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卓半跪在地,七窍流血:“你很厉害。”
他攥着流光扇的指尖泛白,身躯问问颤抖,说话也上气不接下气。
怨女也没能全身而退,她侧躺在地,手撑在地上不让自己倒下,嘴里时不时流出殷红的血,肚子上的那道伤痕蔓延到背后,整张脸已经看不出面容,一只眼睛完全失明。
“你也不错。”她说话的声音比杨卓还要虚弱,就像是下一秒便会魂飞魄散的样子。
他们两人之间的沙土比其它地方要少上不少,若这里是树林而非沙漠的话,怕是他们之间早已砸出一个深坑。
杨卓握着流光扇,晦暗不明的眼眸抬起,他紧紧咬住下唇,不见丝毫退缩的模样,忽然,他眼里寒光一闪,带着极度痛苦的大吼出声:“流光!!!”
流光扇迅速在他的面前远去,怨女看着这疾驰而来的流光扇癫笑:“哈哈…哈哈!!”
“你当初因我入魔而不选择我,说是给我一处栖息之地永不得踏出黑树林,可如今你又要来杀我吗?”怨女失去的记忆不少,她已经忘记自己是因何入魔,只记得守岁剑,木灵和流光扇,像她这种连自己名字都已经忘记的人,想起来又有什么意义。
流光扇并未夺取她的性命,反而在她面前停下,看着这一幕不止柳迟芸愣住,就连杨卓也不清楚为何会这样,他本来就是想用这一击彻底抹除怨女的存在,没想到关键时刻流光扇会选择停下。
怨女低下头,她不懂,这世界上见过流光扇真身的人很少,而她就是其中一个。
一只透明的手摸上怨女的头,没有触感也没有声音,可怨女就是实实在在的能感受到。
“孩子,红樱已经动用时间法术去修复你的记忆,你也在慢慢的想起来,有些事情的真相只有你自己能知道,可有时候真相要比现实更加残酷。”流光扇化做人形,这么多年他还是小孩的模样,用的也还是姜辞寒的脸,又或者说他和姜辞寒长得本就是一样。
怨女眼中倒影出那个少年的影子,她整个人怔在原地,去追寻过往的云烟。
夏莹和宴尽站在不远处,他们在流光扇化为人形的时候便到了,宴尽想先去观察杨卓的身体,夏莹适时的拦住他。
流光扇一直存在于这个世界,不如就让她去终结这个世界的一切。
怨女的眼眸微动,整个人还是如同一个木头人一样不动,可她的眼里流出一行清泪。
“柳迟芸,想起来了吗?”
怨女褪去魔气,身上的红衣化作她在千言宗时所穿的服饰,虽算不上华丽,可也能看出她在宗门里的地位非凡。
“柳迟芸?”宴尽低下头摸着下巴,他记得自己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但现在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
柳迟芸随着魔气的消散,她自己也化作世间璀璨的星辰,那双眼里不再有恨,反而是释怀的笑。
“谢谢。”她轻声道,没有对自己即将身亡的恐惧,更多的是解脱。
流光扇看着她消失在眼前也摇着头苦笑,他似是早已察觉到夏莹就在不远处,歪头对夏莹笑笑,随后变成流光回到扇子里。
“你认识他吗?”宴尽很清楚自己不可能认识流光扇,可刚才流光扇的苦笑明显是对着他们的,这么说只有一种可能。
夏莹点点头,她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无赖的道:“算是吧!”
杨卓的额头流血,看着怨女消散和平安的宴尽勾起嘴角,再也支撑不住的闭上眼睛,像是个无所畏惧的勇士,永不倒下。
“杨卓!”宴尽快步跑去过去,跪在他面前抹去他脸上的血,他不知道该怎么去碰杨卓,杨卓的伤势太重,稍不注意便会没命。
千言宗结界内,宗主撑着整个千言宗的未来在战斗。
看着千言宗内的弟子全部离开他终于松口气,只要千言宗还有一个人没死,属于千言宗的火种将永不熄灭。
想到这些他的唇角上扬,原本因灵力流失太多而稍显病态的脸也好转不少,千言宗这次是注定躲不过了。
“哈哈哈…不就是妖,若我的牺牲能换来千言宗的火种,那我这辈子也算是值了!”宗主身上的灵力迅速流失,因为没有灵力去支持身体导致他只能半跪在地,头发也肉眼可见的变成雪白,脸上的皱纹和胡须一时间疯涨,他再也不是那个帅气的中年形象,反而是一个沧桑的老头。
结界外众妖看着他垂死挣扎的样子也开始心怀不满,他们这次特意选择这种小宗门就是为了在人间立威,他们没想到的是小小宗门的宗主会有这么大的毅力和灵力支撑。
“不能再拖了,一会儿仙门的人该下来了。”领头那只妖发号施令,众小妖也开始集结自己的妖力,不过那些稍微强一些的妖没动。
妖和人不一样,他们从出生开始便在修炼,凝聚的妖丹可不是人族小小灵力可以披靡的。
结界开始出现裂痕,宗主的耳朵冒出血染红他耳边的白发。
砰——
结界彻底碎裂,宗主的头发也跟着一起被打散,他狼狈跌落在地口吐鲜血,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拼命。
年轻那时他是一代天骄,那些仙门亲传底子都不是他的对手,玄天宗宗主更是三次向他抛出橄榄枝,心比天高的他成为第一个拒绝玄天宗,并且回到千言宗继承宗主之位。
宴家并不是没出过天才,只不过都没他那么耀眼罢了,连宴尽也没摸到当初他那个位置的门槛。
“咳咳咳…”宗主打坐调息体内躁动的灵力,虽说弟子们已经离开,可这里是他的祖先和前几任宗主的心血,绝对不可以就这么毁掉。
领头的妖戏谑的看着他,眼中的玩弄都快溢出来:“出手吧!”
