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归尘等人去蓬莱的计划又要搁置,净秋这次任她们说什么都不同意,执意要几人去将浩澜剑取回来,上次若是早早回去,便不会发生寒千羽借剑一去不返的事了。
她心意坚决,白归尘拗不过她,同陆云起初雨商议过后由初雨留下,她同陆云起先赴蓬莱。
白归尘同陆云起走后没多久,司无衣归来,但看她神色冷肃便知是一无所获,她将余下三位家主叫到城主府,考虑是否要开启七星城下的天璇星斗大阵。
此阵一旦开启,七星城将被笼罩在法阵之中,城中诸人亦是难以出入,非同小可。
三位家主犹豫不定,谁也不敢轻易开口。
沉默良久,段劫道:“城中尚存不少它域的修者在,如此仓促开启大阵恐会招致他们怀疑,不若容上几日,向城中诸人说明缘由再做决定?”
其余两位家主拿不定主意,便赞同他的提议。
司无衣蹙了蹙眉“法阵开启为的是保护城中的人,本座给予你三日时间。”
段劫拱手应下。
月夜星稀,一道身影如夜枭般掠过连绵的屋脊,穿过一片偌大的山川林木,停在了一片荒芜的乱石山谷中。
谷中弥漫着星夜的寒意与寂静,长风吹过石缝,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他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没入几块巨岩交错形成的阴影之后,那里赫然隐藏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阴冷黑暗的气息从中缓缓渗出。
洞窟内部曲折向下,光线晦暗,岩壁上凝结着冰冷的水珠,偶尔滴落,在寂静中荡起空洞的回音。
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现出一处天然形成的石窟,石窟中央,一点森然的火焰悬浮半空,勉强驱散了浓重的黑暗,却也将摇曳的影子投在怪石嶙峋的壁上,更添几分诡谲。
一个人影正对着入口盘膝打坐,他着一袭暗纹黑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听到前方传来的细微脚步声,他缓缓掀开眼帘,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审视看向来人。
来人稳住微促的呼吸,声音在空旷的石窟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要开启天璇星斗大阵了,大阵一旦运转,内外出入便尽数掌握在她手中,我们再不动手,只怕时机尽失。”
黑袍男子嘴角微微上扬,勾出一抹轻蔑的弧度。
“哦?”
他语调平缓,带着一种仿若无关紧要的感觉,“既然她如此心急……那你便想想办法,让她到此处来一趟。”
言语之间,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又像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来人似是对他的轻慢态度早已习惯,并未感到意外,只是追问道:“你有把握?当真能拿住她?莫要低估了她可是荧惑大成境的高手!”
男子低笑一声,声音在石窟中轻轻回荡,透着几分神秘与自负,“我在此地待了这么久,难道是因为我喜欢此地的幽暗吗?”
“此地玄妙,非她所能揣度,你只需将她引来,余下之事,我自有计较。”
他不再多言,转而继续闭目打坐,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一切养精蓄锐,森然的火光跳动了一下,将他侧脸的线条勾勒得愈发冷硬。
来人看他如此胸有成竹,稍稍安心了几分,又确认般问“先前允诺的事……”
“放心,我家主人对七星城不感兴趣,只是想要那样可移山换海的法器。”
男子睁开眼,淡淡不经意挑眉看向来人,似笑非笑道“你可千万不要有异心啊,事后只管做你的城主便是。”
“不会!不会!”
来人赶紧拱手表明立场“在下只取想要的,阁下要取的东西,在下并无半点异心。”
似是忌惮这男子,来人说完之后不做停留,道辞后便匆匆离开。
翌日下午,东城家主殷寒川急急走入城主府。
“城主,乱石谷那边有发现!”
殷寒川来不及行礼,急声道:“我们的人似乎在谷中发现了杀害沈家主的凶手的踪迹,我已命人暗中封锁了山谷出口,但那地方怪石嶙峋,地形复杂至极,恐迟则生变,被那贼人察觉后逃脱……”
话音未落,司无衣霍然起身,眉宇间寒意凛然:“点齐人手,随我亲自去拿人!”
