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扯了几句后,牧松之终于想起来重要的事情。
“对了,庄奉卿,你猜我在密室里找到了什么?”牧松之神秘道。
“你还进了密室?”逍鹤山人问道。
“咦,我没说过吗?好像是。”牧松之连忙将自己在密室中的见闻都一一交代过,末了还摸了摸自己身上,要将纸条找出来,然而西宫久做事缜密,早已将纸条都搜走了。
“周阅,苍山派大长老。”庄奉卿若有所思道。
“哼,当真是西宫久做得出来的事!”逍鹤山人不屑道,“不过,那个壹是谁呢?庄奉卿,你熟悉天枢阁,你能猜到吗?”
庄奉卿皱了眉头:“比起这件事,更不妙的事情来了。“
“什么?”牧松之问道。
庄奉卿凝重地看着他:“你知晓了这么多内情,我恐怕西宫久会杀人灭口。松之,如尘道人必是两日后发作吗?只怕西宫久连两日都等不及。”
牧松之也终于意识到事情的紧迫性,思索一会儿,道:“这倒不是,与他修炼速度有关,若是他过于贪心,也可能提前发作。”
逍鹤山人道:“那这两日,我们须得拖住西宫老头。”
庄奉卿沉思,没有说话。
牧松之道:“应该不至于?西宫久见自己兄弟练习心**力大涨,应当心痒难耐,自己也赶紧练去。”
逍鹤山人摇摇头:“这你就猜错了,我与那西宫久打交道多年,知他这人对武学并无太大追求,不然就不会在盟主大会上打不出什么名堂,还频频使诈了。他更追求功名利禄,许久之前就一直想在议事堂有一席之地,眼下苍山派允诺他此事,他一定不想出差错,因此,他一定会来处理掉我们。”
“不愧是老对头,就是了解我。”大门轰然打开,西宫久阴笑着出现在门口。
牧松之心里一紧,怕对方偷听到秘籍有诈的事情,庄奉卿以眼神安慰他不必担忧。
庄奉卿对气息感知极敏锐,既然方才未察觉,说明西宫久便是刚来,牧松之想到若是庄奉卿察觉有异,想必方才会打断自己,这才放下心来。
然而更大的麻烦已在眼前,逍鹤山人唾道:“与你这样层次的人做对头,实在叫人耻笑。”
西宫久走进来,冷道:“他日我平步青云,可就是你高攀了。”
逍鹤山人不屑道:“怎么,苍山派允诺你做盟主了?也不知苏侯春答不答应。”
“你以为这些事,苏侯春没有份吗?”西宫久道。
闻言,三人当即神色一凛。
“你说什么?”逍鹤山人追问。
西宫久却不再说了,哼一声道:“死人已没必要知道太多了。”
说着,走到牧松之面前,抽出匕首,眼中寒光一闪道:“首先就是要解决你这只小老鼠,差点坏我大事!”
牧松之盯着他,余光看到庄奉卿已绷紧身子,蓄势待发。
“有仇就冲我来!欺负小孩算什么本事!”逍鹤山人怒道。
然而西宫久已被逍鹤山人骂过太多次,直接置若罔闻,举起匕首朝牧松之当胸刺去!
牧松之侧身避过,抬脚一个回旋打向西宫久腰侧,西宫久劈手拦下,反手横握匕首直取牧松之喉咙,牧松之矮身如游鱼穿过,往庄奉卿那边跑。
西宫久劲风追至背后,牧松之却忽的转身蹲下,庄奉卿等候多时,抬脚一划地面,一道尘土便直扑西宫久面门!
西宫久猝不及防,不由抬袖遮挡,牧松之趁这空当绕至身后,回旋一踢,将西宫久踢得直扑向庄奉卿。
他既已送上门来,庄奉卿岂能轻易放过,立时借力墙壁,腰悬半空,双脚夹住西宫久右手一绞,竟是将他绞得要翻过身来,手臂脱臼,匕首掉地!
西宫久剧痛出声,当即对庄奉卿起了杀意,要捡匕首突刺,牧松之又继续搅扰,后跑至墙壁处,转身猛地一蹬,甩着两条长锁链将自己当作秋千一荡,双脚齐踹西宫久后背!
