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煎雪 第5章 第五章

作者:心岁 分类:科幻灵异 更新时间:2026-04-19 23:38:29 来源:文学城

司濯浅褐色的瞳孔直勾勾盯着屏幕,手指往前转动鼠标滚轮,屏幕上的画面随即放大——

这个背对着他的身影,司濯看着无端有点眼熟。

司濯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然后把这个时段的监控画面都放了出来,但是几个摄像头始终都没有拍到这人的正脸。

不知道是不是“熟人。”

司濯闭上眼睛,总觉得这样的身影,他好像不久之前在哪里见过。

可能是长年干这行的,司濯在这方面的嗅觉格外灵敏。

仅仅凭借一个影影绰绰的背影,他就能大概判断出来,这男的身高大概一米八六左右,肩宽一尺三四,四肢修长、身形偏瘦,十有**还是个年轻人。

如果说来到清城以后他见过这么一个人——

司濯在脑海各种记忆碎片中检索,时间拉到二十四小时之内,排除几个错误选项,他的眼前逐渐剩下一道朦胧画面。

那人曾经背对着他,解下了身上安全绳索。

他那时看到的,也是这样的一副背影。

司濯倏然睁眼,瞳孔轻轻一缩。

……储锈!

对,监控画面里这人的身形,跟储锈非常非常像。

成年男性,个高肩宽腿长,又稍显单薄。

当然仅仅凭借一个模糊的背影,司濯就算是火眼金睛也不能百分百确定这人的身份。

他身体微微前倾、继续查看监控,眼神盯在屏幕上,一帧一帧地播放监控画面。

那人好像一直有意躲避着不出现在监控画面内,直到跟随着人群走到出口,欲盖弥彰似的扣了下兜帽,抬手的时候宽松袖口微微落下,右手手腕处意外露出了一圈极为隐蔽的白色绷带——

这个人的确是储锈!

司濯觉得有些荒谬:储锈为什么会出现在赵立肖的死亡现场?

而且结合他的身份来看,储锈事后摆出来的态度就非常值得怀疑了。

一个专业的、在职的市局刑警,发现自己身处案发现场,第一反应一定是亮明身份、保护现场、疏通人群,然后等着现勘的同事过来接手,进行取证。

明知酒吧里发生了命案,储锈作为一个刑警,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不声不响地跑了是什么意思?

而且快走到监控头底下的时候还特意挡住了脸,好像有意“躲避”似的。

想起透过病房玻璃那一瞥的冰冷、淡漠,司濯感觉他对储锈这个人的印象有点错乱。

因为但凡两人对话的时候,储锈都是一副无辜到近乎无害的模样,跟“危险”、“神秘”实在沾不上什么边。

司濯这边有了点意料之外的发现,冯镶也从关押何侯平的分区监狱回来了。

“何侯平什么反应?”

冯镶口干舌燥地进门,喝了一大杯水才说道,“他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当年的凶手,没有进行任何解释、辩驳。”

“全程都很不耐烦,看起来很反感提到从前的旧事。”

“甚至说这件案子没有什么所谓‘冤情’,让我不用白费工夫了。”

“他的刑期可是还有十多年呢,快六十岁了,能不能活到刑满释放的时候都不知道。”冯镶道,“人如果真不是他杀的,他就甘心蹲这十几年的大狱吗?”

“如果以前是因为走投无路、求告无门,现在专案调查组特意都来了,为什么还三缄其口?”

司濯却并不意外,只挑了下眉道:“不急,我已经让何平亮明天亲自去探望他了。”

“不知道何侯平在知道律师赵立肖已经遇害、儿子何平亮又差点车祸丧命以后……还能不能这么坚定地守口如瓶。”

何侯平能给何平亮留下一百万,自己跑去坐牢,不管他是自愿还是被胁迫,估计都把这个儿子看的跟命根子一样重。

即便昨天晚上发生的车祸只是意外巧合,或许根本没人要杀何平亮,但在何侯平的心里一定会有一个想要“杀人灭口”的凶手。

——到时候他还能坐得住吗?

还能压的住心里的“冤屈”吗?

“行,”冯镶又问道,“怎么样,你这边有什么收获吗?”

