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更多雷霆如血蟒般绞杀而至,要将白归尘彻底吞噬之际,一道红色的身影决绝地闯了进来。
江陵以身破开重重雷光,瞬地闪身至白归尘身畔,双手掐诀,一道凝实的碧玉光华自她体内爆发,化作一面巨大的青色屏障将两人护住。
“可还好么?”江陵双手擎着屏障,凝声问道。
“你怎么进来了!”白归尘惊愕之余,忙道:“我还好。”
她一人大可肆无忌惮,但如今连累江陵同她涉险,白归尘心中顿时过意不去,于是开始趁着这个空隙寻找出路,至于东皇钟能不能寻回来,已然不是首要的了。
“咔嚓!”
青色的屏障并未撑住多久,轰然炸成一片青色碎光,二人谁也未曾料到屏障会碎的这般快。
江陵猛地将白归尘向后推开,自己却暴露在数道血雷之下,刺目的血光爆开,她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背衣衫霎时烧碎一片,手中灵光迅速黯淡下去。
白归尘瞳孔骤缩,跨步上前将她歪斜的身子扶住,一种沉沉的愧意袭上心头。
她错在低估了江陵,没想到这个女子如此重情重义,竟会以命相救。
若她一开始便知道江陵会因为她陷入如此险境,定然会更加谨慎。
可一切已然发生了,再后悔也无用。
如今,只有找到生路,才能不辜负这个女子。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与决绝自心底轰然炸开,锻体功法自行疯狂运转,周身气血如大江奔腾,全身的骨骼都仿佛在应和着发出低鸣声。
“想要我的命,但看你拿不拿得去!”
白归尘低吼一声,将江陵推至身后,随手往口中塞了把丹药。
待清凉的药香在口中化开,她一步踏前,手中落日刀高指天穹,用自己远比寻常修士强悍的身躯,硬生生接住那疯狂肆虐的血色雷海!
江陵在她身后神色惊骇,手中银色剑身匆忙抬起,亮出一枚枚晦涩的符印,红雷之后天穹之上,一枚笼罩四野的幽蓝符印逐渐凝聚成型,慢慢朝大地沉下来。
雷霆灌体,白归尘浑身剧震,皮肤须臾间开裂,鲜血不及溢出便被热力蒸腾成血雾,但她眼中色泽愈发阴沉,疯狂运转炼体法门,强行吸纳、引导那毁灭性的雷劫之力在经脉中奔腾、锤炼!
天、地、人锻体三阶段,她只差天锻,既然遇此红雷难以脱身,何不破釜沉舟,便以此红雷成就她的天锻。
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次心跳都如同雷鼓,极致的痛苦几乎要将她的神识撕裂,但在下一刻,这种痛苦忽然变得轻了许多,她得以有一丝喘息之机。
余光中,天穹上似乎有不同寻常的幽蓝光泽,但她整个人被巨大的痛苦折磨的难以分神,便不曾去细看那是什么,只专心守住灵台一点清明。
站于她身后的江陵,紧抿的朱唇忽而泄出一抹血色,握剑的手猛地颤抖起来,但见身前的人不再被红雷侵袭,眼神中竟然露出几分轻松。
锻体的过程短暂却又无比漫长,当最后一丝血色雷纹在她骨骼上绽开,白归尘猛地睁开双眼,眸中似有雷光一闪而逝,她周身气息虽有些紊乱,却更添一份凌厉锐意。
江陵见她转过身来,一直绷着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长长的喘了口气,整个人虚弱的晃了晃。
白归尘心神一紧,上前她身边将她揽住,足下一点,趁着天穹红雷势弱,猛地冲出了这座血色雷山。
她将江陵小心放下,摆脱了危机,方才提起的力气瞬间泄去,她踉跄一步跪在地上,重重喘息着朝那片雷山看去。
一枚遮盖苍穹的蓝色符印在空中炸裂,千倾红雷仿若失去束缚,瞬间咆哮肆虐起来。
“那是什么?”
白归尘诧异之余,觉得似乎在什么地方见到过相似的画面,不由看向江陵,“方才是江道友在助我吗?”