西宫久察觉危险,连忙弃了匕首,就地翻滚躲过,逃出两人攻击范围,庄奉卿觑机伸脚一勾一踢,匕首朝牧松之凌空飞去!
牧松之默契接住,朝西宫久耀武扬威:“现在,匕首到我手上了。”
西宫久脸色阴沉至极,恨恨地看着两人,有点后悔小看了牧松之,只用长锁链锁他。
旁观一切的逍鹤山人由担忧转为大笑:“哈哈哈,真是丢死人了!西宫老头,早就叫你多练习武艺,连两个被关住的人杀不了。”
“住嘴!”西宫久怒道。
牧松之试着用匕首砍手上锁链,然而银光迸溅,无济于事。
“哼,这把匕首还砍不了我的玄铁锁链。”西宫久呼吸间也冷静下来,道,“你们武功高强,能与我过招,但你们还能不怕火烧不成?来人,浇上火油稻草,一把火烧了这里!”
外头的人得令,立时行动起来。
牧松之难以置信道:“你是傻子吗?你要把自己家烧了?”
西宫久冷道:“这密室墙壁全由石头砌成,火逃不出去,你们也逃不出去。”
说毕,走出门去,临走前冷冷看了三人一眼,在他身后,手下将火把往地上一丢,继而砰地关上大门。
火势轰地沿地上火油蹿起来,点燃稻草,密室中温度迅速攀升,浓烟呛人。
“这下麻烦大了!”逍鹤山人道。
她与庄奉卿屈起双腿,借力手上锁缚,调用腰腹力量卷起,将自己贴墙吊住,防范火从脚底燃起,然而此计体力消耗巨甚,必不能长久。
“松之,锁链顶部!”庄奉卿朝牧松之喊道。
牧松之反应过来,转身扯直一条锁链借力,几下蹬墙攀至锁链顶部,开始用匕首撬其固定处。
“我砍不断锁链,我还撬不开么?!”牧松之倔道。
然而他确实低估了这难度,锁链被深嵌墙中,极难松动,他又撬又砍,无济于事,加之狱中现下有如蒸笼,浓烟阵阵,他被闷得汗如雨下,呛咳不止,眼前模糊,还得竭力不叫自己摔下去。
“牧松之再不快点儿,我们就都成烤鸭了。”逍鹤山人有气无力地笑道,“到时候估计会被西宫老头笑话。”
“我在尽力!”牧松之咳了几声道,“实在不行,我就砍断我一只手!”
“不必。”庄奉卿鼓励道,“再坚持一会儿。”
牧松望过去,见他眼神坚定,定了定神,继续撬。
过得一会儿,牧松之被熏得眼泪直流,手上脱力,恍然间要支撑不住。
庄奉卿感受自身内力,自觉麻药劲儿已散得差不多,朝牧松之道:“小葫芦,匕首给我!”
屋中已烟熏火燎,看不分明,牧松之眯着眼,凭直觉将匕首抛给庄奉卿。
匕首坠来,位置有些偏斜,庄奉卿借腰腹之力横过空中,绷直长腿,脚尖一勾一踢,匕首便打着旋儿飞起,忽闪而过,锵地钉进束缚庄奉卿左手的锁链与墙壁之间,分毫不差!
那锁链被这么一震,便松动了些许,庄奉卿运用真气,手上灌劲,忽而猛地一拽,力有千钧,竟是将锁链崩开,从墙上拔下!
匕首刹那又飞出,庄奉卿信手接住,回首用力钉入另一手锁链与墙壁缝隙,将墙都砸出一道裂纹,再次拽出,碎石飞溅,如此便瞬息间脱困。
牧松之此时已支持不住,手上一松,竟是要滑落下去,庄奉卿甫一自由,立即飞身穿过火海,一手扯住长锁链,一手抱住了下坠的牧松之,两人吊在半空。
正这时,大门被踹开,三人一惊,连忙看去,火光映照来人的脸,是个老妇。
牧松之终于长出一口气,喃喃道:“这人可真会挑时候。”
那老妇身手敏捷,带了糊涂剑一顿劈砍,转瞬将三人救下,又将武器扔回给几人。几人逃到门口时,堪称灰头土脸、没个人样,呛咳不止。
“快走!”老妇在前边引路,催促道,“往这边!”
