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低估了无忧钱庄的速度。
她在破庙里只歇了不到两个时辰,天刚亮,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然而并不是钱庄追兵,是更可怕的东西。
悬赏令!
只短短不到两个时辰,无忧钱庄就在扬州内外布满了对她的悬赏讣告,而且酬金极高。
她躲在破庙的断墙后,看着外面的官道。
一个身着无忧钱庄服饰的人骑着快马奔过,手里举着一面杏黄旗,旗上写着四个大字——“江湖悬赏”。
马后跟着两个随从,一边跑一边敲锣,扯着嗓子高喊:“江湖最高悬赏!无忧钱庄悬赏黄金三千两,购《天罚》经书一本!黄金一千两,购秦筝人头一颗!不论生死,见书见人即付赏金!”
锣声、喊声在晨风中传出去很远,就连官道两旁的村庄里,都有人探出头来看热闹。
秦筝靠在断墙上,闭上眼。
三千两黄金买一本书,一千两买她的命。
她自己都笑出了声,不知是无奈,还是什么。
这是她行走江湖十年见过的最高悬赏。
裴风不只是要追回账本,他是要让整个江湖都成为他的鹰犬。
如此高价的悬赏,任谁也抵挡不住诱惑。
三千两黄金,足够一个普通人富足十辈子。
一千两黄金,足够一个小门小派三年不愁吃穿用度。
而打从今天起,她从曾经赏金客的身份,摇身一变成了猎物,一个只要露头就会被盯上的猎物。
秦筝站起身,走到破庙门口,向外望去。
远处扬州城的城门已经开了,进出的行人排成了长队。
每一个进城的人都要被搜身,城墙上贴满了告示,她看不清楚上面的字,但知道上面画的一定是她。
连官府也要横插一脚。
扬州城不能待了。
她必须走,走得越远越好。
但秦筝没有急着离开。
她在破庙里等到正午,等城门处人流最多的时候,才换了一身装扮,混进出城的队伍。
这次的易容比上次更认真了些,她扮成了一个老妪。
她把流霜绑在腿的外侧,被宽大又厚实的衣裤遮盖,顺手找了个稍稍光滑的木棍当拐杖。
灰白的假发,满脸的皱纹,佝偻着背,拄着一根拐杖,走路一步三喘。
为了更邋遢一些,她还刻意路过粪车,在旁边蹭了蹭,沾染了些令人作呕的味道。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风烛残年又邋里邋遢的老太太究竟是不是人假扮的。
守城的士兵只扫了她一眼,就嫌弃的挥手让她过去了。
出城后,秦筝沿着官道往南走了十里,确认身后无人跟踪,才在路边的树林里停下,卸下伪装。
左肩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伤及经脉,非一朝一夕能化解的。
她走到河边,简单清洗了一番,又从包袱里找出一件干净的衣裳换上。
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流霜,它太过显眼了,还是不便外露,于是将流霜包裹起来被在身后。
待找到更安全些的地方后,她买来纸笔和所需物品,将那本账簿和天罚经书的内容各抄录了一份。
她用极小的字迹,将账本上的关键信息全部抄在一张薄如蝉翼的纸上,然后又将纸张折叠成指甲盖大小,塞进流霜剑剑柄的暗格里。
剑柄暗格是师父后来设计的,能藏三寸见方的东西,外面涂了蜡,防水防火。
这是她的保险。
这两本东西并不好隐藏或者携带,万一被人发现夺走,那她还有这份抄本。
她现在又成了众矢之的,万一哪天死了,这份抄本会跟着她的尸体一起,成为指证的铁证。
做完这些,秦筝继续南行。
她现在要去找一个人,那是她为数不多信得过的人。
清河富商代斯。
此人虽是商贾,却有一颗侠义心肠,家底殷实,人脉广泛,最重要的是,他从不问为什么。
秦筝需要落脚的地方,需要治伤,需要时间研究账本。
虽然知道此行大概率会给这个好友带来麻烦,可如今也只有代斯能给她这些。
她已做好完全的准备,尽可能不给自己的好友惹来麻烦。
但前提是,她得能活着走到清河。
这场无休止的追杀,来得比她预想的快。
当天傍晚,在一个叫柳河镇的小镇落脚。
她选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云桥客栈。
门口挂着褪色的幌子,木板墙上的漆掉了大半,一看就是生意冷清的地方。
她本想悄悄住一晚,第二天一早继续赶路。
但人算不如天算。
客栈的老板娘是个眼尖的,一进门便认出了她。
不是说老板娘见过她,而是看到了墙上的悬赏令。
一千两黄金的画像先她一步贴满了沿途每一个镇子,比官府缉拿江洋大盗的告示还密集。
老板娘精明的很,装作若无其事地端上一碗面,转身就去了后院,跟自家男人嘀咕了几句。
那男人是个赌鬼,欠了一屁股债,看到一千两黄金的悬赏,眼睛都红了。
秦筝耳力极好,吃了没几口的时候,就听到后院传来的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是一群匹,大约得有七八人。
她筷子顿了一下,迅速放下碗,站起身。
“客官这是怎么了?面不合口味?”老板娘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带着一丝不自然的颤抖。
秦筝没有回答。
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七八个骑着马、手持兵刃的江湖人已经将客栈围住了。
领头那个她恰恰认识。
铁血门的大弟子赵横,也是一个靠赏金吃饭的家伙,不过二流剑客,武功不怎么样,但心狠手辣。
“秦筝!出来!”赵横在门外大喊,“爷爷知道你躲在这里!快些出来受死!”
