲自伸手拿了过来,目不转睛地看着,手渐渐地抖起来。

这枚玉佩当初是她亲手丢的,从未想过竟还能找回来——不知不觉间,距离她最后一次见那个人,竟已有五十年之久了。

“人呢?”她问,“她在哪里?”

“……还在门口。”门房说,“她说求您帮她救一个人,还说要快。”

老人听到这句话,似是怔了一瞬,不过随即便渐渐平静下来。

“嘉月,替我将她请进来,安顿在西厢房。令月,带着我的手牌去和春堂请张医师,套辆马车去,人命关天,动作要快。”她扭头,缓声吩咐道,“梅月给东厢房那边递句话,说我有贵客远道而来,需得在此静心修养,期间除了我和医师谁都不见。”

嘉月令月领了命,迅速退下了。

老人将玉佩搁在一旁,重新捻起那串珠子,手指却停了捻动,只是目光复杂地静望着檐外大雨。

只一小会功夫,后院的门就被打开,一辆马车从门内驶出来,朝着街那头飞快地行去。

阮皎玉抱着小丫子被迎进来,跟着侍女们急急往屋内走,穿过长廊的时候,她抬眼望了一眼中堂,只见敞开的门被雨声包围着,内里是一片寂静无声,似是还没有准备好久别重逢。

她只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来得及想,就迈步进了屋。

-

雨停了。

四周除了时不时“啪”地垂落一滴积水,没有任何声音。

在这样半是寂静半是扰人的环境中,小丫子渐渐醒来,周围没有了河水拍打的声音、没有了耳畔喧嚣的嗡鸣声,那小而清脆的“啪嗒”声便也成了静谧的一部分,如同木鱼声声相叩,令人闻之平和。

她中间也醒过两回,一回在夜里,一回在白天,恍惚间记得自己被捏着嘴灌下了酸苦至极的药汁,然后又继续睡了过去,直到现在,她嘴里还有那股令人难以置信的涩味。

她抬起手想抹抹嘴,手刚拿上来,立马发现了不对——衣服变了。

干净而整洁,而袖口居然是正好的。

怎么回事?难道她还在做美梦?

她愣了一会,觉出自己这只手的手指疼得很,试着曲张几下之后,盯着空空如也的手心又愣住了。

片刻后,女孩忽然挣扎着从席上坐了起来,转头朝四周望去。

然后整个人一顿。

屋内是她从未想象得出的宽敞,富贵雅致的装潢蒙在光影之下看得不清晰,整个空间被夜色和月色粗暴地切分成黑与白,她的那枚贝静静地躺在窗下的一张空案上,那是最亮的地方,又不是很远,足够她醒来后环视一眼就能看到。

它的后方,一个人影在黑暗里靠坐,长长的发丝从肩上垂落,只有最末梢的一截蜿蜒进了月光,在案几上漫成一条灰色的河流。

这河流静得全无声息。

她——她正看向自己。

小丫子心里砰砰直跳,河边那一幕瞬间回到她的脑海,出声大喊道:“阮皎玉!”

阮皎玉的面孔猛地抽动了一下,却没有什么动作,依然将自己整个人都掩在黑暗里,只是温柔地“嗯”了一声。

“阮皎玉,我还以为你走了——”

“我又回来了。“阮皎玉轻声说,顿了片刻才接上:“我回来晚了,你生病了。”

她仿佛终于舍得垂下了眼,眉目和声音一起低下去,带着深重到晦暗的自责:“你起了高热,反反复复,昏睡了近两天一夜,医师说主要是受了风寒……对不起,我真不该把你一个人就那样留在岸上。”

她声音轻柔如风,小丫子从来没听过有人这样对她说话,听得心里生出了奇异。

阮皎玉仿佛真的把她当成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人在对话,话音里藏着浓得化不开的某种情绪,但女孩年龄太小,她敏感到能感受到异样,却难以分辨理解,也不知道怎么回应,几个字涌到嘴边,却被她排列的乱七八糟,一个也说不出来。

“没有不该……不是,是你,救过了我,我不怪……也不是说怪,我是说,呃——”

小丫子语无伦次地说到一半,愣了愣,蓦地闭上了嘴。

如此强大而美好的阮皎玉似乎触动了她原本麻木的敏感,竟使她第一次开始不自主地审视自己,看见自己结巴解释时的幼稚与笨拙,进而生出一种类似于自惭形秽之感来。

阮皎玉会不会觉得,从河里救出了个笨蛋?

