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心 第7章 第 7 章

上元节的灯会是一年之中最热闹的地方，楼兰国作为第一大国，自然办得及其华丽，楼兰国的灯会也是最出名的。

这里聚集各种能人异士，在这里与心爱之人许下最真诚的愿望，挚友故交诉说心肠。

“我听说这里有一处庙，可灵验了。”盛怀安蹦蹦跳跳，一张粘满人间烟火气的笑颜凑到杨卓眼前。

杨卓的眼里装着他的倒影，也装着火红色的灯笼：“没什么好看的，回去吧！”

盛怀安一愣，他看着人潮拥挤的街头满是不舍：“杨卓，你为何不能多笑笑，整天板着个脸，做家人眼里的好孩子，你不累吗？”

累？杨卓已经忘了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他好像越来越不会体谅人，整天穿着一身白衣高高在上的模样，可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变的到底是他，还是这个时代。

“怀安，我与你不一样，杨家作为楼兰国第一大家族，我是杨家的少爷，杀妖是我的使命也是我的责任。”杨卓的眼里早已没有这个年纪的活泼，反而更像是一个年迈的老人。

有太多的身不由己，连做自己都难。

“杨卓，我们盛家没有你们杨家伟大，我们只想做好自己的事，我是我们家唯一的孩子，我的家人只希望我能开开心心的长大，其他的就交给那些有能力的人去做吧，我还是个孩子，孩子也有孩子的事去做，你看我们现在，不就在做一个孩子该做的事吗？”

盛怀安看着天上放飞的孔明灯，杨卓很好奇，盛怀安是怎么做到笑起来这样好看的，特别是那双明亮的眼睛，似是装着整片星辰大海。

杨卓看着自己的手，总感觉哪里不对，他好像忘记什么了，可到底是什么。

他的目光再一次看向盛怀安，眼睛瞪大，眼前哪里还是什么活生生的人。

盛怀安躺在他的怀里，心脏位置已经空空如也，左臂已经不翼而飞，伤口还在流血，染红整片大地。

“杨卓，我走后你一定要多笑笑，像我一样…像我一样…没心没肺，不要再被那些不属于你的使命…束缚住…”盛怀安伸出另一只满是鲜血的手，触碰到杨卓的脸，一个血手印出现在杨卓的脸上。

盛怀安从怀里掏出一把白色扇子，扇子上写着“第一天才”四个大字。

这是盛怀安最喜欢的一把扇子，他最想成为第一天才，可因为贪玩总是错过最佳的修炼时间。

盛怀安身上全是血，可这把扇子却干净得如同白玉，被保护的很好。

“阿卓，这是我最喜欢的扇子，送给最好的你，不要被第一天才束缚住，你就是你，不管是从前那个比我还要招摇爱笑的你，还是如今清冷不入尘世的你，你始终是你，不过我更喜欢以前的你。”盛怀安看着杨卓，果然和他想的一样，就算是他要死了，杨卓脸上也不会露出别样的表情。

盛怀安的手垂下去，他到最后还是没看到杨卓为他哭，就算是笑也没有。

杨卓看着自己怀里的人，眼眸里蕴含着整片汪洋大海，只怕下一瞬便会落下。

他落泪了，可盛怀安没看到。

“杨卓，你怎么哭了？”盛怀安似是看到什么千年难遇的事一样，好奇的上下打量他：“没想到有一天你也会落泪，能让你落泪一定是痛彻心扉的事，可这世上谁能让你痛彻心扉。”

“走了。”杨卓的声音和平常没两样，依旧是平淡的看出去没有一丝情绪。

杨卓带着盛怀安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盛怀安指的庙前。

盛怀安停下脚步，任由杨卓怎么拉也没用：“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这一别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再来找我？”

他的声音染上哭腔，又是这种烦躁的感觉，总是这样，他见不得盛怀安哭，特别是为他而哭。

“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就算有一天我们都死了，下葬的时候也要葬在一起，向天帝许愿下辈子还要相遇。”明明是一番安慰人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有种夫妻情深的感觉。

杨卓看着他，眼里渐渐恢复一些光亮，可他总感觉哪里不一样，痛苦捂着头。

“你怎么了？”盛怀安上前扶住将要摔倒的他，眼里的担忧怎么也藏不住。

杨卓看不清他现在的样子，盛怀安的声音也模糊起来，等他再一次睁开眼睛，面前是一片红色的大地，无数人被钉死在从地上生长而出的尖刺上，血水散落在地，生出红色的生命之花。