司濯弯了下唇,眼底没什么笑意,“收获还不小呢。”

他走到一扇紧闭的房门前,拍了下门:“小纪,帮我查个人昨天晚上的行踪。”

调查组的技术员叫纪南,戴眼镜的小年轻,组里唯一比司濯年纪还小的人,身上有点真本事,基本上能在“天网”系统里的信息,他都能翻出来,查不到的……他也能想办法翻出来。

这技术员性格很内向,没给他安排活的时候就一个人关屋子里,大白天拉着窗帘,房间里乌漆嘛黑,跟晒不得太阳的吸血鬼一样。

“储锈名下有两辆车。”

纪南的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的操作,“有一辆昨天有行车记录。”

“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在城市天网搜一下这辆车的行程轨迹。”

司濯直截了当道:“他昨天晚上九点钟左右去过大学城的绿野酒吧吗?”

纪南一路追踪还原车辆的行迹,然后慢慢从电脑后面探出一个脑袋。

.

清城刑事立案率出奇的低,一年到头也没几个打电话到公安局报案的,因为社会环境“治理有方”,年年是上面重点表彰的对象,市局当然也很清闲,没案子的时候刑警都是准时卡点下班的。

晚上六点半,储锈开车离开市局,汇入主车道。

一辆毫不起眼的面包车悄无声息、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身后。

开了将近半个小时,储锈将车停在路边停车场,然后徒步走进了一条巷道。

后面的面包车也跟着停下,里面一个人走了下来。

——跟踪的人当然是司濯。

司濯发现储锈走的是一条小路,甚至有点偏僻,这个晚饭点都没什么人来往。

远远跟着储锈走进去,才发现这地方也是“别有洞天”,甚至比起那个城中村有过之而无不及,道路狭窄还四通八达,路痴进来估计没有一个钟头根本走不出去。

外面的路灯照不进来,胡同里黑咕隆咚的,再加上司濯第一次到这个地方来,地形完全不熟,跟着储锈在里面弯弯绕绕几圈,没一会儿就把人跟丢了。

“………”司濯单手按在电线杆子上,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小子反侦查意识还挺强。

大晚上特意在这边黑灯瞎火的停下,肯定是发现有人在跟踪了,想要甩开他。

本来司濯晚上没事想暗戳戳跟着储锈,看能不能再抓到什么“马脚”。

毕竟仅仅凭借一个出现在案发现场的身形,也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奈何对方雷达灵敏,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了后面跟着的“小尾巴”。

司濯出师未捷,正想打道回府,耳后突然一凉——那是长年游走在危险边缘的第六感,司濯下意识弯了下腰,下一秒一道劲风刮着他的耳畔划了过去。

身后脚步声响起——司濯万万没想到储锈居然还想“反杀”!

而且还付诸行动了!

司濯跟后脑勺长了眼似的,掌心抵住从后撞过来的膝盖,探手抓住储锈一条胳膊,直接把人从身后摔到了身前。

司濯的近身格斗技巧是一个国内顶尖的前辈教的,能上国际格斗场跟那些二百多斤的职业拳皇打下一轮,市局这些刑警的水平有一个算一个在他面前都是小卡拉米,动起真格的两下估计就废了。

——动手还得收着点劲儿。

储锈显然也是受过系统训练的,出招非常“应试教育”,一出手就知道是警察,对付普通的犯罪分子还行,但在司濯面前就很不够看了。

司濯两分钟放了一个太平洋的水,但储锈并不跟他手下留情,估计是把司濯当成了什么大晚上尾随跟踪的变态/杀人狂,一个横劈扫腿没中,下一瞬手臂便顶了过来。

司濯黑夜视力极好,看到他袭来的动作,下意识就要抬手去挡,但是在脑海中又突然想到——

储锈不是左撇子,用的是右手,这一下要是挡严实了,他那刚包好的伤口,恐怕又要回医院“二进宫”了!

司濯心里犹豫不决的半秒钟,储锈根本不跟他客气,肘击的力道丝毫不减——

司濯被他一条胳膊抵到了墙上,后背撞在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那段嶙峋却又坚硬的骨骼几乎把他死死钉在原地,骨头都被压下去一段弧度。

司濯:“………”

果然犹豫就会败北!

早知道刚才直接反手把人撂地上了!

