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沧海,万里无垠。
一道煌煌剑光自天穹掠过,宛如九霄深处降下的雷劫,自海面穿行而去,无垠地海面在这无匹的威压下,轰然翻沸向两侧,形成一道巨大的海渊。
沈听风神色谨慎沉着,携剑飘然移出海渊,同时剑指并起,身后万千柄水剑凝聚,随她清吒,倏然迎着那道剑光,万剑齐发。
林星皓望着那近乎生生不息的水凝剑意,目光里显出一丝宛如看待后辈的赞叹之意,旋即手下轻轻一挥,那道剑光瞬地化作金色剑气沛然斩下。
连绵的水凝剑意飞到一半,倏然被金光压制,一柄一柄崩作水珠。
至刚至阳,破灭万法。
林星皓手中无剑,却又仿佛天地万物皆可为剑。
势如破竹地剑意贯穿长空,直抵沈听风身前,她握剑的手倏然一紧,周身气机勃发,月色终于出鞘。
一点寒芒自剑尖绽放,凝练到极致的光芒,仿佛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无声而出,迎向那道贯穿天际的金色剑意。
两道剑气轰然相撞。
海天之间爆发惊天巨响,迸溅的灵光如星雨坠落,逸散的剑气化作道道流光没入海中,炸起惊天水浪。
“好剑意!”
林星皓夸赞一声,旋即五指向翻腾的海面一抓一握,一柄透亮的水剑赫然被他握在掌中,剑指顺着水波流淌的剑身轻轻拂过,便有一道剑鸣声昂扬荡开。
他含笑的眼眸轻轻抬起,四面海域随即生出千重浪潮,仿若要囊括天地,包拢而来。
沈听风秀眉紧锁,面上一片冷肃,眼中极其罕见的掠过一道骇然之意,那千重浪潮岂是寻常浪潮,赫然是由一柄柄透亮的剑意凝成。
同她方才水剑凝聚之势相比,宛如溪流之于江河——碾压之势,滚滚而来!
她携剑踏浪而起,身形宛如白鹤冲天,剑锋直指苍穹,一道肃穆的剑印岿然显露在天际,翻涌的海面骤然向下一沉。
千重浪潮四壁合拢,宛如一座海山耸立,林星皓剑指轻轻向上一抬。
“去!”
组成海山的剑意瞬如千军万马听从号令,纷纷向着海空上沈听风的身影追来。
沈听风绘于苍穹的剑印蓝光盛放,猛地向下沉去,于此同时,海中一道道幽蓝阵线亮起,幽光照亮海水,同剑印相映,海天之间的风浪倏然平息。
那一柄一柄追至身前的剑意,仿若失了力气,触及她足下三寸之处时,开始如暴雨般坠落。
四域剑阵!
林星皓眼中温和的笑意消失,整个人气势大变,变得凝重起来。
他都无法摸到门道的天罡之气,如何在这女子手中如臂指使。
便让他今次,看个一清二楚。
面对林剑仙这一座仙洲难以逾越的大山,沈听风不敢轻视,天、地两道剑阵并出后,她的身形倏然隐没。
与此同时,月色光华大放,海天之间无端生出一股凛冽的罡风。
林星皓衣衫在风中猎猎,其上暗纹在光华之中明灭流转,手中剑锋倒悬,猛然刺向海中剑阵,无数光华由天穹之后纷至沓来,尽数贯入他手中暗绿的水剑。
月色宛如一道携带万钧之威的流光,瞬地倒竖于海中,同他手中剑尖相抵,浑然的气劲以两柄剑为中心,轰然荡开。
四重剑域!名曰:人!
沈听风一身之力尽数注入剑锋,天罡之气的凛然之意由剑尖逼出。
林星皓手中水剑竟然再前进不了分毫,他剑眉缓缓皱起,有几分意料之外地诧异。
随着天地两座剑域越来越近,他所感受到的压力也愈来愈重。
有意思。
这岂是参道境的能力,但她如此藏拙究竟是为何?
