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介小小弟子,有何资格要求验她身份?”
寒千羽靠在椅子里,悠哉悠哉地晃着手中白扇,一双凤眸轻飘飘看过去。
曲昭阳显然没料到她会插手此事,怔了片刻,硬着头皮拱了下手“在下亦是为上清宗考虑,若她身份有假岂非有损上清宗名声。”
“你倒是好心。”寒千羽讥诮一笑,对无忧长老轻悠悠说道:“他说他为你宗门考虑,长老如何看待?”
“上清宗之事,不劳长仙观的弟子费心。”无忧长老逼视曲昭阳,冷冷回道。
白归尘原本忐忑的心,此番已经安定下来,还以为曲昭阳查到了她复生在白玦体内的证据,原来只是因为一道印记,只能用于活人身上的印记怎么可能会落在白玦身上。
在寒千羽诧异的目光中,她走出几步,朝无忧长老抱了抱拳“清者自清,弟子愿意自证清白。”
曲昭阳狐疑的看向白归尘,本以为她会狡辩,没想到她答应的如此干脆,难道云韶给的消息是错的?
不对!那日在穹霜峰,她分明露出了破绽,此刻装的这样镇定,定然是在用计!
“你乃我掌宗师兄之女,无须向他证明什么。”
沈听风神色清冷,缓缓走上来站在了白归尘身畔,冷淡道:“他一介弟子便能肆意污你,日后但有他人效仿,我上清宗威严何在!”
她说罢,仿若淡淡不经意般瞥了眼萧停仙。
“孽徒,不得放肆!”
萧停仙岂会不知沈听风那一眼是何意思,再让曲昭阳胡闹下去,丢脸的不是上清宗,只会是他长仙观。
曲昭阳见沈听风开口阻拦,心中更加确信上清宗诸人心中有鬼,对于萧停仙的呵斥,不仅不作理会,反而更加大声说道:“她不敢证明,便足以说明我并非污蔑她,她根本不是白玦!”
白归尘秀眉皱起,深深吸了口气,对沈听风说道:“师叔,我今日若是不证明清白,此事便会在众人心中留下疑虑,日后只怕更有流言蜚语。”
沈听风墨眸一片深沉,抿着唇齿显得整个人甚为冷冽。
良久,轻轻点了下头。
白归尘见状微微一笑,对吕秋子说道:“那便劳烦山主来验罢!”
“不行!”
吕秋子尚未答应,便听曲昭阳倏然出声“只有一人何以令人信服!”
“你这长仙观的小子不信本座?”
吕秋子淡淡瞥他一眼,唇角弯出一抹冷峭的弧度,朝右手边看去“既然如此,有劳叶宫主、柳掌门与本座一道罢。”
叶鸢与柳令仪答应,旋即走上前来。
吕秋子广袖轻拂,几人包括白归尘霎时消失在原地。
萧停仙看着曲昭阳信誓旦旦的样子,心中生出几分恼意来,这个弟子做事不计后果,这么大一件事竟然连商量都不与他商量。
白玦只是囿于天虚之体极少下山门,怎么会是他口中所说的身份有假,就算她不是白玉辰的女儿,又与他长仙观何干。
如今看来,得罪上清宗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还是想想等会要怎么平息此事罢。
众人等了片刻,便见方才消失的几人凭空出现,吕秋子负着手淡淡道“长仙观的小子不信任本座,还是由叶宫主与柳宗主说结果罢!”
柳令仪朝众人抱了抱拳“诸君,柳某方才看了,白玦背上连道疤都没有,更别提什么摘月印了。”
叶鸢颔了颔首“我与柳宗主所见不差,白玦背上确无所谓的摘月印。”
“怎么可能!”
曲昭阳双眼登时睁大,将手中纸页递到了柳令仪面前,拔高了声音说道“您好好看看,是长这样的一道印记,就在她的背上,不可能没有的!”
柳令仪神色倏地沉下去,萧停仙道风清隽,怎么收了这样一个疯癫无礼的弟子!
曲昭阳见柳令仪不回他,又将那页绘有摘月印的纸张递到叶鸢面前,语气也没了方才的气焰,隐隐有几分请求之意“叶宫主,您乃仙门泰斗,您一定不会作假的,您来看看!”