客栈里的零零散散客人吓得四散奔逃,小二也钻到了桌子底下。
秦筝没有应声,也没有出去。
她在等。
等他们进来。
赵横等了片刻,不见动静,有些不耐烦,一挥手:“进去搜!”
五个人下马,踢开客栈大门,鱼贯而入。
秦筝在二楼。
她站在楼梯口,流霜已经出鞘。
第一个冲上来的刀客刚露头,剑光一闪,他手里的刀就被磕飞出去,人也被一脚踹下楼去,砸翻了一张桌子。
后面的聪明些,没有冲,而是从侧面绕上来,想从背后偷袭。
秦筝没有回头,反手一剑,剑脊拍在他胸口,将他打飞出去,撞破窗户摔到了街上。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不到十息,全被秦筝打翻在地。
秦筝只是将人打伤,并不打算杀人。
不是因为她心软,而是杀了人会引来更多的追兵。
这么多年,她非常清楚,死人比活人更能刺激赏金客的贪欲。
赵横在楼下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个被打下来,顿时脸色铁青。
“一群废物!”他骂了一声,拔刀亲自上阵。
赵横的功夫倒是比手下强不少,一上来就是铁血门的看家本领,招式大开大合,气势汹汹。
可秦筝是何人,这江湖上鲜少有她的对手。
只与他过了几招,便已经摸清他的路数。
秦筝一剑刺伤他的手腕,待他疼痛收力之时迅速挑飞他手里的刀,一步上前剑尖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赵横面如土色,双腿发软:“秦、秦、秦姑娘,有话好说……”
秦筝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你倒是快,说,谁告诉你我在这儿的?”
“是客、客栈老板……”
秦筝冷哼一声收起剑,转身走向窗户。
她刚准备跳出窗户,身后就传来一声惨叫。
是赵横的声音。
他原本想趁秦筝转身的时候,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想从背后偷袭,结果脚下一滑,从楼梯上滚下去,后脑勺磕在台阶角上,当场毙命。
秦筝没有回头,她不知道这一切,她也不想知道。
她跳出窗户后,又跃上屋顶疾行,很快就消失在暮色中。
身后,客栈里传来老板娘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大概不只是因为一千两黄金飞了,还因为死了人,对于她而言这些人来头不小,怕是给自己惹下了不小的麻烦。
秦筝在夜色中疾行了两个时辰,直到确认没有人跟踪,才在一处树林里停下来。
她在一条小溪边洗了把脸,喝了口水,然后靠着树干坐下,喘了口气。
连续的奔波使得左肩的伤有加重的趋势,又开始疼了起来。
她之前也曾受过伤,但像现在如此狼狈的还是头一遭,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裴风的实力。
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找个地方疗伤。
但现在不行。
她没时间,也没安全的地方供她疗伤。
正待她胡思乱想之时远处传来嘈杂的声响。
秦筝爬上树顶,借着月光望去,看上去不似那群追兵,倒像是另一群人。
三里外,官道上有火光闪烁,少说有几十个火把,正朝这个方向移动。
不过不是一拨人,有三拨。
左边那拨穿黑衣,袖子上有铜钱袖标,她认得,那是无忧钱庄的标志,但这群人的装束不曾见过,大抵是暗线。
右边向这里逼近就比较杂了,零零散散什么都有,应当是江湖三修之辈。
而中间的服饰马匹统一,其中一个人身后背着旗子,明显像是镖局的人马。
虽然来自三个方向,但他们目标非常一致。
秦筝自觉有些好笑,没想到她有朝一日也会成为一方名人,虽然名声不大好罢了。
她从树顶滑下来,面色凝重。
这三拨人加起来少说五六十号人,就算她全盛时期也未必能够完全招架,更何况现在左臂近乎残废。
不能被包饺子,趁还没被他们合围之前赶快突破才是正事。
秦筝观察这周围的地形,最终选择了东面。
东面是山林,地形复杂,脚力好的话容易甩开追兵,但缺点是山林尽头有一条大河,如果被逼到河边,就是死路一条。
但眼下别无选择。
秦筝提气狂奔,在夜色的掩护下向东疾行。
身后,追兵很快发现了她的踪迹。
“在东边!追!”