众人行色匆匆跟上,在昏黑的地牢中左拐右拐,跑上阶梯,途中遇见的几个护卫都被老妇单掌切晕,当场解决。
“匕首呢?”庄奉卿在这混乱中问道。
“什么匕首?”牧松之问。
“就是西宫久从我身上搜走的匕首。”庄奉卿道。
“那匕首是你的?”老妇道,“我只拿了糊涂剑。”
这把匕首牧松之是知道的,庄奉卿用它给自己雕了小狐狸挂坠,在仓惶逃离途中还特意问一句,猜测那是重要之物,便安慰道:“等逃出去后伺机再回来拿吧。”
庄奉卿嗯一声答应了,道:“西宫久不知它来历,想必不会严加看管。”
“是什么来历?”牧松之问道。
“师父的东西。”庄奉卿简单回答,“出去再说。”
庄奉卿这么一说,几人便知确实是重要之物,没有再问。
黑夜中,地牢的门悄然打开,老妇打头,确认暂无危险后给几人打手势,几人便鱼贯而出,纵使轻功在屋顶上起落,直掠后山。好在此夜浓云滚滚,天色昏昏,后山处少有人迹,西宫久又宿在前院,因而一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及至投入密林,更是日月无光,难以视物,几人听声辨位,紧跟着老妇步伐穿林打叶。
过不多时,眼前忽现一团暖光,来自枝叶掩映的山洞中,进了里头,只见洞壁左右挂着两盏风灯,照亮一方洞壁,洞穴深处漆黑,只不知有什么,但应并无危险。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彼此相视,见三人都乌漆嘛黑,忍不住笑出来。
“好险好险,差点出大事儿。”牧松之后怕道。
庄奉卿牵住他的手,捏了捏。
“多谢女侠仗义相助。”笑毕,逍鹤山人面朝老妇行礼道,“不知尊姓大名?”
庄奉卿与牧松之这才想起来,逍鹤山人与老妇是一伙儿的这件事,似乎极少人知道。
“乾桑。”老妇简短答道。
“乾女侠怎么会在此处,又怎么会来救我们?”逍鹤山人问道。
乾桑没有回答,转向牧松之,眼神直勾勾盯着他,盯得牧松之背生凉意,庄奉卿伸过手来撑住他。
“有话不妨直说。”庄奉卿目光灼灼,并不怕她。
半晌,乾桑道:“牧松之,我救你一命,现在换你来救人了。”
牧松之猜到了,眼神飘向洞穴深处,道:“他在里面?”
乾桑道:“对。”
逍鹤山人也反应过来:“如尘道人在里面?”
乾桑继续朝牧松之道:“你救不救?”
“先看看吧。”牧松之道,转身朝洞穴深处走去,“未必是想救就能救得了的。”
乾桑听了这话,便快步过去,到得黑暗中,再出来时,怀中裹着一个草席,将草席在灯下摊开,几人这下看清了——
是昏迷不醒的如尘道人。
他面部溃烂、青青紫紫,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撞的,看着骇人,露出的两手消瘦如爪,胸膛几乎没有起伏,差点叫人疑心他死了。这种时候,他已丝毫没有先前的霸气。
“怎么昏迷了?”逍鹤山人皱眉,医者之心叫她立时上前把脉查体。
“今日傍晚,他练习时走火入魔,撞墙抓挠,我欲阻止,却止不住,最后他昏迷不醒,便是如今的模样。”乾桑道来经过,“我猜是秘籍有问题,便潜入救了你们。”
“这我可搞不定。”逍鹤山人看过后,朝牧松之道,“你自己来看看吧。”
牧松之上前查看:“虽已濒危,然而并非无力回天。”
“那你救他!”乾桑急道。
牧松之却不急着答应:“为什么?他可是两次打伤我,上一次要不是遇到山人,我就死了。”
“我不也救了你吗?”乾桑道。
“你要是来得再晚一点,我们自己都逃出去了,你倒是会卡时候。再说了,那也只能抵偿他打伤我的那次,要救他,得用新的东西来换。”牧松之讨价还价。
“你要什么?”乾桑不知他何意。
牧松之看向庄奉卿,庄奉卿一笑,按先前商量好的道:“我要你与他同我们到明月山庄去,揭发真相。”