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煎雪 第3章 第三章

作者:心岁 分类:科幻灵异 更新时间:2026-04-19 23:38:29 来源:文学城

司濯看地图导航的最终位置是“福家岭小区”,以为是在城市或者乡镇的某片集中楼层,没想到到了以后才发现这“高智”地图着实不太靠谱——这地方说是“小区”都抬举了,就是一片没开发彻底的落后城中村,不过好在铺全了水泥路,晚上开车进来倒没什么难度。

耳机里响起“已到达目的地附近,导航结束”的提示音,司濯摘下头盔眯眼看了眼,然后把车就近停在路口,从后腰摸出一个手电筒,走进面前一条狭窄的小道。

白日里在这儿营业的很多商贩都已经收摊了,但空气中仍然飘荡着一股历久弥新的油烟味,味道有些不太好闻,天黑下来这小区跟迷宫似的,城中村里面的小路弯弯绕绕,司濯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才终于在一栋掉漆的墙面面前,看到了“128”的门牌号。

站在何平亮的家门前,司濯抬手敲了两下门。

很快,面前陈旧的大门“吱嘎”一声打开——

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司濯的眼前,身上穿着件泛了黄的白衬衫。

可能是为了正式面见上面来的“大人物”,何平亮大概趁着这半个钟头把自己急匆匆捯饬了一顿,衬衫下摆参差不齐地塞在皱皱巴巴的西装裤里,脚下一双并不合脚的皮鞋打的锃亮,给人一种寒酸的体面。

司濯打量着他:“何平亮?”

何平亮也打量着司濯,面上明显愣了一下。

何平亮以为来处理他父亲案子的,应该是一位看起来沉稳靠谱、经验老到的老干部,再不济也是个身经百战的老刑警,没想到来的却是一个年轻男人。

——至少比他想象中要年轻许多。

面前的警察有一张很惹眼的长相,皮肤在楼道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白,但看起来并不严肃。

他穿着件夹克风衣,眉眼间颇有些少年轻狂、桀骜不驯的意思。

何平亮第一反应以为是司濯找错人了、或者他等错人了,下意识越过司濯,往他后面的黑暗里看了一眼。

司濯一手拍在门框上:“不用看了,我就是来找你的。”

“………”或许是某种刻板印象作祟,何平亮对于这种年轻并且长的好看的警察抱有一种天然的不信任,他直直瞪着面前的男人,心中几乎有些愤怒。

他蜷缩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小地方等了七年,终于等来了能够真相大白沉冤昭雪的机会——结果上面就派了这么个明显没什么阅历的小年轻来打发他!

可愤怒归愤怒,无用的愤怒等于不存在,他如今也只能选择相信这个人。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

何平亮如鲠在喉了一会儿,控制住了面部表情,低声对司濯道:“进来吧。”

司濯抬步走进他的家门。

何平亮近几年过的肉眼可见的拮据,租的是这片儿最便宜的半城区,还是最不值钱的一楼,一个月的房租可能也就不到五百块,司濯进门打眼一扫,一室一厅的房间里,连一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司濯开门见山地说,“你说你手里有何侯平是被诬陷入狱的证据——是什么证据?”

何平亮没吱声,只是看了他一眼,眼里都是对于这位警察专业能力的怀疑与不信任,“你们办案,不是要录音、录像什么的?”

“……”司濯道,“这次只是来了解案件情况,不是正式调查,也不会作为什么呈堂证供,用不着那么郑重其事。”

他拿出证件,放在桌子上,“我不是什么江湖骗子,实在不放心的话,咱俩就先证物抵押一下呗。”

何平亮盯着桌子上的证件——显然在他面前这个盖了公章的小本比司濯本人更有几分可信度——几秒钟后他一声不吭转身进了卧室。

然后不知道从哪儿刨出来了一个小型行李箱。

外形看起来有些年数了。

司濯的长眉微微挑了一下。

那行李箱估计有些分量,何平亮把它放在玻璃桌上的时候,“咚”的一声闷响。

随后,何平亮当着司濯的面,打开了箱子。

房屋的灯光微微折射出浅红色的光芒。

——只见那行李箱里,铺的一层又一层,满满当当,全都是百元人民币。

“这里面有一百万。”

何平亮哑声道:“七年了。”

“我一分都没有动过。”

一百万,别说放在七年前,即便是现在,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司濯抬眼:“这钱是从哪儿来的?”

何平亮道:“那边的律师给我的。”

“那天他来找我,说我爸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承认了他的罪行,在看守所里认罪悔过了。”

“还说,这是我爸托付他留给我的钱。”

说到这里,何平亮的情绪有几分过了时宜的激动,语气也应激起来,“我爸从哪来那么多钱!以前能供给我上大学不负债就不错了!他就是替人背了这一口杀人的黑锅,这是不让我去上/访闹事的封口费!”