“够了!”
萧停仙浮尘甩出,瞬地将曲昭阳卷了回来,厉声喝道“孽徒!事到如今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训诫了弟子,他忙朝几人拱手道歉“萧某教徒无方冒犯了诸君,还望诸君见谅。”
吕秋子淡淡说道“令徒要道歉的,可不是我等。”
“他方才那般信誓旦旦,既然是污蔑,萧观主可不要纵容包庇啊!”寒千羽似笑非笑,淡淡看向萧停仙。
萧停仙怔了怔,朝她说道“少主放心,萧某必会严惩此事。”
他转过身,对上清宗诸人凝重道“此事,我定会给贵宗一个交代!”
“相信萧观主会还我师侄一个公道,此事便到此为止了。”
鹤青拧着眉,却没有逼迫他立时便给个交代。
萧停仙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对鹤青打了个稽首“萧某教此逆徒,惭愧。”
鹤青神色平淡,同云台众人拱了下手“会武既然已罢,鹤某便告辞了。”她说完,便带着上清宗诸人离开了。
观战席上的众人,原本以为会是什么惊天的大事,没想到是一场闹剧,一想到太古秘境进入资格要去问白归尘要,亦是纷纷离开。
云韶遥望上清宗诸人消失在天际,回过神来看向云台上仍旧难以置信的曲昭阳,眼眸眯了眯。
白玦身上的摘月印到底是如何消失的,她一点都不在意,她更在意日后这样类似的事还会不会发生。
她信任曲昭阳才会同他说这些,可他却利用她,险些害了她在意的人!
穹霜峰。
白归尘自己都不知晓背上有摘月印,上清宗诸人更是无从得知,鹤青只是有些奇怪,曲昭阳乃是萧停仙亲传,怎么会如此没有缘由的污蔑白归尘。
“我听说他先前在书海殿中找天罡之气的记载,定是那个臭小子在沈峰主手下吃过苦头,记恨到现在了。”
无忧长老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对于鹤青就这样轻易放过曲昭阳略微有些不满“那小子心胸狭隘,今日空口白牙便能污蔑白玦,谁知道他日会做出什么事来。”
“毕竟是萧停仙的弟子,我若当着众家仙门的面出手教训,必然会拂了长仙观的脸面。”
鹤青压了压手掌示意无忧长老坐下“我料他不会枉顾两宗之宜公然包庇此事,若是结果不如意,我们再出手不迟。”
陆云起握拳将手指折的“咔咔”作响“早知道她要污蔑白师妹,我便该在云海将他打的说不了话才是。”
“说不定就是他在云海被你打的狠了,这才起了歹心污蔑性情最好的白师妹。”
“我?”陆云起一双眼睛扑扇着看向谢舞澜“我还未用全力呢,他也太不经打了罢!”
谢舞澜闻言不禁掩唇笑起来“我倒看你同他打的有来有回,怎么,你修为倒退了么?”
陆云起抿了抿唇,面上划过一抹疑色“我本已压制住他了,却不知他忽然用了什么功法,这才令我有些措手不及。”顿了下,她补充道“此刻回想起来,似乎不像是长仙观的道法。”
“不是长仙观道法,那能是什么?”
“不知道,但那功法怪异的很。”
有曲昭阳藏拙的嫌疑在,众人也不觉得有多意外,推测了片刻没得出结论,便有天净山弟子在门外拜见,众人于是就此作罢。
白日云台开启太古秘境之后,吕秋子将一应权益交于了白归尘,后续还有些嘱托尚未来得及对白归尘说,便被曲昭阳打断了。
此刻派弟子来便是同她说楚荇沉的事。
等弟子说罢,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云海中暗算白归尘的楚荇沉,乃是封山都寻不得的那个神秘人。
想起当时白归尘遭遇的危险,鹤青不免有些后怕,对于吕秋子此番请求白归尘去天山的事,虽然不大愿意,但也不好直白拒绝。
她问白归尘:“白玦,你意如何?”
