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不知,七星楼楼主,但在七星城,诸人却更愿意相信她无所不知,上至大宗秘辛,下至寻人找物,只要付得起价钱,七星楼自有方法让客人满意。
但这价钱是何物,全凭张楼主心意。
若是她不想卖的消息,开口便要天上星河,料是神仙来了都无用。
眼前这位客人要的消息,张楼主开口出价便是魔剑,让客人不由愣住了。
“楼主可是听错了,是梅某想知道魔剑的下落。”
“你将魔剑带来,本座不就能告诉你魔剑的下落了?”张不知似是无聊般在桌案上轻轻敲击了几下。
对面的客人一看她如此漫不经心,顿时知晓这是拒绝的意思,面上不见失望之色,反而像是松了口气。
张不知看她出乎意料的反应,心中忽地生出几分兴趣。
“听说梅山主醉心制酒,怎么会突然对魔剑感兴趣?”她面上挂着和善的笑,循循善诱“莫不是坤墟那位不便出面,托你来问的?”
“我早说白宫主身死道消,魔剑殉主,御宗主却始终抱有一丝幻想。”
梅雪樵见她不仅道出自己身份,还猜出托她的是何人,心中不惊不怪,反而松弛地走到临崖边,眺望崖下风景。
崖下,几道倩影走过玉砌的石阶,迈入登崖的云梯。
云梯直通崖上的七星楼,是一种索道机关类的东西,没有半分仙力辅助。
张不知提笔将证实的东西记录在册,不管能否卖得出去,七星楼便是由这些大大小小的消息组成的。
回过头,见梅雪樵正在她惯常坐的地方,欣赏着直通高崖的云梯,不由说道“此乃机关大师沈玲珑所造,梅山主若是想在云崖山也打造一座,怕是要失望了。”
“咦?”
梅雪樵心中确实有过这种念头,修仙久了,偶尔体会下凡人的巧手神思也是极不错的,不由问张不知“她不再做此机关了?”
“并非。”
张不知起身来到她身畔,望着即将升至崖上的云梯,淡淡道:“一壶云崖酿。”
梅山主反应这是要付的价钱,不由扬声笑道“这有何难。”随即,从纳戒中掏出两壶酒,豪气地往美人靠上一搁,挑了挑眉。
“还望楼主多说些。”
张楼主见了酒,徐徐说起关乎沈玲珑之事。
“沈家在数百年前还是七星城的名门望族,时任族长同城主府关系密切,算得上红极一时,但就在甲子以前,上一任族长所生的长女沈玲珑,竟然是个不通修行之道的凡人,不仅如此,更爱机关成痴。”
“沈家族长对此极不赞同,用了无数种方法都未能将她引入道途,最后失望之极,只遣了两个仆人将她迁出了府邸,在城中一处偏僻之地生活。”
“沈玲珑倒是不在乎这些,无人在她耳畔说教,她更能自由的将脑中天马行空的想法付诸现实,这些东西对修者来说不值一提,在凡人之中却颇为受捧,渐渐地,在七星城也有了自己的名气。”
“有了名气之后,拜师者便络绎不绝,但沈玲珑孤僻惯了,从未生过教授徒弟的念头,直到……”
张楼主说到此处刻意卖了个关子。
“直到什么?”
梅雪樵听得兴起,不妨张不知忽然卡在一个关键之处,不由朝她看去,但见这尊贵的楼主目色惋惜,仿若接下来便要出什么变故。
“凡人并无天劫,却有红尘劫。”
张不知缓缓叹了一息。
“她收了位女弟子,悉心教授,却有人说她那弟子是被打上犯印的匪盗之徒,沈家虽不管沈玲珑了,但她仍旧姓沈,认为她此举有辱沈家家风,要她将那女子逐出师门。”
“沈玲珑不肯,于是沈家利用其在七星城的地位逼迫于她,言她再不动手,便要亲自出手,沈玲珑自知家族手段,为了弟子安危着想,迫不得已当众将那位弟子逐出师门,但那弟子却不知这其中的内情,就此同沈玲珑生了怨恨。”
“她学尽了沈玲珑的机关术,后来更是青出于蓝,做出能以假乱真的机关傀人,在一个谁都没有预料的时间,带着一队傀人打翻守卫,将沈玲珑掳走了。”
“那弟子将沈玲珑杀了?”
梅山主秀眉一皱,重重拍在栏杆上。
“怎会有这样恩将仇报的弟子!”
张不知眼中复杂光泽闪过,微微摇了下头。
“那到没有。”
“那她将沈玲珑掳去了何处?”梅山主好奇追问。
“今日卖给梅山主的消息已然够多了。”梅山主想听后续,张不知却不想再说了。
梅山主阔气的掏出酒来。
张不知不为所动,只道“这次价钱变了,我对坤墟的那位主人倒是有几分好奇,她为何执念寻找魔剑?没有了执剑之人,拿了魔剑也无法重现当日的神威罢?”
