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袍男子盯着寒千羽,近乎用尽了全力,似是想要在生命的尽头提醒她什么。
寒千羽大感不解,她还想要问这人要星枢敕令做什么,却见那人因为伤的太重,即使被她一缕仙力吊着命,在说完这几个词之后,仍是伤重死去了。
“浩澜剑?”她低声喃喃,似乎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天穹掠过一声鸣啸,金雕在空中巡梭,发现她身影后倏然落在她身畔,不过少顷,两位属下旋即跟随金雕找了过来,在她三丈外俯身。
寒千羽站起身,问二人“父亲传来的命令,可是要你们寻一把浩澜剑?”
二人互看一眼,皆有些意外,但并未说话。
寒千羽眼眸眯了眯,一股不悦的威压朝二人袭来。
二人忙拱手,迟疑说道“主人不曾说过名字,但属下同神宫里的兄弟打听过,似乎正是浩澜剑。”
“那不是上清宗之物么,缘何会在蓬莱?”寒千羽大为不解,照夜海神宫法器无数,那名叛徒为何偏偏盗了这样一把剑?
有何意图?
两位属下垂下眼,同时答道“属下不知。”
寒千羽面上显出疑色,沉默了片刻,吩咐道“你们从此刻起勿要跟着我了,去查此事。”
二人不敢抗命,低头应“是”,临走时,寒千羽又道“此事勿要惊动父亲,你们暗中查探。”
两位属下走后,寒千羽在原地思索了片刻,白归尘寻过来,原是净秋同司无衣担忧司冬溟先行一步回了城主府,她等了许久不见寒千羽回来,未免发生意外,便留下寻了过来。
寒千羽因为浩澜剑的事,面对白归尘时亦没有先前那般坦然,她们寻浩澜剑乃是名正言顺,可她蓬莱之人寻浩澜剑多少有些不知如何解释。
据她所知,浩澜剑乃是叛徒从蓬莱盗走,她要如何同友人解释浩澜剑在蓬莱一事,何况她对此亦是困惑不已。
回去的路上,寒千羽少见的寡言少语,白归尘不由奇怪“一路上你都不说话,是方才受伤了么?”
“没有!”寒千羽回过神,仿若无事“那等宵小之辈岂能伤本少主分毫。”
语气一如既往的狂傲。
白归尘不疑,说了声“那便好。”
净秋同司无衣之间化解了数百年的误会,又因为司冬溟受伤,返回上清宗的时间便又向后推了推。
正巧白归尘在鬼泣崖向鹤青传的风信有了回信,言西南之地确实有异样,但薛灵洗安然无恙,关于浩澜剑的事,只要寻到了便好,至于何时带回去便由她们做主。
抢夺星枢敕令的玄袍男子并未下死手,司冬溟修养了几日便恢复的差不多了,但司无衣仍是在严查那名男子的身份。
据司冬溟所言,那日净秋离开后,他便去往一壶春买醉,酒喝到一半忽而有位女子说是有人找他,他半醉半醒地跟着那女子去了城外,后面的事便没了记忆,料想是中了别人的法术。
白归尘几人无事,便也想出一份力,于是去了一壶春,巧合的是在此竟然碰到了寒千羽,原来她就落脚在隔壁客栈,亦是她们最初住的那一家。
寒千羽听白归尘说那位玄袍男子还有位同谋,眼神忽地沉下去,若有所思。
夤夜,她独自去往玄袍男子葬身的地方,果然见那男子的尸体不翼而飞,她登时警觉起来,神识扩散出去,来人并未走远,感应到她神识搜寻忽地从黑暗中现身。
月晖下,女子着一身暗红劲装,面上有一道从左侧眉间横贯鼻梁的狰狞疤痕,手持一柄弧度诡异的弯刀,冷冰冰的审视着寒千羽。
“看来,你便是同谋了。”寒千羽手持一尺星河,却并未急着动手,方一照面她便看出这女子修为不高,方才应该是知晓自己跑不掉,故而被迫现身了。
“同谋?”
那女子冷笑一声,眼神不经意看向她手中一尺星河,眼底掠过一点晦涩不明,即便面对寒千羽这个手持神器且修为高于她的人,面上也不见惧怕之色,冷淡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
“我乃蓬莱少主寒千羽!”寒千羽见她不惧,倒是有几分赏识“你若是肯告诉我你们为何要抢夺星枢敕令,我便可考虑放了你。”
“你可知星枢敕令有何用途?”
女子盯着她,不等寒千羽开口,便又说道“星枢敕令共鸣地脉,无论那地方有什么样的东西存在,它都可强行改变那地方,我们取它只为避过一处禁制,救出我们想救的人!”
“你们要救何人?”寒千羽问罢,心中忽地闪过一点疑惑,“浩澜剑失窃,亦是你们所为?”
“失窃?”女子讥诮道“那本是我主人之物,何来失窃一说。”
寒千羽皱了皱眉“你是上清宗弟子?”说罢审视了她一眼,忽而摇了下头“不对,你这气质定然不是上清宗弟子。”
她一尺星河指向女子,似是有些失了耐性,不想同她在这里继续打哑谜,于是沉声道:“我劝你老实道来,究竟是何身份,否则,莫怪我尺下无情。”
女子不受她威吓,反而纵声笑起来,颇有几分癫狂。
“想杀你便杀罢,我若怕,今夜便不会在此等你了!”
