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大人夙夜来到客栈,却被掌柜的告知那几个女子下午出门后便一直没回来,掌柜的不知几个女子的去向,城主大人失望之余,忽地想起了什么,于是改道七星楼。
白归尘几人根据张不知给的线索,一路奔赴三百里终于抵达了鬼泣崖。
据净秋道,此崖山石嶙峋,其中布满无数深穴,长风过时便如厉鬼呜咽,又常年被毒瘴覆盖,遂得名“鬼泣”二字。
由于地处荒凉灵气匮乏,修者极少踏足,而凡人就更难以靠近。
但她们落在其中后,往前探索了一段,便看到了几道诡异的人影,崖中地形复杂,那些人影在洞穴中一闪而过,待她们匆忙追上去后,却莫名消失了。
崖中毒瘴缭绕影响视野,几人却俱是肯定不会看错,便继续深入。
梅山主跟在白归尘身后,忽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冲动了,来时这几个人分明向她说过此地的危险,但她看着白归尘那张脸,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无所畏惧,一心想要帮助几人。
什么危险都说过了,甚至初雨说了此乃上清宗的事,但梅山主仿若听不懂她话中的婉拒,执意要跟来,她好歹是一宗掌门,几人总不至于严词拒绝她,便由得她跟来。
白归尘见她似是有些退意,便道“我们在此或许要耽搁许久,梅山主若是还有要事,趁着天幕尚未全然黑透,还来得及赶回城中。”
这本是十分委婉地给梅山主一个缘由,谁料梅山主以为美人看不起她,当即拍着胸脯道“本山主一言既出,岂会有半途便舍诸位道友离去的道理。”
话音未落,她余光中忽地看见一张惨白的脸闪过,登时大叫一声。
这一声惊叫,让白归尘瞬地自眉心拽出落日刀来。
四下望去,但见洞穴中幽影重重,看不出别的异样。
梅山主指了个方向,悄声道“那里方才有东西。”
几人当即朝那个方向寻过去,却见是一面挂在石壁上的面具,似是由木头雕琢而来,面部表情僵硬,一眼便能看出来是个死物。
陆云起不由笑起来,对梅山主道“你好歹乃一宗之主,怎会被个小玩意儿吓到。”
梅山主皱了皱眉头,心道难道自己眼花了,她方才看见的分明是一张死人般的脸,怎么走近了是一张木雕。
她尴尬道“一宗之主便无所畏惧啦?”
陆云起只管笑,待笑够了,对梅山主道“你跟紧我,我来保护你。”
这话令梅山主更觉没面子,脚下不仅不去陆云起身边,反而朝白归尘靠了靠。
“我看白仙子比你靠谱些,你剑都未出鞘。”
陆云起“蹭”地一声拔出佩剑,下巴微微一抬“剑出鞘了,来罢。”
梅山主漠然“不去。”人快靠白归尘肩上去了。
净秋开口“此地地势复杂,专心些。”
初雨走去了陆云起身边,对她说道“梅山主或许方才真的看到了什么,莫要掉以轻心。”她指向那只木雕“你不觉得这东西不该在此处么?”
陆云起随手将木雕取下来,左右看看,随即扔到了一边。
“不就是一块破木头么,雕刻手法如此粗陋,料是哪位不善此道的无聊人士所作。”
一缕细弱毫丝的线从悬挂木雕的石壁上被抽离,旋即整座洞穴猛然一震,随即响起石块摩擦的声音。
白归尘循声望去,手中落日刀猛地射出,却仍是慢了一步,不知何处移过来的巨石将她们进来的洞口封住了。
她走过去将落日刀从巨石上拔下来,旋即伸手推了推,发觉这石头仿若有万斤之重,一推之下纹丝不动,不仅如此,后面仿佛还有巨石滚来,一下一下叠加撞击,让原本堵路的巨石更加坚实,即便她用上了仙力却也推动不了分毫。
整座洞穴顿时漆黑如夜,白归尘取出长明珠在洞穴中一点一点探照过去,忽然看见了那一缕肉眼几乎难以看见的毫丝。
她捻起来端详了片刻,疑声道“机关之术?”
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修者若想阻止旁人打扰,法阵禁制一类的东西乃是最好用也最管用的,如此复杂的机关术,只要碰上修为强悍的高手,无须耗费心神只需悍然破除便能解了。
莫非,设下机关的是个凡人。
“难道是沈玲珑?”
梅山主在张不知那里听了半个关于沈玲珑的故事,不想这便寻到她踪迹了,顿时显得兴奋起来,在众人疑惑的目光望过来时,宛如倒豆子一般将自己花两坛云崖酿买来的故事说给几人。
众人半信半疑,陆云起觉得她听故事听得太入迷了。
“这鬼泣岩四周皆是毒瘴,凡人没有修为岂能轻易进来,更别说在此居住。”
梅山主不置可否,悠悠道“凡人也可借丹药辅助,未必就不能进来,七星城乃仙凡共生之处,什么东西买不来。”
陆云起登时无话可说。
白归尘将那缕毫丝抽出来,望着石壁上那一点微不可查的痕迹,眼神微动,落日刀以迅雷之势悍然从其上插入,旋即刀身一旋,几簇石屑自刀身下洒落,她拔出落日刀,贴着石壁从被刀身旋出的洞口看出去。
所见的景象让她心中不禁一惊,只见对面是一间灯火通明的石室,其中站了许多人,她们面色惨白一动不动,宛如一群死寂的尸体。
怎么回事?