梅山主哪敢随便透露御红尘的消息,都道仙魔有别,七星城虽独立于中域仙门之外,但与仙门交情密切,这等敏感的消息还是缄口不言的好。
张不知似是早有所料,不在意地笑了下。
外面又响起侍女敲门的声音,张不知看了眼梅雪樵,见她转过头又去看那座云梯,似乎真的很喜欢,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思忖了下,便由她在此多做停留。
侍女得了吩咐打开门,将几位客人让进楼中。
张不知挑眉淡淡一眼,面上忽而极快划过一点意外之色,看向净秋。
“上清宗的弟子,到我这七星楼是想知道些什么?”
净秋平静道:“我想知道上清宗大峰主江承鋆的浩澜剑现在何处?”
“消息倒是灵通。”张不知笑了笑“我这楼中才得到一点线索,上清宗便知道了。”
净秋拱了下手“楼主出个价罢。”言谈之间,对这七星楼中的规矩似是十分熟稔,引得白归尘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张不知一双美目从几人身上缓缓看过,蓦地问道“哪位是白玦?”
净秋眉头倏然皱起。
白归尘从容站出来,朝她抱了抱拳“在下便是,不知楼主的价码是什么?”
张不知仍旧不答,眼神带着审视将她从头看到脚,呷着笑问道“五宗会武之前,你的身份可谓十分神秘,本座想知道是为何?”
“在下修为不足,便只在隐寂峰上潜心修行,并无什么神秘之处。”白归尘平淡回道。
张不知似是对这答案不大满意,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便不是她所在乎的,于是看向净秋“当初你已达成所愿,为何会毅然放弃,是觉得七星城不如上清宗吗?”
“这是张楼主所要的价钱吗?”净秋不答反问,是一副少有的锐意之态。
“本座不想听敷衍之词,你要答的本座满意才算。”
张不知坐回位子里,随手一挥,便有侍女鱼贯而入,摆上招待贵客的玉液琼浆,佳肴珍馐。
几人在张不知的示意下坐在桌前。
梅山主闻到香味也从崖边走出来,众人这才发现楼中还有他人在此,虽心中有些不赞同,但此乃张不知的七星楼,谁在谁不在似乎她们也管不着。
只是净秋要说的,却不想被旁人听去,便迟疑着没有坐下。
张不知温和笑道“此乃本座为你接风,故人归来,岂能纠缠于红尘铜臭之中。”
净秋闻言心中稍松,于是坦然坐下。
梅山主一番心神全落在白归尘面上,越看越觉得赏心悦目,不免庆幸自己多赖了一会儿,还能有此等收获。
白归尘经由千倾红雷成就天锻,肌肤教旁人要更白更通透一些,眉眼如描如画,黛色双眉淡扫入鬓,似远山含烟,末端微微扬起,勾勒出几分清冷孤逸。
鸦羽般的羽睫下,一对秋水双眸盛着泓意,光泽宛如星子坠入深潭,寂然又璀璨,偶尔羽睫微垂,便在眼下投映出浅浅的影。
因着天虚之体的缘故,她多数时候唇色都是极淡,宛如一瓣桃花隐于雾中,给人一种远隔云端的朦胧之意,唇角似是习惯带着一丝沉静的弧度,青丝如瀑,柔顺地垂落在她颈侧,更显得那截皓颈纤秀,冰肌玉骨,即便不言不语,仍是让人想将目光落在她面上。
梅山主端着酒盏,只顾着大饱眼福。
张不知掌管七星楼,梅山主的爱好她自然知晓,便不以为意。
初雨先发现了这奇怪的一幕,但见梅山主眼睛里只有欣赏并无别的轻挑之意,于是微微皱了下眉,没有说话。
净秋同张不知仿若打哑谜一般,聊的话听在白归尘几人耳中宛如云山雾绕,半分都捉摸不透,于是干脆忽略那二人,专心应付眼前这一桌丰盛的酒席。
不多时,陆云起便同梅山主推杯换盏,俨然相见恨晚。
初雨斜了她一眼,心道这个家伙又喝多了。
临到出七星楼,梅山主同陆云起勾肩搭背晃晃悠悠走着,口中说着要送她云崖酿的话。
初雨黑着脸在后面看着那二人的身影,一言不发。
净秋走上来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肩,初雨于是偏过头问她“大师姐同张楼主早就相识?那浩澜剑的线索她应当会给我们罢?”
净秋道“我正是要同你说此事,你同玦师妹、云起先回客栈,我留下来问她浩澜剑之事。”
初雨迟疑了片刻,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