黑暗中看不清储锈此时的表情,只有一道男声在他面前响起,听起来戒备而冰冷,“什么人。”

司濯额头青筋跳了跳,抽了口气:“撒手。”

“我。”

司濯骨子里带种难驯的野性,面对这样紧迫的压制几乎有一种生理性对抗的本能,他忍住了没把人直接掀飞出去,“昨天刚见过,这就认不出来了?”

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相貌,但可以靠声音分辨,储锈听到他的声音,手上的力道顿时松了许多,声音迟疑询问道:“……司濯?”

储锈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借着手机屏幕的昏暗光线,看清了眼前人的脸庞。

长眉斜飞、眼尾上挑,薄唇紧抿,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司濯的确有点压不住怨气——他这多灾多难的后脊梁骨昨天晚上刚在马路牙子上狠狠摔了一下,乌黑的淤青还没消,又给储锈没轻没重地这么一推,有点儿要二次裂开的意思。

储锈则是马上往后退了一步,眨了眨眼睛,表情看起来有些茫然,“抱歉,我……你怎么在这里?”

司濯面无表情转了下肩膀,反问:“你怎么在这里?”

储锈往回看了眼后面的小区,解释道:“这是我家。”

“那跟我走一趟吧。”

司濯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把手铐,把两个人的手腕“咔”的一声铐在了一起,然后并不善意地冲他挑眉一笑:“储锈警官。”

“………”

砰!

坐在面包车后排的调查员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以为是司濯同志回来了,结果没想到还是“买一送一”!

一个男人被他外面囫囵推进了车里。

那调查员看了看储锈,又看了看两个人被铐在一块的手腕,不禁惊讶道:“组长,你这是……”

司濯头也没抬道:“没事,就问几句话,不会把他怎么样。”

储锈最多只是出现在了命案现场,后面又悄无声息溜号了。

没什么证据能够证明他跟赵立肖一案有直接关系。

司濯本来想“偷偷的跟踪、打枪的不要”,但是既然不慎被储锈发现了,他也就干脆不装了——

而且还是储锈自己回头主动上门的,不要白不要。

司濯“砰”一声关上车门,也没打算真铐他,把人弄上车以后就“松绑”了,顺手把手铐扔到了后备箱。

“别紧张,就是问你几件事。”

司濯单手按在后背上,皱眉问道,“昨天晚上,你在哪儿?”

司濯没有对储锈解释他的身份,而储锈面对这劈头盖脸的一顿盘问,居然也没有开口质问他的身份和立场。

面对司濯的提问,储锈垂眼思索了片刻,然后轻声问:“你怀疑,是我杀了赵律师?”

“未必是你。”司濯道。

“但是作为一名人民警察,分明出现在案发现场,发现命案后却根本不声张、不作为,甚至偷偷摸摸混在人群里离开了酒吧。”

“这种举动就非常可疑了。”

司濯这个人有点“脱离社会化”,即便他前脚刚给人送了鲜花果篮、后脚就把人铐上了车,他也并不觉得这种“恩怨分明”的行为有什么不妥,继续质问道:“可以解释一下你的行为动机吗?”

“如果你没有忘记你还是一名人民警察的话——这恐怕不是一个刑警在发现第一案发现场后该有的表现。”

车厢内部气氛有些紧绷压抑,旁边的调查员一声没敢吭。

“几点了?”

沉默了一会儿,储锈突然开口询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他说话时的嗓音极为温和,带着点商量的意思,“如果现在算不上讯问的话,可以先让我拜托邻居喂一下猫吗?大概已经饿了很久了。”

司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下头:“请便。”

储锈拿出手机,手机屏保是一只非常漂亮的纯白异瞳狮子猫。他给邻居打了个电话,说会晚点回去,请他到家里帮忙给猫放一下粮。

打完电话,储锈低头思索了片刻,然后竟然笑了一下,语气带着轻微的无奈,“该怎么说呢,如果非要一个理由的话……因为我不能。”

“不能?”司濯莫名道,“有什么不能的?”

储锈淡淡道:“因为我姓储。”

司濯心道:姓储?

这个姓氏很高贵?

调查员闻声突然抬头:“他说他姓什么?”

司濯莫名其妙:“姓储怎么了?”