林星皓眼中闪过一道晦涩不明的暗光,持剑的手猛地收紧,澎湃的仙力随即荡开,月色剑上灵光倏然明灭一瞬。
沈听风喉中倏地涌上一股腥甜之气,她紧抿着唇,不泄露半分气力,反而在对峙中孤注一掷,月色剑锋不顾一切的冲撞那柄水剑。
若论仙力,或许沈听风不如他,但在剑阵之中,她的剑势乃是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即便被林星皓震伤,月色的带来的压力仍旧不减分毫,反而有更烈之势。
林星皓微微皱眉,思忖少顷,倏然松开手。
他竟然弃了剑,两手翻转间,一道幽蓝的屏障自手中盘旋而出,屏障当中犹如无底的漩涡朝下方笼罩而来。
月色剑锋不由向上一顶,那柄水剑溃散,在海水中消失于无形,但一股更为浑厚的仙力顺着剑锋蔓延,仿佛要将月色吸入漩涡之中。
眼见剑柄将要没入漩涡,沈听风倏然现身握住剑柄,随她另一只手指尖轻叩剑身,一枚枚幽暗的符印次第亮起,蕴藏在**八荒之内的灵力宛如细密的雨丝,一缕一缕没入剑身。
一重剑域!名曰:道!
笼罩月色剑身上的光华骤然盛放,海天之间,惊然乍起滔天巨浪。
林星皓掌中以仙力凝出的漩涡轰然破碎。
天、地两道剑阵终于重合,沈听风携剑卓然站于其中,谪仙风姿。
此一战沈听风四域剑阵全出!
林星皓飞身而出,两只手掌几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快速隐去面上复杂之色,负手而立,爽朗地纵声笑起来。
“后辈可谓,这一剑当真痛快!”
沈听风忍住喉中腥甜,携剑拱手,淡淡道“谢剑仙指教。”
林星皓随手一挥,一道凝练的仙力拂过海面,翻腾的海水随即仿若被定住,须臾间恢复了平静,他踏空走向神宫。
倏然,微风里似有一道龙吟声响起,他脚下步子瞬地停住,遥望远海,眸底蓦地掠过一道如海渊般幽深的寒意。
沈听风目光看向那处,只一瞬的惊诧之后,便如若无其事,朝林星皓拱了下手“沈某似是知道鲸墟岛在何处了,便不打扰剑仙修行了!”
她说罢,便凌空远去。
林星皓眸光低沉,面上神色晦暗难辨,稍作迟疑,便也向着鲸墟岛的方向飞去。
白归尘几人重返鲸墟岛,宿平潮尚不知宿青川已死,以为白归尘未能追上他而回来复仇,带着为数不多几位忠心的手下阻拦,被寒千羽率先出手一尺击飞出去。
似是未料寒千羽下手如此重,他在气浪中稳住身形,不由开口说道“鲸墟岛归属蓬莱,我等一贯奉神宫为尊,少主难道要为了外人杀了我等吗?”
寒千羽挑唇冷冷笑道“外人!你说谁是外人?本少主以往怎么不曾感受到你们的尊敬呢。”
宿平潮似是心虚,被寒千羽冷声怼回来,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宿青川知晓林剑仙一心参悟剑道,极少插手各方势力的角逐,连这唯一的女儿都是放任自流的态度,是以并不怎么将寒千羽放在眼里。
拜他态度所赐,他们这些人也慢慢不再重视这位少主,如今,竟无半分立场求她高抬贵手。
悔之晚矣。
在白归尘微有诧异的目光中,寒千羽手中白尺化剑,一剑便刺入一名修者气海,她剑势又快又锋,修者未及抵挡,体内玉珠便砰然碎裂。
就在寒千羽杀了那几名修者,步步逼近宿平潮时,遥遥的,传来一声浑然低沉的声音。
“千羽!”
她手中剑峰忽地顿住,面上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复杂之色,缓缓地转过身,便见林星皓凭虚而来,在她数丈外站定,一双窥探天机的双眸淡淡看下来。
“你在我剑阁门外踟躇不入,原是想来此处杀人么?”
宿平潮仿若看见救星,慌忙从寒千羽剑下滚出来,伏倒在地“少主被外人蒙蔽,要将我鲸墟岛赶尽杀绝,求尊上救命!”
林星皓看也不看他,一双眼睛只望向一言不发寒千羽。
少顷,忽地莞尔笑了笑“宿青川待你不恭,父亲会亲自教训他,莫要令道心蒙上业障,收剑罢!”