她紧紧抿着嘴,正恼得恨不得倒回去重说,却听到阮皎玉轻轻地笑了一声。

她抬眼去看,见女人上身往前落了一点,小半边弧度恰到好处的侧脸落进了月光里,显得莹润而光洁,嘴角微抬的一丝弧度正好从月色中勾过来,长长的睫毛将那只眸子分成了深浅不一的灰,正如同它氤氲的复杂情绪一般。

她用这样的双眸,正温和又哀伤地看着她。

小丫子看得有些呆。

世上竟有这么好看的人。

阮皎玉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人,可是她为什么明明是笑着的,看起来却这么难过?连什么都不知道的女孩都被感染,心如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但不论如何,她的目光里看不出来任何的嫌弃、或者后悔,这让小丫子重新找回了开口的意愿和勇气。

“我以为你只把我带上岸呢。”

她张开嘴,忽然发觉话又可以说得顺畅了:“当时我本来想看看你往哪里去了,可只起来了一半,头很沉很重,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你去哪里了?”

“我去了小仓村。”阮皎玉望着她,没有一丝隐瞒。

这三个字一出,小丫子浑身的毛瞬间竖起来,立刻又露出了小兽般的警觉神情和**的恨意。

“哦,那里就是我住的地方。”她一边咬牙切齿,一边冷静地问:“你去的时候,他们还在吹喇叭吗?”

“已经不吹了。”

“那他们走了吗?”

“还没有。你们的里伊派了一个人下河,跑到捆你的喜轿那里看了一眼,看到你没在,他好像很害怕。”阮皎玉顺畅地接上她的思绪,细细地一点点描述。

“害怕?我知道了,他肯定以为我死了,或者……”小丫子说到一半,忽然陷入了沉默。

如果他们真的是给河神娶亲,在看到自己顺利被河神接走了之后,是不会害怕的。

“村里所有人都说河神是庇护大家的好神,河神每百年要娶一次亲,”她抬头望向阮皎玉:“其实全是骗人的谎话。那条河里根本没有什么河神,对吗?”

“……对。”

阮皎玉片刻恍惚之后,忍不住无声地笑起来:“你说的对,琼河里没有河神了。”

是她……重来一世,她还是这么聪明,这么敏锐。

“所以,他们只是想要让我淹死!”小丫子冷冷地陈述。

“他们已经死了。”阮皎玉垂下眸,“你上岸后,小仓村发了大水,把村民都冲走了。”

……什么??

小丫子闻言,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猛地扑到席边。

“发大水?是……真的发大水吗?”她问,“所有人都冲走了?”

阮皎玉看着她,轻轻地、不容置疑地“嗯”了一声。

女孩一下子愣住了。

一时间,她居然怎么也想不出发大水是什么样子,也想不到那么多的人那么高的屋子是如何被抓不住的水淹没的,只有一片空白。

冲走了……应该和掉到河里差不多,她想。

于是,她的脑中又出现了那片广阔却昏暗的河底,很多人像她一样被困在水里挣扎,而她自己仿佛变成了一条游鱼,游过一个又一个人,细细地分辨他们的脸:里伊、牛二的爹、黄姨、牛二、黄犬、八蛋、伍六、菜根子、石凳子……

……以及她的娘和爹。

小丫子一想到“娘”这个字,眼前就浮现出她一边无声流着泪一边把嫁衣往麻绳上套的情景。刹那间,她觉得自己又从游鱼变回了人,窒息感重新扼在了喉口,令她不得不张开嘴,深吸了几口气。

忽地,她想到了在水下许的那个愿望。

——所有逼迫她入河的人,也都来走一遭。

小丫子愣了许久,久到月光又往前爬了一截,从阮皎玉侧脸上移走,令女人重新融进了黑暗里。

“真……真的没有河神吗?”她忽然问。

“没有。”阮皎玉说。

小丫子抬起头,在黑暗中和阮皎玉沉默对视,良久后,阮皎玉率先扭过了头,小丫子却仍愣愣地看着她,好长时间才垂下眼。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沉浮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