“………”调查员不知道司濯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在他的肩膀上撞了下,小声提醒道,“刚从省公安厅退休的那位前一把手,就姓储啊。”

司濯:“………”

储庭远这号人,他倒是听说过。

该不会是查到“太子爷”头上了吧?

——储锈居然是储庭远的儿子?

司濯难免感到意外:以储家一脉从政又从商的背景,难道储家的少爷就屈尊在清城做一个小小的普通刑警?

“我的……家教向来很严格。”

储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酒吧那种提起来让人觉得并不入流的地方,从小就是不允许出入的。”

“我家人会生气。”

旁边的调查员:“………”

原来还是个“爸管严”。

“所以如果我被发现在案发现场,可能会有一点麻烦。”

“当时有人已经报警了,而且现场似乎有人在维持秩序。”

储锈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又冷漠:“赵立肖已经死了。事实上我的出现与否,并不重要,也改变不了什么,所以我选择离开。”

“我也没想到,只是一次偶然叛逆的‘消遣’,就会遇到一起命案。”储锈顿了顿,又轻轻反省道,“可能……有些失职吧。”

“如果需要我就此检讨的话,我接受局里对我的所有处理。”

储锈就好像一个在市局挂名混日子的少爷。

不想惹是生非,回去面对封建老爹的盘问,于是偷偷摸摸离开了酒吧——乍一听居然觉得逻辑上没有什么不对。

上一辈的正派,对于“酒吧”“夜店”这种地方的确是很反感的。

结合他的家庭背景,储锈或许未必愿意当警察,只是因为父亲的缘故进了市局。

所以心里根本没有多少“责任感”,说好听点是在局里按部就班无所事事,说难听点就是尸位素餐混吃等死。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

这件事,最多对储锈进行道德层面的谴责,没有做好一个刑警应尽的职责,但也仅止于此了。

可是,司濯心想,储锈面对一具尸体冷眼旁观的模样,跟那个第一个冲到三楼拉住他的人……

又有些说不出的割裂。

司濯眼神直勾勾盯着储锈,似乎想从他的眉目五官上分析出,究竟哪一张才是他真正的画皮——

可储锈那天衣无缝的从容好像焊在脸上的,只要跟人对视便天然带着三分笑意,尤其他笑起来的时候显得又单纯又无辜。

即便被身份不明的司濯不由分说铐进车里盘问了半天,储锈脸上也没有一点被冒犯与不耐烦,甚至跟两个调查员聊的有来有回,好像只是在谈论什么家长里短。

“这种程度的坦白足够吗?”

储锈直视着司濯审视的目光微微一笑,“如果没有其他的问题,我可以离开了吗?”

“时间已经不早了。”

司濯吐出一口气,伸手推开车门,起身下车。

储锈在他后面下去。

重获自由以后,储锈却没着急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看着司濯,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司濯问道:“不走吗?”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储锈眨了下眼,抬手轻轻在他的脸颊上点了一下,“你好像受伤了?”

司濯怔了下,下意识跟着摸了下脸,感觉到一点轻微的刺痛——昨天救人的时候留下的小擦伤,一天时间都快好的差不多了。

司濯懒得多说:“没什么,一点已经解决的意外——再见。”

“等一下。”

储锈摸了下浑身的口袋,然后从裤子兜里摸出一张创可贴,撕下上面的白色封条,向前一步走到司濯的面前,将创可贴贴到了他的眉骨下方,用手指压平边缘。

指尖不经意掠过底下的皮肤。

又对司濯轻轻颔首:“再见。”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司濯:“………”

在他身上三天以内能自行长好的伤,还从来没有享受过此种优渥的“病号待遇”。

他看着储锈的身影完全隐没在黑暗中,才转身回了车里。

调查员看他回来,感叹道:“没想到,这不显山不露水的地方,居然还藏着一尊大佛,情报闭塞啊。”

“不过这少爷,看起来还挺平易近人的,也挺好说话。”

“储家的公子,再怎么也犯不上亲自动手杀人,他应该没什么嫌疑吧?”

司濯抱臂靠到车背上,轻轻眯了下眼,意味不明道:“你真信他说的那套鬼话?”

调查员愣了下,转头看向司濯:“你不相信储锈刚才说的是真话?”

“——真话?”

司濯伸手蹭了下脸上的创可贴,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某种细腻的余温,他低声道,“我估计,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刚写完,久等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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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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