寒千羽怔然,手中一尺星河迟疑着没动。
“你等我?你们到底有何意图!”
“方才我便说了,为救人而来,至于要救何人,便须你自己去查了。”
女子眼眸微眯,配上她眼帘上狰狞的疤痕,一时凶煞至极“我名越水云,对你!只能言尽于此了。”
她说罢便转身要走,似是根本不惧怕寒千羽会出手。
如此软硬不吃,寒千羽亦没了办法,谜团尚未弄清楚之前,她确实不能取这女子性命,但就让她这样走了吗?
寒千羽厉喝“站住!”
越水云顿步回首,月光下,面上神情是明晃晃的蔑视。
“线索都给你了,你便如此不堪用?”
寒千羽从小到大何时受过如此侮辱,登时怒极,手中一尺星河暴涨,向着越水云斩下。
神器恐怖的威压袭面而来,女子束发玉带应声而断,满头青丝被劲风逼向脑后,那双眼睛极其冷漠的盯着寒千羽。
“不过是个仗着神器欺负人的家伙。”旋即,失望般闭上眼,竟然不做半分抵挡。
凌厉的气劲划破女子额间肌肤,一缕血丝顺着她眼帘上的疤痕滑落,凄美的宛如一朵即将凋零的红花。
寒千羽怔然回过神,咬牙收了一尺星河,一步踏出,一拳打在女子胸口。
“便让你看看,没有神器,我亦能轻易取你性命!”
预料的攻势没有落在身上,反而因为没有料到这一拳,女子一个不稳向后仰倒,然而下一刻,胸前衣襟被人抓住,连带着整个人都被提起来。
越水云睁开眼,寒千羽的面容放大在眼前,眼中盛着被人轻视的怒意,她怔了下,忽而挑唇笑起来,一掌拍开寒千羽的手,旋即将弯刀扔向一边,同她近身打起来。
二人谁都没有用法器,甚至连仙力都不曾用,便就这样你一拳我一掌,直至月晖被日光替换,她们喘息着倒在地上,似是都没有了力气。
寒千羽缓了半分力气,伸脚踹过去“说,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越水云回了她一脚,言辞依旧刻薄“早同你说了,你记性不好么!”
“仙洲浩浩茫茫,只凭一个名字岂会那么容易便查到你身份。”
寒千羽嗤了一声“你当你同我一样,很有名么?”
越水云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一望无垠的天穹,仿若回忆着什么,唇角的笑不再是冰冷的嘲讽,反而有几分柔和。
寒千羽看的一怔,旋即费力挪去了她身畔,同她并肩躺在一起。
天穹上什么都没有,连星子都已经消失了,她看不出特别,又问道“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以前的回忆。”越水云转过头看她,那张被狰狞疤痕毁去的面容仍能看出原本的清丽之色,褪去刻薄,眼神清澈又纯粹。
距离如此近,二人的呼吸近乎纠缠在一起,寒千羽忽地有些不自然垂下眼,只盯着她鼻尖上一颗极小的黑痣。
越水云看她如此反应,眸中染上一点笑意,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她脸颊,寒千羽警觉地将她的手拦住“你做什么?”
“你同她有几分相似,这样看你便好像看见了她的影子。”越水云语气温柔怀恋,似是在说一个与她而言很重要的人。
寒千羽好奇道“她是你什么人?”
“是我阿姐。”女子放下手,继续投望天穹,悠悠道“以前,我最喜欢同她躺在沙滩,听着海风,看着天穹流云变幻。”
“你要星枢敕令救得就是她么。”
“是。”
越水云幽幽叹了口气“你这家伙真是威风啊,一击便毁了吴妄精心布下的法阵。”
“难道你不怪我?”寒千羽有些奇怪,她说这话时怎么如此平静。
“怪你,当然怪你。”越水云似是无奈“但我不能杀了你。”
“怎么不能杀,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寒千羽豪气道“待你能杀得了的我时候,随你来杀。”
越水云不禁失笑“你知道以我的修为杀不了你罢。”
“自然知道,不然我几百年苦修岂非修了个寂寞。”
寒千羽笑过之后,说道“你同伴虽然死了,但我还是要奉劝你莫要再打星枢敕令的主意了,司城主此番是一时不察,往后你不会再有机会了,还是早早离开此地罢。”
越水云长长叹了口气,望着天穹没有说话。
寒千羽不由踹了她一脚:“你听到没有,我同你也算有缘,不忍看你白白去送死。”
越水云淡淡笑道“你还是尽快去查查,我到底是什么人罢。”
寒千羽挑眉“你住在海上,陆地或许宗门林立,但海上宗门便没那么多了,本少主已经知晓从何处查起了。”
越水云有些意外“你倒是聪慧起来了。”
“我乃蓬莱少主,自然天资卓绝。”
越水云不置可否“没有这个名头,你便什么都不是了吗?”
寒千羽怔了下“那倒不是。”
越水云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泥土,只是再怎么拍还是狼狈,索性她也不拍了,洒然转身离去。
寒千羽躺着,看着她翻转的身影逐渐远去,神色瞬地冷肃起来,她朝天际打了声响哨,旋即有一只庞然飞影落在她身畔,她道“去叫那两个家伙查查,哪片海的宗门有姓越的。”
金雕眸子转了转,听懂后便凌空飞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