几只稍微强的妖凝聚自己的妖力汇合在一起,现在的宗主仅靠一只手指便可碾碎,不过这么优秀的人,他们当然要给到最高的送别方式。
“再见了。”
宴宗主看着那团妖力站起身,看来只要他挡住这道妖力便还有希望,这道多妖汇聚的力量已经不小于人族的至尊境。
“音…”
还未等宴宗主说完,一只纤细的手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整个人往后拽。
等宴宗主回头看清那人的模样开始慌张起来:“你怎么没走!快走!”
来人正是宗主夫人,她的眼里隐隐有泪花闪过,脸上带着快要分离的悲痛。
“千言宗不需要宗主夫人,可他们需要宗主。”夫人手中凝聚灵力,她要靠一人对抗众妖力量,哪怕她知道这只是徒劳无功。
夫人跳到半空中,她要救千言宗,也不只是为千言宗。
一只长满茧子的手拦住她的腰,她摔进一个结实的怀抱里,不用抬头她都知道这人是谁。
“你怎么这么傻…”
“我已经失去过一次重要之人,绝对不可以再失去第二个。”
宗主的白发挡住他的脸,他轻吻在夫人眉心。
宗主失去灵力变得胡子拉碴,像个路边乞讨的乞丐,而夫人正值青春年华,貌美如花。
他们依偎在彼此身旁,用身体去挡住这致命一击。
一个人的力量太弱小,那若是第二个人,第三个,成百上千个人呢?
夏莹踩在秘境的大门外还有些恍惚,她已经好久没有看到千言宗了,现在倒还有些不习惯。
离开流光秘境的束缚夏莹身上被压制的灵力也慢慢回归,这次收获很大的人看起来有不少。
不仅夏莹他们被困在秘境里,连那些仙门中人也是很懵的看着对方。
他们看起来收获不少,有的只差一点脱胎换骨,所谓脱胎换骨便是洗去凡人肉身,淬炼胫骨,这几个人看起来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成就,看起来天赋和机缘不小。
夏莹在秘境里听过安魂曲,又会不少红樱的法术,更重要的是她所经历的许多事情旁人都未曾经历过。
从小小的筑基一越成为感灵期的修士,虽未到脱胎换骨,可也算这一代天骄。
与此同时他们所有人都默契的转头看着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有及其强大的妖气和灵气。
夏莹虽在红樱的记忆里闻过妖气,可她几乎都快忘了这个味道,当她真实的感到妖气下意识的皱眉。
宴尽第一个反应过来冲出去,这是在千言宗,发生什么事情一定都会和宴尽有关。
等到夏莹一行人赶到看到的却是这般场景,宗主苍老倒在宴尽的怀里奄奄一息,这不是夏莹记忆里的宗主,也不是宴尽记忆里的父亲。
“父亲…”宴尽哽咽着去拨弄宴宗主脸上沾满血的白发,看着他脸上坑坑洼洼的伤痕再也忍不住哭出声。
“孩子…别哭…”宴宗主想伸手去擦掉他的泪,奈何他已无力气,执念撑着他的最后一丝意志:“你一直都是为父最骄傲的孩子…”
看着宴宗主的气息全无,夏莹不伤心是假的,她在千言宗住这么久宴宗主从未多说过一句,而且进入千言秘境的名额也有她的份。
她走到宴宗主身旁,跪下。
杨卓在归云宗弟子的治疗下也好转不少,脸色却还是肉眼可见的苍白,他跌跌撞撞的走到夏莹身边,跪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宴宗主是这世上除开盛怀安之外对他最好的人。
宴宗主是英雄,靠一人之力护下整个千言宗和周边的平民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