他知道?
寒千羽听闻此言,一颗心彻底陷入冰河,就算他知晓又如何,他仍是坐视不理,放纵宿青川如此。
难道,她真的是江承鋆的孩子,所以宿青川才会无所顾忌。
她忽地有几分相信越寒星的对她说的话了。
寒千羽一动也不动,仿若无声对抗,眼底的杀意不减分毫,反而因为林星皓现身,冒出一缕试探之意。
她偏要在他眼前杀了这人,但看他如何反应!
手中寒锋向着宿平潮背心,骤然刺下!
“嗡——!”
一道轻微的剑鸣在凝滞的空气中倏然荡开,众人都未曾看清是怎么回事,寒千羽手中长剑便蓦地偏向一侧,只擦着宿平潮肩上而过。
他登时吓得滚去了一旁,惊慌失措求救“尊上救我!”
“莫要闹了!”林星皓的声音中带了不容忽视的威压。
寒千羽唇上抿出个凉薄的笑,仰头看他。
“女儿不过想杀个人而已,既然父亲不悦,女儿便不杀了!”
她语气怪异,偏将女儿二字压得极重。
林星皓眉头皱起,眼底似有一道什么光泽快速闪过,寒千羽未曾漏过他面上一丝一毫的神情,见此异样,整颗心再度一沉。
即便这音调显得刺耳,但林星皓似是并不想同她计较,转而将目光在白归尘同陆云起身上巡视过去,最后重又落回到白归尘身上,眉宇间和煦如风,宛如一个长辈慈祥地望着晚辈。
“你便是白玦罢,本座替千羽接下你的婚书后便一直在等你来蓬莱,如今既然来了,便同本尊一道回照夜海,你与千羽的婚事也该着手安排了!”
白归尘俯身行礼的动作倏地怔住,难以置信的望向他。
“我与千羽的婚书早已退掉了,剑仙不知么?”
“有此事?”林剑仙露出一抹意外之色“那册婚书仍在照夜海,本尊并未将其送回上清宗。”
“掌宗师兄送婚书后不久,便再赴蓬莱要退却这门婚事,看来是他并未到照夜海。”
沈听风不若林星皓身法快速,此刻方到,听闻婚书一事,人尚未停住身影,便遥遥开口回道。
“玉辰真君确未再到照夜海,只本尊有些不解……”林星皓微微偏头,看向来到身前的沈听风“既是同我蓬莱结下婚约,如何又要退?”
这便是当初退婚时会面临的问题,虽然晚了几年,但仍是逃不过剑仙一问。
沈听风来时便注意到白归尘一身狼狈血色,又见鲸墟岛一半陷入火海废墟,而眼前几个女子面上皆隐带杀气,便粗略知晓发生了何事。
她忍住心中急迫的关切,平淡回答林星皓“白玦退婚一事,乃沈某一力主张,若剑仙心有难平……”
她长睫微垂,敛去自身所有风华,声线清冷似雪。
“纵有千般责难,但问沈某,一身当之!”
“好一个一身当之!”
林星皓倏然纵声笑起来。
“本尊岂会责难沈峰主,婚书即在蓬莱,本尊看,这婚便莫要退了!”
他并不接着沈听风的话锋,只朝众人说道“既来蓬莱,本尊当尽东道主之宜,诸位还请于我照夜海神宫暂住几日!”
说罢,御风离去。
寒千羽足下向前踏出一步,似要说什么,但见林星皓身影消失的极快,不由握紧了拳头,对面色不佳的白归尘道“此事我会去与父亲说明,你莫要有什么芥蒂,随我先回神宫再说。”
陆云起剑指宿平潮,沉声道“难道当真要放了这个家伙?”
寒千羽眼神一厉“先留他几日。”
陆云起剑峰抵住宿平潮心口。
“今日便先饶过你,你若再敢抓捕鲛人,即便林剑仙在此,我亦会取你性命。”
“不敢!在下不敢!”
宿平潮眼见保住一条命,慌忙保证“在下从今往后绝不碰她们分毫,鲛绡乃是我父亲的主意,我对此事绝无半点兴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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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第 15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