司濯看着那满满一箱的百元大钞,根据何平亮单方面的只言片语,得出不同的结论:“听起来是律师伙同你父亲一起做了伪证,拿人钱财、替人顶罪。”

“而你是受益人之一。”

至少律师一定用某种手段买通了何侯平,让他以一百万的代价,替人抵了这二十年的牢狱之灾。

何平亮却坚决否认道:“不,一开始,我爸坚决否认是他杀了人,刚被关进看守所的时候还说自己是冤枉的!在里面蹲了几天才突然改口的!”

何平亮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异常坚定,黑洞洞的眼眶里几乎烧着两簇鬼火,七年来的等待与偏执让他面对这件事的时候甚至有些神经质,他一步走到司濯的面前,尖刻质问道:“律师神通广大,是怎么在看守所里就让我爸跟他‘同流合污’的,是怎么避过接待室的监控摄像头暗度陈仓的!”

“警官,你觉得世界上有不透风的墙吗?!”

“如果律师说谁是杀人凶手、谁就是凶手,那还要警察干什么,还要法官干什么?”

——要是换个市局刑警站在这儿,说不定会觉得有点被指桑骂槐的冒犯,但司濯脸上表情变都没变,事不关己似的无所谓,面不改色问道:“还有其他的线索吗?”

何平亮胸膛起伏了几下,狠狠闭了闭眼,语气平静了许多:“我平时接触不到那个圈子里的人,也不认识什么人,没有调查的渠道。”

在手眼通天的“律师”面前,在那一百万面前,他就是一个普通到无能的平民百姓。

何平亮道:“但那个律师的长相我记得,他的眉毛旁边有个黑痦子。”

“当时他来给我送钱的时候,我还跟着他,记下了他的车牌号。”

说着,他从裤子兜里掏出来一张准备好的纸条。

司濯接过来,上面写了一串车牌号码。

他点了下头,把纸条折叠两下,放进了衣服内层口袋里,“还有吗?”

“还有……就是我爸本人,”

何平亮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改口,受了什么威胁,还是受到了其他压迫不得已给人顶罪。”

“但我爸一定是被冤枉的!他不可能杀人,不可能把魏叔推下四楼,不可能——”

司濯一条长腿跨上摩托车,单腿支地,戴上头盔,何平亮歇斯底里的话音仍然在他的耳边不断回荡。

根据档案记录,何侯平是因为上班的时候跟同车间的工友发生了口角争执,升级到肢体冲撞过后,一时激情杀人,把同在一个工厂里的同事从四楼推了下去,造成被害人当场死亡。

当时在场的工人,全都是人证,且在公安机关的供词整齐划一。

后来分局在两个人身上都检查出了斗殴痕迹。

再加上何侯平本人也认罪——人证、物证、犯罪嫌疑人口供俱全,且互相佐证。

这起案子就这么板上钉钉了,按照程序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越野摩托在车流消散的道路上全速奔驰,司濯的眼神在黑暗中分外沉静。

何平亮的话,他也不是全信。

何侯平当年到底是被栽赃陷害入狱、还是他跟律师达成了双方面的一致,又或者这起案件并不存在什么“冤情”——

都得等调查完了才能知道。

至于那一百万究竟是不是律师给他的,也有待商榷,都是何平亮的一面之词。

但眼下没什么线索。

司濯也只能先沿着这条线往下查。

司濯回到调查组临时入住的四星酒店,拿出纸条让技术员在系统里一查——这律师也真是明目张胆,直接实名制上路。

车牌号对应的号主名叫赵立肖,登记职业是荣天律师事务所的刑事律师。

司濯单手按在桌子上,微微弯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男人,看到他眉边的那颗黑痦,自言自语喃喃道:“赵立肖,应该就是这个人了。”

司濯起身:“我去会会他。”

坐在电脑前的技术员面露惊讶,瞥了眼外面漆黑的天色,迟疑道:“这么晚了,要不明天再说吧。”

他们组长这一来一回时间不短,现在都快到十点了,月光都黑透了。

“律师这个点通常不睡觉。”

司濯拎起一件黑色风衣外套,想起什么又嘱咐道:“对了,再查一下这荣天事务所往前推七八年的合作对象,还有律所的异常收入。”

“要是何平亮没撒谎,我看这律师栽赃嫁祸的业务挺熟练。”

司濯手背蹭了下下巴,“说不定是老本行了。”

“另外,跟分区监狱通口气,我明天要去见见那个‘认罪伏法’的何侯平。”