净秋听到动静出来,便见司无衣领着大队守卫匆匆而去,她料想是找到了那人的踪迹,旋即不做犹豫追上她。
司无衣侧眸看了她一眼,神色柔和,叮嘱道“那人功法诡异,去了之后切莫着急动手,你在后策应便是。”
净秋颔首。
众人当即御起法器,化作道道流光,直奔城外乱石谷。
抵达之时,已是傍晚,残阳如血,将整片荒芜的山谷染上一层凄艳的红光,更显得此地寂静得诡异。
谷中除了风声呜咽,别无他响,司无衣神识铺展出去,并未立刻发现异常,正待下令仔细搜索,忽见前方一块巨岩后,一道黑袍身影踉跄闪出,似乎本想隐匿,却不慎暴露了行踪。
那人见到谷中突然出现的大批人马,脸上瞬间浮现出极度仓皇失措的神情,眼神闪烁,下意识地就要转身遁逃。
“哪里走!”司无衣一声清叱,手中银枪如龙,绽出凛冽寒芒,瞬间封锁了那人正前方的去路,余下修士也反应极快,迅速散开,呈合围之势,将那黑袍男子困在中央。
男子面露绝望之色,惊慌突围,身法看似狼狈,每次却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攻击,仿佛困兽犹斗。
实则他眼底阴鸷之色掠过,不见半分慌乱,反而一步步“被迫”地将司无衣等人引向一处位置,口中还不住说的求饶的话,更像是一副穷途末路的模样。
眼见司无衣等人已尽数踏入预定范围,那双眸底最后一丝伪装出的仓皇彻底消散,化为幽夜般的冷静。
他佯装退避,脚步看似杂乱无章地向后踩踏,每一步落下,却又悄然将一缕缕精纯的仙力顺着足底注入地下早已布置好的法阵中。
他口中兀自发出求饶的话语,右手则缩在宽大的袖袍内,指诀如莲花绽放,无声无息地引动了藏匿于此的法阵。
“殷兄,时机正好!多谢你将司城主引至此地,省了我不少功夫”他猛地朝殷寒川方向扬声。
这一声“殷兄”叫得殷寒川头皮发麻,心神剧震。
他倏地怔住,不明白这素未谋面的凶徒为何会突然向自己“道谢”,待他感受到司无衣以及周围修士瞬间投来充满惊疑与审视的目光时,才猛地反应过来!
“你……你胡说什么”
殷寒川又惊又怒,脸色煞白,急急转向司无衣辩解,“城主!休要听信此言!我与此人绝无瓜葛!他这是血口喷人,意图搅乱我等……”
话音未落,异变骤起!
大地深处,沉闷地响起一声嗡鸣,整个乱石谷猛地一颤,众人脚下看似寻常的砂石地面,骤然迸发出无数道刺目的暗红色光芒。
那些光芒呈一道道蜿蜒的光线,最后组成一枚枚繁复到极致的图腾,如活物般疯狂纵横交错,瞬间构成一座笼罩四野八荒的巨型阵图。
阵成的刹那,天地失色,山谷间流动的微风戛然而止,稀薄的灵气被瞬间抽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无的寂灭。
赤色的诡异之气自阵纹中汹涌而出,如浓雾般弥漫,光线在其中扭曲变形,空间仿佛变得粘稠而沉重,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轰然压下,如同将整个天地的重量都压在了每个人的神魂之上!
“啊——!”
“周天……运转不了……”
首当其冲的几名修士当即面色爆红,喷出鲜血,体内奔腾的灵力如同被无形枷锁死死捆住,寸步难行,苦修多年的仙力如同被冰封的江河,在经脉中凝滞不前,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和恐惧如潮水般涌来,让这些修行多年的修者,此刻没有半分反抗之力!
司无衣心中沉到谷底,她感受到自身的浩瀚修为也被这座恐怖大阵疯狂压制,一身通天修为,此刻竟被压制得不足三成!
她银枪顿地,目光向外急扫,瞬地看到了身畔的净秋。
只见净秋面色煞白,素白的额头上渗出细密冷汗,身躯微微颤抖,显然正在承受巨大的压力,她手中的长剑灵光涣散,几乎握持不住,那艰难支撑的模样,让司无衣的心瞬间揪紧。
司无衣银牙一咬,不顾自身承受的巨大压力,猛地伸手抓住净秋的手臂,将她往自己身后一带,同时运转残存的仙力,灌注于银枪之上,枪尖爆发出一点璀璨寒芒,试图在密不透风的阵法压力中强行撕开一道缺口。
“秋儿!快走!这阵诡异,出去!”
净秋却倔强地挣脱司无衣的手,反而更紧地靠向她,手中长剑横于身前,眼神坚定:“阿娘,阵法已成,独木难支!身为女儿岂能临阵脱逃?要战,便一起!”
她清叱一声,剑光虽不复往日璀璨,却依旧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同司无衣肩并肩,共同抵御这无处不在的威压。
黑袍男子立于法阵中心,周身缭绕着浓郁的赤色阴煞之气,仿佛与这上古大阵融为一体,冷漠地注视着阵中的绝望与挣扎,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森然的笑意。
七星城主?那又如何!如今还不是在他手中挣扎生死。
他寻到一块石头坐下,随手取出几片玄铁碎片拼凑起来,不多时拼凑出一副残缺地卦盘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