江陵捂着唇轻轻咳嗽着,并未回应,几点血色从指缝中泄露出来。
白归尘一见她伤的如此之重,无心不去管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匆忙从纳戒中取出丹药朝她口中送下。
江陵服下丹药开始盘膝打坐,白归尘盯着她恬静的面容,眼神中闪过一点疑色。
这位江道友究竟是何人,为何时时让她感觉如此熟悉,仿佛就是她身边之人,但一转眼,那种熟悉却又不见了。
身上好几处肌肤被红雷劈成焦炭,方才在逃出来时已然化作飞灰,此刻暴露出不少烙印红色雷纹的骨骼,白归尘轻轻叹息一声,将方才的疑惑暂且搁置,盘膝闭目以仙力绕周天旋转。
不知过去多久,她绽放雷纹的骨骼上以惊人的速度生出血肉来,比之先前的锻体,宛如提升了一个大境界。
白归尘从修行中回过神,睁开眼后,便见四周天幕暗淡了一些,唯余不死山上的红雷愈发鲜红,她看着破碎的衣衫下裸露的肌肤,眸光略略深了深。
新生出来的肌肤远比以往要更加光洁如玉,或许……
能再试试去找回东皇钟。
江陵仍在打坐疗伤,白归尘随手在她头顶落下个屏障,旋即目光投向不死山,足下一点便到了边缘处,周身气血在血脉中流转,掩藏于血肉之下的骨骼仿佛与雷鸣呼应。
她目光锐利地扫视过每一寸红雷过后的狼藉之地,终于,在几块被雷霆劈得开裂的赤色岩石后,看到了一抹异样的火色。
那只偷她东皇钟的火鸟竟未离去,此刻竟然优哉游哉的站在一块岩石上梳理火羽。
“小贼,还我东皇钟。”
白归尘厉喝一声,踏剑而起,手中掐了法诀朝它抓去。
那只火鸟未受半分惊吓,只掀开眼帘朝她懒懒看过来,下一刻,倏然振翅朝她身形直直撞来。
白归尘吃了一惊,她有心想要避让,但见到那鸟足上勾着的物什,眸光瞬间冷冽。
便拿你——试我天锻之躯!
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那只火鸟的身形愈来愈近,白归尘悍然出手擒住它颈项,仿佛握住了一把烧红的烙铁,掌心肌肤瞬间被高温烧灼,传来渗人声响。
她紧紧抿着唇,看着被烧化的血肉在布满雷纹的骨骼上一寸寸生出,忽而勾唇笑了笑。
天锻当真非同凡响!
火鸟被她钳制的不能前进分毫,她分出一只手来,速度如电,朝火鸟足上的东皇钟抓去。
忽然间,眼前罩上一片火色,原是那只火鸟煽动了羽翼将她牢牢圈住,周身肌肤传来烈焰烧灼的刺痛感觉,仿若被关进了一座满是烈焰的囚牢之中。
似被触动了什么记忆,她眼神倏然变得凶狠,足下奋力向前跃起,将火鸟推入一道正好降下的红雷中,雷光爆涌,强行灌入一人一鸟体内。
白归尘闷哼一声,骨骼上的红色雷纹倏然绽放,霸道的红雷顺着雷纹游走,威力竟然被卸去了一大半。
反观火鸟,被红雷灌体后发出一声痛苦的长鸣,仿若受了惊吓一般,不管不顾朝她身体里钻去。
白归尘骇然大惊,匆忙收回手想要阻拦,却只觉得胸前一热,接着这种可怖的热力传遍周身,让她不由踉跄栽倒,整个人痛苦的蜷缩在地上。
狂暴的热力仿若洪流在她四肢百骸间疯狂蹿腾,原本墨色的眸子亦被两簇火色取代,眸子深处,仿佛有熊熊火焰在燃烧,难以言喻的痛苦令她指节不由自主的抠向地面,坚硬的岩石割破肌肤,不过片刻又在强悍的恢复中重新愈合。
她咬紧牙关,只剩下了喘息的力气。
良久。
狂暴的洪流终于有平息的趋势,变得不那么霸道了,白归尘眼眸恢复了几分清明,她慢慢活动四肢从地上爬起来,胸前被烧灼的肌肤已然重新生长出来,看不出半分别的痕迹。
内视自身,却骤然一怔。
只见胸骨之上,赫然浮现出一道栩栩如生的红色纹络,不同于雷纹千丝万缕绽放的样貌,其形态,竟然是那只火鸟!。
“这又是怎么回事?”
白归尘惊疑不定,她原本以为那只火鸟是要与她同归于尽的,怎么此刻看来又不是那么回事,反而更像是同她……融合了!
她垂眸,但见一枚小巧的东皇钟静静落在她足下,白归尘弯腰将它捡起来,背上忽而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她回首一看,登时吓了一跳。
一对完全由炽烈火焰凝聚而成的巨大羽翼,在她背上轻轻煽动着,仿若那只火鸟在她体内重生了。
她骇然大惊,落日刀自眉心跃出,然而心念方动,那对庞大的火翼竟“唰”地一声收拢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难道……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划过脑海。
她凝神静气,心意微转。
轰!
消失的火翼再度轰然而出,如臂指使,拖着她轻而易举地升入半空中。
坐实了心中的猜测,白归尘不禁扬唇一笑。
谁能料到,误闯这不死山绝地,于她竟是一场意想不到的机缘。
不远处,江陵凝望着那展翼凌空、周身仿佛流淌着熔金烈焰的女子,眼中掠过一丝惊艳与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