说完也没等其他人说什么,司濯披着衣服转头就走了。

简直是说一不二、雷厉风行。

司濯离开后,客厅里静悄悄半天,有人没忍住“嘁”了一声。

——这姓司的是半年前空降在政法系统的新人,背景非常神秘,很得老领导的青眼。

虽说这次挂了个“组长”的噱头,但论职位跟其他人也是平级,甚至单纯排资论辈还不如他们。

好像还真把自己当领导了。

被一个小辈这么呼来喝去,其他人心里难免有点愤愤不平,但司濯的安排又实在没什么纰漏。

半天只能说了一句:“这大半夜的,不扰民啊。”

一位稍年长的调查员在说话那人的肩膀上拍了一下,“组长让你干啥就干啥呗,从哪儿来那么多想法,扰不扰民的,关你什么事。”

顿了顿,他话音一转,稍微压低了声音道:“要是清城真有点什么,迟早查到‘自己人’头上。多得罪人的事儿,有人在前面当这个出头鸟,就偷着乐吧。”

清城的底细还没摸清,不好大张旗鼓地行动,初代调查组就来了五个人,都是从各个系统临时抽调的骨干,个个恃才傲物,跟司濯尤其不熟,短时间内也不是一条心。

——表面上装的一片和气,背地里小声蛐蛐几句再正常不过了。

只有缩在角落里的“技术员”推了下眼镜,闭着嘴一声没吭。

司濯开车到了赵立肖备案登记的小区,找到他家的房门后,抬手按下墙上的门铃。

隔着一道门板,隐约能听到房内的门铃声响,但里面没什么动静。

等了会儿,还是没人出来,司濯又拍了拍房门。

“有人在吗?”

几秒钟后,楼道里“吱嘎”一声响,司濯看着眼前纹丝不动的房门,又回头一看——是对面的房门开了,门口探出一个烫着时髦泡面卷、敷着面膜的中年大妈,语气幽怨:“别按了,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不好意思啊,十万火急。”

司濯好像没有脸皮这种东西,“一直没人开门,赵律师以前也这个点睡觉?”

“他不在家,”大妈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鬼给你开门啊。”

司濯问:“不在家?”

大妈嗯了声道:“看他吃过晚上饭就走了。”

“一直没听见回来的动静呢。”

司濯闻言沉默了下,不太确定地想:难道是回律所加班了……?

“谢谢,打扰了。”司濯伸手帮她关上了房门,“请回吧。”

家里没人,司濯又开车去了荣天律所——这个点所里的确有不少还在加班的律师,办公室里扑面而来的怨气估计能养活一个团的邪剑仙,可惜赵立肖并不在加班行列——同事说他晚上六点半的时候就下班回家了。

司濯两点一线没有逮到人,只好无功而返。

路上,司濯接到同事打来的一个电话。

“滋啦”一声刺耳声响,汽车瞬间靠停,急刹在原地。

.

清城大学附近,绿野酒吧。

这酒吧开在“大学城”中心好几年了,本来就小有名气,到了休息日的半夜,里面更是群魔乱舞。

晚上九点多,街道上的行人逐渐散去,但酒吧里正是刚开始热闹的时候。

缭乱斑斓的灯光之下,映出一张张纸醉金迷的面庞,男男女女在舞池里激情high歌,身体随着劲爆到震耳欲聋的音乐不断律动。

一个男人踉踉跄跄走入人群。

他的脸颊绯红、眼神迷离,瞳孔浑浊放大,明显是喝大了的神态,嘴里嚷嚷着:“来!喝!嗨!”

男人热情高涨,举着空酒杯漫无目的地转了几个圈,脚下站不稳似的,接连踉跄了几步,摇摇晃晃倒在了不起眼的角落。

两分钟后。

酒店里爆发出一声极具穿透性的尖叫,直接掀翻了音乐浪潮——

“啊!!!”

“死人了!!!——”

一个身形偏瘦的中年男人倒在舞池角落柱子上,腹部插了一把毫不起眼的短刀,刀身带着极细的放血槽。

血迹以他为中心向周围蔓延,又被无知无觉的人群踩的七零八落。

一声尖叫捅破了天花板,瞬间一石激起千层浪。

音乐里的嚎叫声此时听起来只让人汗毛倒竖,酒吧里的客人被血腥恐怖的命案现场吓破了胆,如鸟兽散,纷纷扬扬地挤向大门。

前一秒还人声鼎沸的舞池瞬间清场。

只有男人歪着脖子倒在柱子上,眉边一颗黑色的“痣”,已经快被放血放成干尸。

拥挤而又慌乱的人群中,一道高挑身影被身旁的客人推来撞去,裹挟着涌向酒吧出口。

那人上身穿着件黑色连帽衫,低头路过出口监控摄像头的时候,不经意抬手将兜帽向下一遮。

宽大的帽檐严严实实盖住了整张脸。

手腕上一圈雪白绷带在缭乱灯光下一闪而过。

感谢阅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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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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