“别让她跑了!”
“千两黄金!”
“谁抢到算谁的!”
喊声、脚步声、马蹄声混在一起,震得树林里的鸟雀惊飞一片。
秦筝跑出有五里,前面出现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的尽头就是密林,只要进了密林,她就有把握甩开追兵。
但后面的人似乎也看出了她的意图。
“放箭!”
一声令下,数十支箭矢从身后呼啸而来。
听到弓弦响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反应,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减速,而是将身体压到最低,几乎贴着地面。
大部分箭矢从她头顶飞过,钉在周围的土地上。
但箭雨之下还是有两支箭追上了她。
一支射中了她的包袱,将包袱撕开一个口子,随着颠簸里面的衣物散落一地。
另一支射中了她的左小臂。
箭头入肉的声音在安静的原野上格外清晰。
秦筝闷哼一声,脚下没停。
她咬牙将箭拔出来,丢在地上。
箭头是特制的,带倒钩,拔出来的时候生生撕下一小块皮肉,鲜血瞬间溢出,顺着手臂滴落。
顾不上包扎,继续奔跑着,直至一头扎进密林,身影消失在树影中。
那些人赶到林边,看着漆黑一片的林子,纷纷有些犹豫。
“追不追?”
“追!她受伤了,跑不远!”
火把亮了林边,但林子里太黑了,像一张张开的大嘴,似乎静静等着吞噬一切进入的东西。
一些胆大的举着火把进了林子,可找寻许久也未曾寻得秦筝的踪迹。
人就这么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渡过河的那一刻,秦筝以为自己暂时安全了才敢邪教。
可谁知,天刚亮,她从藏身的树洞里爬出来,想找些野果充饥,就看到河边聚集了黑压压一片人。
不是追兵,也不是昨晚那波人。
他们不是哪门那派的,但腰间挂着的木质“赏”字领告诉她,这些人都是赏金客。
消息传得太快了。
一夜之间,方圆百里内所有靠赏金吃饭的人都知道秦筝逃到了这一带。
他们像饿了许久的野兽,一闻到血腥味,便如饿狼扑食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秦筝远远地看了一眼,少说有二三十人,有单独行动的,有三五成群的,甚至有整队整队来的。
他们在河边的空地上议论纷纷,有人说秦筝已经过河了,有人说她还在这边,还有人说她已经死了。
“秦筝再厉害也是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
“就是,咱们这么多人,还怕她一个?”
“得了吧,昨晚赵横带了七八个人去堵她,被她打得屁滚尿流,最后还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了。”
“赵横?!他那种货色也好意思跟我们比?”
秦筝对这些不感兴趣,听了几句便悄悄退走。
她没有在此处过河,而是沿着河岸往下游走,找了一处水流平缓的地方,涉水过河。
河水冰冷刺骨,左臂的伤口被水泡得发白,疼得她直冒冷汗。
上了岸,她靠着河边的一块大石头坐下喘了口气,这才脱掉湿透的外衣,撕下袖子包扎伤口。
血止是住了,但左臂还是使不上力。
秦筝瞧着自己狼狈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十年前师父去世,她一个人在深山老林里过了三个月,靠吃野菜和野果活下来。
那三个月,她以为自己已经经历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现在才知道,师父在世的时候,即便疯疯癫癫,可再难的事都有师父顶着。
后来师父走了,无论什么事都得自己扛。
累了,感觉有些扛不住了。
她忽然想起玉秀。
从悬赏令发出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玉秀肯定已经知道消息了,以她们的交情,玉秀应该会来找她,即便被事绊着来不了,至少会托人带个口信。
但没有。
什么消息都没有,像是玉秀从江湖上消失了一样。
她不愿意怀疑朋友,但理智告诉她,玉秀此刻的沉默不正常。
要么玉秀也怕惹祸上身,选择袖手旁观。
要么是玉秀从一开始就跟这件事有关。
不过无论是哪种,都令她有些心寒。
秦筝站起身,正了正身后的流霜。
想起客栈里那些人对自己的议论。
江湖上没人愿与自己同行。
是啊,连玉秀都不来,还有谁愿意?