她令众人退后,以落日刀劈向石壁,自那处孔洞处悍然劈出一道供几人通过的裂口。
烟尘之后,那群死气沉沉的面孔齐齐转向她们,眼中亮起诡异的红色幽光,开始一步一步围了上来。
来者不善。
白归尘一刀劈下。
“铛——!”
竟然被其中一具人形挡了下来。
梅山主惊呼“这些木偶竟然还通武学套路。”
众人在她话语中惊然反应过来,眼前的并非真正的人,而是一具具栩栩如生的木雕。
只是这一批的雕刻手法,俨然比洞窟中那张只有面容的木雕要高明多了。
既然不是人,那几人便没有了心理束缚,数剑并出,很快便将这些木雕人偶拆解成了一堆残肢断臂。
从通道去往更深处,沿途亦见别的洞穴中存有相似的木雕人偶,但只要不阻碍她们,几人便也不去破坏。
不知转过了几道弯,一股清润之气扑面而来,那气息中杂着花香、草叶与流水的清新,驱散了洞中淤积的沉闷,再往前数步,黑暗如帘幕般陡然撤去。
豁然开朗处,仿若一片世外之境。
光华流溢,宛如白昼。
光从悬浮的晶石与流转的云气间洒落,柔和如纱,漫染四野,目光所及,俱是长相美观的奇花异草。
地面不见尘泥,只是覆盖着一层细软的青苔,踏之微软可见清水漫出,道道涟漪荡漾出去,宛如一步一生花。
不远处一弯清溪静默流淌,水色如剔透,清晰可见水床上铺满彩砾,时有银鱼跃起,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
仿佛一步之间,从幽冥之窟踏入造化秘境。
此地同她们一路所见,真真如云泥之别。
崖中洞窟怎会有清溪流淌,白归尘探看过去,只见清溪尽头无数机关连接,竟是精妙无比,便是这一重又一重互相牵连的机关,将本该存在外面的溪水引入了洞窟中。
穹顶照彻的光华,亦是以此精妙绝伦的机关之术所造,半点仙力都没有。
她惊叹之余,由衷佩服做下如此机关的人。
不借仙力,亦可将此地打造的宛如仙境一般。
一架云梯缓缓从高处降落,梅山主眼睛亮起,脱口说道“云梯,我就知晓沈玲珑定然在此。”
众人旋即看过去,便见云梯打开,里面一前一后走出来两位女子,为首的女子听见梅山主口中所言,眉梢倏地隆起。
她身后那位女子仿若得了吩咐,瞬间以一种极其诡异快速的姿势朝梅山主飞来,伸手便要钳制她肩膀。
白归尘落日刀扫过,那个女子瞬地退去,身法如她冲上来时一般诡异。
仿若只是试探,为首的女子倒也没再继续命令,只淡淡说道“能到此处,想来是修行之人了,不知几位大人来此所谓何事?”
净秋朝她抱了抱拳“我等乃是为寻一把剑而来,不知姑娘可曾听说过浩澜剑?”
“浩澜剑?”女子低声重复一遍,目光不经意瞥向穹顶。
此等举动,被一直盯着她的初雨注意到,随即仰头看去,但见悬浮的晶石之后隐约有一道剑影。
她不做犹豫,拔地而起,想要看个究竟。
方才攻击梅山主的那道身影反应飞快,初雨尚未触及晶石,便觉得足下一沉,那个女子双手环抱着她的脚,将她重重往下拽去。
她周身仙力涌动,便要将人震开,却在此时听到下面的女子厉声喝道“璇玑!回来!”
待名叫璇玑的女子退回她身后,她朝几人拱手:“抱歉,我这弟子性子急,冒犯诸位了。”
白归尘饶有趣味的看着她,这个女子看来是熟悉修者的,她深知璇玑阻止不了初雨,更有可能被初雨震伤,这才匆忙将她叫回来,那一声厉喝不过是给几人听的。
她问道“姑娘便是沈玲珑?”
那女子望向她,轻柔笑道“我以为几位大人知晓我的身份。”
她朝几人拱了拱手“在下正是沈玲珑,不知几位大人来自何处?”
净秋方要回答,便听白归尘悠悠说道“白某听说沈玲珑乃是不通修行的凡人,如今一甲子过去了,阁下容貌竟然还如青年之时,难道迈入了道途?”
沈玲珑怔了下,没想到这女子问的问题如此刁钻“在下天资所限,并未踏入道途,这驻颜之法……”似是不好意思,她顿了下“乃是丹药的作用。”
“原来如此。”白归尘看向她身后“那这位姑娘便是沈大师的弟子了?”
“正是。”沈玲珑介绍道“她叫璇玑,是我住在城中时收的唯一的弟子。”
唯一的弟子?
白归尘心中生出一点疑惑,为何沈玲珑要刻意强调这唯一二字,不过她并未问,此刻也不在意。
初雨已经登上了晶石,并且也发现了这些晶石之所以能悬浮在空中,便是因为眼前这把剑的缘故。
而这把剑,正是她们此行的目的。
她伸手便要将剑取下。
“大人且慢!”沈玲珑在底下忽然开口“此剑乃是我以机关术同人交换而来,我观诸位大人不似强取豪夺之辈,此剑既然归我了,大人不该这般就拿走罢?”
初雨的动作顿了下,透过晶石看向净秋模糊的身影。
“你想要什么?”白归尘道。
“此剑乃是维系此处的枢纽,一旦取走,此处一切皆会不复存在,这等代价,我尚不知有何物能替代。”
“你不想将剑交还我们?”陆云起上前一步,锐利的看向沈玲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