“不要…不要…不要！！”杨卓神志不清的大喊起来，眼睛有一瞬变成血红色。

他的灵力失控了，灵力失控很常见也很少见，一般只有在人最痛苦的时候，有一点点的概率触发。

“杨卓？杨卓？你看着我的眼睛。”盛怀安捧着他的脸，强行让他们彼此对视。

杨卓在地狱里睁开恶魔之眼，那双眼睛在与盛怀安对视时，眼里的狂躁开始慢慢消失不见。

“杨卓，别怕。”盛怀安咽一口口水，杨卓的灵力比他强大不知多少倍，在这种情况下压制基本搭上了他后半辈子的前途，不过能唤醒他一切都值得。

盛怀安开口再一次轻声安抚：“阿卓别怕，我永远在你身后，不管发生什么，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杨卓看着他眼里流出的血泪，自责感涌上心头，他看着自己的手，他在发呆，又或者在思考，他明明已经感受不到情感，为何还会自责。

“怀安，永远陪在我身边。”杨卓几乎是祈求着开口，他总觉得周围的一切都不对，身前这个人说不定也会消失。

盛怀安听到他这种语气一怔，他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这样的杨卓，不过杨卓就是杨卓，不管他变成什么样，他都是他最好的朋友。

“你喜欢我叫你阿卓吗？以前我这么叫你，你可都是直接让我滚开去的。”盛怀安委屈的低下头，结果在下一秒，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不过这次就不让你为难，我知道的，你已经不知道什么是感情，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里修炼，要是我，会疯的～”

杨卓不会哄人，刚想说几句，看着他这样子只是浅浅的勾起嘴角，下一秒又被他压下去，变成那副清冷的样子。

他们两个人一起走进这间寺庙，也不知天上的神要不要人间的供奉，不过只要诚心许愿，愿望便会实现。

“这是什么神？”杨卓看着寺庙外的那棵树上挂满红绳，上面还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盛怀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看那棵树，又意问深长的看一眼杨卓：“你也老大不小了，想成亲也很正常。”

“成亲？”杨卓扭头不再去看那棵树，他还是个孩子，还不想那么早成亲：“你带我来姻缘庙干啥？我不喜欢男的。”

盛怀安一计吃人的眼神甩过去，杨卓识趣的闭上嘴巴。

“谁告诉你这是姻缘庙的？”盛怀安靠近，质问他。

杨卓见他靠这么近扭过头，他们这么亲密要是让别人看到会有不好的传闻的，杨卓声音发抖的答道：“我见那里有姻缘树瞎猜的。”

盛怀安意味深长的“哦～”一声，随后开口：“这里面可是乐神，掌管世间喜乐，向她许愿，保佑今年的我们永远喜乐。”

乐？他早已不和外界接触，早已忘记情感是什么东西，他现在的心就如同木头一样。

盛怀安拉着杨卓的手，挤进庙里，庙里陈设简单，插着几根香，放着几盘水果糕点。

杨卓不信神，自己的挤到角落，不过盛怀安可不这么打算放过他：“过来。”

杨卓还是站在角落，看着别处，佯装很忙。

盛怀安邪恶的笑：“过来！！”

一瞬间，热闹的庙宇安静下来，杨卓被他这声音吓一跳，他感受到有很多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若是这里有地缝，里面早已藏着一位叫盛怀安的人。

盛怀安特别后悔叫这一声，这么多双眼睛落在他身上，想装矜持已经不可能了。

他上前抓住藏在角落的杨卓，拉着他的手站在月神前。

“我不信神。”杨卓无赖的开口。

盛怀安压低声音，几乎是在牙缝里挤出来：“我知道你感受不到情感，不过这可是乐神，掌管世间喜乐，我可不想看你整天板着个脸。”

杨卓就这么看着盛怀安没有一死犹豫的…跪下了？

不是他怎么就跪下了？这么有诚意？

盛怀安拽拽他的衣袖，杨卓学着他的样子跪下，他这一跪倒是让盛怀安懵了。

他只是想要杨卓微微的躬身就行，他怎么还跪下了？

算了，他爱跪就让他跪。

“杨卓，你都跪了，那我们便一起许愿，你跟着我，一会儿我们一起磕头。”

杨卓点点头，不理解，但支持。

“三…二…一…”

盛怀安和杨卓一起磕头，他们这整齐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姻缘神面前求姻缘。

杨卓抬起头，看着盛怀安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唇在动，可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他已经许多年没有许过愿，既然来了，那便许一个吧，杨卓学着盛怀安的样子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虔诚的许愿。

月神庙外有一处秋千，盛怀安坐在秋千上，杨卓无聊的坐在树下。

盛怀安看着他这样真想上去给他两脚：“喂！杨卓，你帮我推推呗！”

杨卓睁开眼睛，盛怀安满含期待的看着他，杨卓也如他想象的一样来推秋千。

盛怀安来不及反应摔在地上，不是？谁教他这么推秋千的。

杨卓也意识到闯祸上前扶起盛怀安，盛怀安摸着发懵的脑袋，微笑着开口：“推得很好，下次别推了。”

这祖宗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他可要贡好不然下次他不出来了。

不过这祖宗这次怎么不自责了，真是一个让人觉得莫名奇怪，又忍不住想要靠近的人。

盛怀安凑近对上他的眼睛，看起来像是逼问：“你许了什么愿望？是不是关于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