她苦笑一声,继续赶路。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不长。
当天下午,刚经过一个叫黄泥岗的地方,她便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都停了。
秦筝停下脚步,环顾周围,这里地势低洼,两侧是土坡,中间一条土路,是埋伏的好地方。
而后蹲下身,将手掌贴在地面上。
震动。
那些人就埋伏在两侧的土坡上。
她站起身,没有退,也没有前进,站在原地,大声道:“出来吧。”
沉默了三息。
土坡上齐刷刷站起几十个人,手里各个拿着弓箭,显然是有备而来。
秦筝的心沉了下去。
身处开阔地,四周高地全是弓箭手,任她的轻功再好,也躲不过几十支箭齐射。
如果她转身逃跑,背后就是靶子,如果她往前冲,同样要被射成刺猬。
领头的是个中年女人,体格壮硕,左手持弓右手搭箭,瞄准了她。
“秦筝,我等只谋财不伤人,把经书交出来,就让你走。”
秦筝一眼便认出了她。
是风清寨的孙二娘,虽然是个匪类,可在江湖上也算有些名号,练就一身好箭法,百步穿杨,例不虚发。
“如果不交呢?”
孙二娘笑了笑:“那就对不住了。”
她的手松开。
弦响。
箭出。
秦筝在弦响的一瞬间往侧面飞扑。
箭矢擦着她的腰飞过,划破衣料,带起一串血珠。
躲过一箭,但更多的箭矢紧随其后。
秦筝在地上翻滚,快速躲开第一波箭雨,但她知道,往后便不一定再躲得过。
就在她觉得自己今天要交代这的时候,突然摸到腰间的几个硬物。
是雷火弹!
秦筝大喜,看来那老疯子死后还给自己留了些保命的玩意儿。
她掏出雷火弹,在孙二娘下令放第二波箭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将雷火弹掷了出去。
雷火弹没有投向人,而是他们脚边的土地,雷火弹没入土中,产生强烈的爆炸,瞬间溅起漫天泥土和碎石。
那些人毫无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尘土迷了眼,顿时打乱了他们的阵脚。
秦筝趁这个间隙,从地上弹起,快速掠过土坡,消失在坡后的树林中。
直到跑出去很远才停下,低头一看,腰侧的伤口还在流血,左臂已经完全麻木了。
她靠在树上,大口喘息,从衣摆撕下一块布,缠住腰上的伤口。
或是觉得为了那些金子不值得带着所有手下拼命吧,总之过了许久,孙二娘并没有追来。
秦筝拖着伤体,一步一步往前走。
完全不知身后,黄泥岗上的孙二娘等人还在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受伤的女人是怎么从他们的箭雨中逃走的。
天黑透了,秦筝才找到一处可以勉强藏身的地方。
是一座山神庙,比之前那个破庙还要破,屋顶塌了一半,神像倒在地上,香炉里长满了野草。
秦筝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下,开始处理伤口。
腰上的擦伤不深,但血流了不少。
左臂的箭伤已经红肿起来,摸上去有些滚烫。
她给自己在嘴里塞了块布咬紧,匕首用火烤过后将伤口周围的腐肉刮掉,撒上金创药,再用干净布条包扎好。
做完这些,她又疼又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秦筝歪了歪身子靠着断壁,抬头望着从破屋顶漏进来的星光。
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那本名叫《天罚》的账本。
账本被她保护的很好,完好无损,连一个折角都没有。
瞧瞧,这是她用命保护的东西,依然干干净净地躺在她的怀里。
秦筝看着账本,恍惚间冒出一个问题……
“是不是一开始不该接下这单买卖?”
如果不接,她还能在扬州城里逍遥的闲逛,喝酒,擦剑,听听别人在背后议论她这个“疯女人”。
如果不接,也不会如此狼狈的被全江湖通缉,不会这么累,不会像现在这样,在深夜的山神庙里,一个人包扎伤口,一个人舔舐孤独。
可是转念又想……
如果不接,她永远不会知道,在这江湖这朝堂,光鲜亮丽的表面下,藏着多少肮脏的交易。
如果不接,那些被无忧钱庄贩卖的妇女儿童,将永远身处黑暗之中,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会去拯救。
接这单,已不全是为了钱。
她是江湖人,吃江湖饭,但她的剑有底线。
她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可也不是一个无视无辜之人的苦难而不管的人。
秦筝将账本贴在胸口,闭上眼。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到清河,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凭借一个人的力量扳倒裴风等人。
但她知道,这单接得值。
即使死在路上,也值。
夜风吹过破庙,吹动神像旁枯萎的野草。
秦筝靠在断壁上,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她太累了。
太忙了,或许明天不更,后天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