白归尘近乎不作犹豫,一口应道“楚道友身死一事虽非我所为,但那幻化楚道友的神秘人却是顶着他的面容被我所杀,于情于理,我也该上天山同公孙宗主说清此事。”
她朝那弟子拱了下手“劳烦道友回禀吕山主,在下愿意听她安排。”
那弟子回了一礼,说道:“山主吩咐完便闭关了,如今山中一应事物已经交由曲阁主掌管。”
“闭关了?”鹤青不由诧异问道“吕山主如何闭关地这般紧迫?”
白归尘想起云台上吕秋子为她疗伤之后虚弱的神色,秀眉缓缓皱起来,心中已然猜出几分应当与她有关。
静静沉睡在纳戒中的锟铻刀,忽而让她有了沉沉地愧意。
那弟子并不回答,只道“山主的决定,并非弟子所能知晓。”消息送到,她道了声告辞便离开了,余下上清宗诸人疑惑不解。
“想来与我有关。”
良久,白归尘开口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众人听罢,俱是心中五味杂陈,吕秋子要抢人是真,不惜为白归尘耗费修为到去闭关也是真,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以何种心态去看待她了。
连险些同吕秋子拔剑的沈听风也纠结地皱起了眉头。
上清宗恩怨分明,绝不会做以怨报德的事,吕秋子派了弟子传话后便闭关,想来也是存了一点小小的心思,然而即便沈听风看出来,此时也不好说出半分拒绝的话来。
五宗会武结束,吕秋子更不知何时才会出关,这天净山的少主之位,竟如此难缠。
神秘人被东皇钟所杀,吕秋子闭关前解除了昆仑山的禁制,宗内守卫亦不那么严谨了,未参与会武的修者亦可入天净山拜访。
云韶混在修者中一同进入天净山宗门。
她未曾返身回上清宗,而是要寻曲昭阳要个说法,若这人还如此一意孤行要害她白师姐,那便不要怪她翻脸无情了!
曲昭阳被萧停仙禁足在峰上,第二日便要带回长仙观。
自拜师以来他从未见过师尊生如此大的气,心知肚明回到长仙观后免不了要受一顿重罚,但令他最为不解的是,那枚摘月印为何不翼而飞了!
云韶寻来时,他未有半分愧意,开口便是愤怒地质问她,为何连同上清宗诸人为他设下圈套,令他在中域诸人面前声名尽毁。
本是来质问的云韶先被他质问了,往日那个同她惺惺相惜的大宗弟子,转眼间变得面目狰狞,近乎是一声声歇斯底里的将怒火尽数发泄在她身上。
她一句话都未曾说出来,怔在原地,只觉得眼前的人陌生的像是不曾认识过。
什么惺惺相惜,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罢了。
她满心失望,便要转身离去。
倏然,听得曲昭阳在背后刻薄说道“你以为她们就都是好人吗?沈听风给你的道香是会令你吸纳灵气更容易,但若是久闻,必然会在体内积累下毒素,那香是她动过手脚的!”
“你说什么?”云韶足下顿住,扶着门框不可置信地转过脸看他:“师尊给我的香是动过手脚的?”
“沈听风从不收徒,为何要收你,你有什么天资打动她?”
曲昭阳讥讽笑着“我长仙观擅长制香,那夜你修行受阻来寻我,我一眼便认出那香有异常,只是不想挑拨你师徒之间的关系才未曾向你言明罢了。”
“为什么……”云韶呆愣在原地,喃喃问道。
“为什么?想来只有你自己知道了!”曲昭阳无情说道“没有了可以利用的价值,你以为你还会被人在意吗!”
利用?
她本就是被沈听风带回来帮她救人的,如今人救活了,她自然没有了价值。
难道沈听风早就不想要她留在清澂峰了?
云韶指尖倏然收紧,只听得“啪嚓”一声,木屑在跳跃的灯火中散落,几点奇异的血珠从素白的指尖冒出来,她失魂落魄地咬着唇齿。
少顷,转过头决然扎入夜色中。
曲昭阳看着门上被她扣碎的那一块,面上划过一抹复杂地愧意。
不过片刻,便被恨意取代。
是她们先设计陷害他,便不要怪他如此无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